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弱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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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正好行至分界的一片空地处。此处也有不少弟子在此整顿，看来已经是前辈们留下的安全地域，五人便决定这晚暂且先留在此处休整调息，翌日便向中层边界进发。
谁知翌日清晨，众人自打坐中醒来，却发现本该值夜的李贤师兄弟竟不见了！
最先发现的自然是醒转最早的山阳，他四处看了一圈，不见李贤踪影，忙喊醒兰雯清与严玉儿。
五人原是每人轮流值半个时辰的夜，可李贤与吴寅是一同不见的，并不能因此判断出他们消失了多久。
山阳看向周围，见其余队伍陆续准备离开，却都并无异状，心下奇怪，兰雯清也注意到了，皱着眉问：“看来阿贤他们是自行离去的。”
严玉儿已经向其他弟子询问消息了。
山阳想了想，还是将李贤昨日跟他所说又跟兰雯清讲了一遍。兰雯清听过后，眉头紧锁：“阿贤不会是心有不甘，自己带着师弟偷偷跑去了吧？”
山阳十分诧异：李贤虽有些性急，却不至于做出这般不靠谱的事情。
此时严玉儿已问了一圈回来，说道：“师叔，那边的师兄说，看到李贤师兄他们一个时辰前往西边去了！”又递给山阳一张字条，“他们还留下了这个，托师兄们转交给师叔。”
山阳接过展开，只见上面是李贤的字迹：“山阳，恰好在此处遇到同门师兄，欲往西行，我与师弟先去一探，辰时便归。贤留。”
山阳顿时有些怒意，将那字条向兰雯清手里一塞，又递给她一颗一次性的传讯灵珠，道：“你与玉儿先留在此处，我去西面将李贤寻回。若有消息，以此传讯。”说着便要离开去找。
兰雯清顾不得仔细看那字条，先将山阳拉住，说道：“照你所说，西边乃是试炼之地中层，你独自前去恐有危险！阿贤说他们辰时返回，现在才刚是辰时，不如暂且稍等片刻……”
山阳打断：“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们连片刻都耽搁不起。”
“那我与你一起——”
“你留在这里。万一李贤他提前回来，便传讯于我。”
兰雯清想了想，还是松开了手，道：“也好，那我便不拖你后腿了。你自己小心，若是实在找不到……”
山阳又道：“我看那地图上所标，李贤欲前往那处若无什么变故，一来一回也不过两个多时辰。若是找不到李贤踪迹，我便在午时前返回。”
兰雯清点头，见他心中自有分寸，也微放下心来，心里只想着等李贤回来，定要好好骂他一顿。又将一瓶灵药递给山阳，道：“这是大师兄特意留给我的三颗万灵丹，有起死人而肉白骨之效，只要还剩一口气，保命自是无虞。你先带上，以防万一。”
山阳自然之道这是无比珍贵之物，可也清楚兰雯清个性，也不扭捏，收下万灵丹，道：“好，我先收下，回来再还你。”
说罢，便转身向西边去了。
兰雯清拉着严玉儿，看着山阳越来越远的背影，心里忽然一沉，没由来地有几分晕眩。
“兰师叔？”严玉儿感到兰雯清一分动摇，忙握紧她的手。
兰雯清眉头锁得更紧，半晌，直到山阳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才缓缓摇头，开口：“……无事。”然后又轻声接了一句，“或许只是错觉……”
严玉儿没听清后面那句，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她，兰雯清脸色已然如常，拉她坐回几人休整的地方，开始调息修炼了。
山阳穿行于密林之中，一路向西，追寻人迹。
他虽不希望李贤出事，可也并非不自量力之人，知道自己孤军深入中层区域很难全身而退，便只打算先从外围缓慢进入探查，寻找线索。
且李贤他们跟着修为不低的师兄弟，应不至于太过危险。
可这一路行来，山阳却发觉周遭不过是些炼气一二层的妖兽，就连炼气三层的妖兽都鲜少出现。就算偶尔遇到其踪迹，也被它立马躲开了。
就好像是寻常的试炼之地外围一般。
或许这灵峡谷内地形莫测，自己的推测本就不如董明辉的地图准确。这一路上也隐约可见有修士行过的踪迹，看来这一路上他们都十分安全。
说不准再向前走，恰好还能碰到李贤他们。
即便如此，山阳速度也没慢下来，更未因此放松警惕，复又行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只听闻前方隐隐约约传来一点人声来。
山阳忙向那处行去，首先入眼的是一身云霞派内门弟子的黄衫。
这时，正在说话的一人喜道：“山阳——师叔！”
山阳这才看到，说话的二人正是李贤与吴寅。
山阳松了口气，又皱紧眉，向二人走来：“你们为何擅自离队？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你们要如何是好？”
李贤赔笑：“师兄相邀，实在是忍不住。这不是正要回去嘛。”
那吴寅也只腼腆笑着，十分不自在地赔罪：“实在劳烦师叔跑这一趟了……”
李贤揽过山阳脖颈，亲亲热热地道：“莫生气，莫生气，你看我们这不是没事吗？怎么跟雯清一样啰嗦了？对了，我们这次可是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说着，把山阳向旁边带去。
山阳跟着李贤走了几步，忽地住了脚——他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威压，让他有些骨内生寒。
他向前看去，顿时瞪大了眼：这处看上去分明与其他地方无异，谁知就在那一排低矮灌木后，就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那裂缝突兀出现在林中，犹如匕首直接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一般，令人望之生畏。
李贤松开了他，靠近那裂缝一点，道：“跟随诸位师兄到此，才知道这里为什么明明应是中层区域，却鲜少有高级妖兽。”
山阳也站近，向那万丈深渊之下看去，只见其下水汽蒸腾，隐有奔流翻滚之声，那水汽却不露出地面分毫，丝毫教人注意不到它半分。
“这是……”
“古有弱水，鸿毛不浮，无可越也。”一旁的吴寅忽然开口，也走近此处。
“弱水？”饶是山阳也有些惊讶：他曾在灵州风物志上读到过“弱水”，比起泽润万物之水，弱水却只有恶名，不论何物，沾之即溶，唯可流淌于息壤之上。
此水不在六界之内，只在书中留下只言片语踪迹可循，怎会出现在此？
吴寅则继续道：“这窄窄一道裂缝，对于妖兽来说却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凡是活物，无可越者，须得绕行。即便是绕行过来，也没有生灵愿意在这夺命之水旁活动。”
山阳挑眉，看向吴寅：“弱水如今只有书上才有记载，你们又怎知这就是弱水？”
吴寅露出一个微笑来，看向山阳的眼神变得晦暗幽深，让山阳立马感觉到了不对。
“师叔自己试试，不久知道了？”
眼看吴寅一掌袭来，山阳心里一沉，同时迅速拔剑，正要格挡，此时却不防身后一人一鞭卷住他的脚踝，将他向裂缝处甩去。
山阳冷不防受了这一击，愕然回头，不等他看清，却只感觉背后又是一掌。
这一掌中蕴含深厚内力，甚至比他自己还要高上许多。
就在这一瞬的时间，山阳已然被推到了裂缝上方。
他还未来得及去看袭击自己的究竟是谁，身子已不受控制地坠落下去。
他忙以剑插.入峭壁，却不想那剑刚触及水汽氤氲的石壁，就已融成一滩银水，与他一同坠落。
下一刻，全身坠入水中，剧烈的疼痛瞬间弥漫至全身的每一寸皮肤，山阳睁开的双眼也立马一阵火烧火燎的疼痛，就在这瞬间，他失去了所有的观感，唯有无尽的痛苦。
就是几息的时间，山阳便在这无边无际的疼痛中，晕了过去。
无边无际的银色河流深处，静谧得空无一物。
就在这永恒的静寂之中，有一个身影缓缓在河底漂流着。
这是个青年的体型，可他的衣衫已然变成几条破布，裸.露着的皮肤更是被腐蚀得见了血肉，面目全非，惨不忍睹，脖颈上系着的一块玉牌却完好无损，安安稳稳地同青年一同漂流在河底。
青年的身体仍在河底漂流，拉出一条长长的暗红血带，诡异的美感。
此时，缓慢流淌着的水底却忽然剧烈地颤动，那水竟似是有了生命一般，忽然以那青年身体为中心，卷起一道漩涡，仿若一只巨手握住了青年的身躯，将他推动着前行。
青年的身体在这银色漩涡中腐蚀得更快了，可他却毫无所觉，任由自己被这团致命的漩涡包裹着，丝毫不在意自己将会被推到哪里。
静谧的银色深渊中，却渐渐传出一个声音。
随着那银色旋涡不断前行，那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无数人跟着一起低吟：
“我要……”
“是……”
“要……”
那声音此起彼伏，似哭泣，似欢笑，又转眼消散于茫茫银河，被又一波声音掩盖。
就在此时，青年身上忽然散发出微弱光芒，将他身体包裹。
漩涡顿了一顿，随即更加疯狂地旋转起来！那些声音也被这快速的旋转拉长，撕裂，变成刺耳的万鬼齐哭，最终化成浪涛之声。
那银色的浪涛从四面八方扑来，猛地冲向青年躯体，将他吞没——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弱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