《世主》花湄

5、真假为 假作真时真

　　假作真时真亦假，虚虚实实又何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转眼间，我便到了及笄之年，这三年来，我长高了不少，都到白玉戟的肩膀处了，三年前的那个夏夜，悄然的改变了我的心，那时年幼尚不知何为喜爱，不懂心中朦胧的感情来自哪里。

　　后来我与他朝夕相处，我于某一天突然醒悟，情本来就不需要理由的，于是自那之后，我没有一天不想快快长大，想要告诉他心中满满的情谊，而他自始自终，都是一副寡淡的样子，没有与我特别亲密，也没有与我有何隔离过，这让我多少有些沮丧。

　　下个月，七月初七，是我十五岁的生辰，父君早在几月前，就开始张罗人为我筹备及笄礼，对于我的及笄礼，我自然十分期待了，不知道他今年会为我准备什么特殊的礼物，前两次分别送给我一盆长在土里的粉色莲花，一套水蓝色长裙，看来他为了我的生辰也是破费心思的。

　　小萝说女子在及笄之礼后，便可婚配，在我心中自然与他是最佳良配，但不知他作何想？
　　我坐在水廊木椅上，用手绞着宽大的衣袖，胡思乱想着。远远地看见一人自花园而来，衣袂飘飘，步履缓慢，生人勿进，他是个连时间都无法改变的人，我痴迷的望着他，只有在远距离的时候我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看着他。

　　我故意放空我的视线，他已经走近了
　　“好兴致，发呆呢。”
　　“……”

　　我继续装没看见他

　　“别装了，有话要说？”

　　“先生”
　　我立马谄笑的样子

　　“你看最近宫中都忙什么呢？我好久未出宫去，也不知宫中发生了何事。”
　　我小心的瞥了瞥他的脸色，一双眼不带感情，薄薄的唇此时是一贯的微微上挑。

　　“故，想请教先生，为我解惑。”说着，我又向他揖了揖手，行的是师生见面礼。

　　“你要想知其缘由，带你出去一趟，又何妨？”

　　我等着他继续说
　　一阵沉默……
　　“难道你不知道一个月后是我生辰吗？”我有些忿忿不平

　　“知”
　　这次他回答得很干脆

　　好吧，我垂头丧气，我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先认输

　　虽没能套出他想要送我什么礼物，但能出去玩一趟，也是很值得的，遂笑逐颜开，欢喜的让小萝帮我准备便服。

　　高高兴兴的随他出宫游玩，时辰总是过得比寻常快，一路上他话很少，只有我不停地在说，若是无人说话，那场面该多尴尬啊。

　　接下的日子，宫里该修饰祭台的修饰，该采办货物的采办，该忙的忙，而我，该吃吃，该喝喝，日子过得很潇洒快乐。

　　七月初七
　　再过半个时辰便是卯时，我被一众宫女从床上架起来，像一个布偶一样随她们摆布

　　祁华国的及笄之礼，需晨起焚香沐浴，更衣梳妆，行祭祀礼，拜父母宗亲，挽发插簪，一套礼仪有时辰规定，不可晚、亦不可早，须得刚刚好，寻常人家倒还好，王室礼仪讲究更多，最最重要的是，它路长……

　　也就意味着，我天未亮便要起床。

　　好不容易等到东方既白，想要吃点东西，小萝却说：“公主，等下还要更换礼服，吃多了恐怕会影响你的仪容。”

　　我还在惊讶着，宫人来报，白玉戟来了

　　“他……”他人已经进来了

　　“先生为何这么早便来了？”我还是很高兴的

　　“嗯，宫里辰时才开宫门。”

　　“先生才知道吗？”我随意的一问

　　等等，辰时才开门，什么意思？难不成……

　　“你随我来，我有些话要讲。”

　　我脸上一喜，赶紧低下头来，专挑今日，又这么迫不及待的样子，定是什么要紧的事。
　　我随他出来，莲池里白色的莲花已经开始盛开，从水中直立出来，洁白高雅，同我前面的人一样好看。

　　他站在亭子里，风吹起了沾着黑泥的裙边

　　“先生是准备送我生辰礼吗？”

　　“虽然，我一月前曾问过你打算送我何物，但也不是这么着急的，你看你的衣服，都沾上泥土了，今日及笄之礼午时之前便能结束，本想着你会按照惯例在晚宴上送我，倒是让我意外了。”
　　空中吹来清新的莲香以及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我心情好了不少。

　　“此次，我倒真准备了一件特别的礼物。”

　　“先生慧心，看重之物必是不凡。”

　　“可，也许你不会喜欢。”

　　他的声音突然不再清冽，带着一丝沉重与压抑。

　　我理了理思绪，或许这是个好机会：“先生怎知我不会喜欢”

　　我顿了一顿

　　“认识先生，如今已有三年，三年来，先生是我唯一挚友，先生或许不知，我虽常常与你作对，处处调皮捣乱，但我此生，最敬重的，除了父君，便是你。这些年，喜爱追求我的人甚多，我常常拿你与他们比较，发现皆不如你，所以我认为，你送给我的，我都会喜欢。”因为我喜欢你啊。

　　我第一次认真的看他眼睛，如一潭死水，毫无涟漪。

　　“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并没有直面回答我的话，而是轻飘飘的这么一句。

　　“先生是不相信我的感情！”

　　“我是说……”

　　“你所看见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
　　怎么可能，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玩笑话吧，我愣楞地看着他。
　　“包括你从小生活的祁华国，包括你的父君，包括你所珍惜的一切。”
　　他一脸的沉重与哀伤，但眼眸里仍然没有任何情绪。
　　“先生是在与我玩笑吧？我活了十五年，父君的疼爱我也是看在眼里，怎么可能是不存在的，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我简直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终于带上了悲悯的目光：“你所在的祁华国，不过是莲华世界里的一个镜像而已，这里的所有人都因你而死，也因你而存在虚空中，莲华世界是一个能重造生命的存在，它可以根据你内心所求为你造一个世界，让你如愿以偿。你看，如今祁华国正兴盛，没有战争，没有仇敌，还有父君疼爱，正是前世的你心中所求。”
　　“怎么会…… 你是说我不是我？世界不是世界？一切都只幻像？”
　　“对。”
　　“简直荒谬，那为何你与我们毫无差别，能摸到，能看到，这如何是虚幻。”
　　“这些人魂魄被困于此地，他们出不去，久而久之就如你一般衍生出了自己的思想，你们形态相同，自然能如实物一般，能摸到，能看见。至于我，本就是正常生长的生命。”
　　“那我也是意识的衍生？”
　　“是的，但你比他们特殊。”
　　“先生今日所说，学生不敢认同，容我先行一步。”
　　说完，我转身快步走，泪水连串的掉，抹都抹不完，索性随它去了。
　　“公主，你这是怎么了。”小萝看见我，下了一大跳。
　　我强忍住泪水，红着眼睛，吩咐她们为我更换礼服，一大群人捧着大约四人长的礼服，华美无比，外衣是白色纱绸，底裙是鲜嫩的粉色，我穿上它，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呈半圆形散开，衬着微微的粉色，宛如莲花开放的样子。
　　我用手摸了摸顺滑的绸衣，看着铜镜里亭亭玉立的自己
　　“这都是真实的吧。”
　　“公主，这当然是真的啦，这可是二十位绣娘，耗时三个月才完成，这天下，也只有您配得起这礼服。”
　　小萝还在喋喋不休，我却想到了白玉戟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