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惩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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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阳连饭都顾不上吃，先回自己居所，直接在地上盘腿调息，将那引气决前半篇运转一周天后方觉通体舒畅，周身酸痛都缓解不少。
他却也未忘记岳霭真人的吩咐，托杂役弟子烧了热水，便在院中按照储物袋里存放玉简中的拳法练了起来。
不到一个时辰，便将五千下拳打完，热水也烧好了。
山阳便将满身汗水洗净，换了衣服，开始探查其余玉简，并先捡了那《灵州风物志》观看起来。
这《灵州风物志》中说，灵州大陆共分为东西南北中五域，并详尽描述每一域之地貌风土人情，并其特产灵石药草等诸多物事。
山阳自有记忆起便一直呆在福寿村，最远到达的地方也不过是望才城，这些知识对于他来说十分新奇，想来他坠崖前也不曾了解过——即便是有所了解，修仙之人眼中的世界自然与凡人是不同的。
他将灵识投入其中，看完东域之事才收回灵识，此时竟已然是亥时。
他自然明白这些玉简中所记录的知识于他来说十分重要，有意早日看完，可现下身体因一天的炼体难以继续第二天的练习，须得开始修炼了，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收回玉简，打坐起来。
翌日，他身上仍旧有些酸痛，却不算难忍。
他清早便前往溪边，跟着一众褐衣的外门弟子一同挑水回来，因着内外门有别且身份长一辈，外门弟子虽是十分好奇，却也无人敢上来同他搭话。
倒是监督众位师弟的弟子对他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师叔”，也不再额外说些什么。
挑完水后山阳跟随众弟子去食膳堂用过早饭，便又来到岳霭真人处。
他将那引气决自己已然领悟的前五篇运转一遍后，身上的酸楚又去了几分，可岳霭真人却迟迟不曾出现。
他想师尊毕竟是一派之掌门，还是出窍期的修士，定然没有时间时时指导于他，便也不再等待，自行修炼。
正欲朝下修炼时，山阳却忽然睁开眼。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声音并不大，有些轻快，正是因山阳已达炼气，感官十分敏锐，这才察觉到这脚步。
不多时，一个身着鹅黄衣裙、眉目娇俏的少女便俏生生站在他面前。
少女神色有些高傲，微微扬起下巴，随后开口，声音婉转清脆，却也带着几分高傲：“你就是我爹爹新收的那个单灵根弟子？”
山阳心念微转，这位想必就是那掌门独女——单灵灵。山阳却不起身，只一拱手：“单师姐。”
单灵灵略一点头，仔细打量这面前少年。
少年年岁不大，可身材高挑结实，英俊面容上略带几分不属于少年人的沉郁，光看上去却已是十七八岁的样子，即便单灵灵心知自己比这师弟要大上十岁，还是忍不住心里一动。
山阳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却盯着单灵灵看了半晌，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垂下眼去，又要开始修炼。
他刚要使经脉中灵气流动，却听少女的声音传来：“你叫什么名字？”
那灵气登时溃散，运功便就此打断了。山阳微皱下眉，睁眼，开口：“山阳。”
单灵灵“哦”了一声，坐在他身边，又问：“我那日去食膳堂寻你，你为何不在？”
“修炼。”
单灵灵“哼”了一声：“你莫要哄骗我，那日你不过刚被收入师门，如何得来修炼之法！”
山阳观她神色，懒得解释，便摆出一副沉默样子，心中开始思考那引气决第六篇。
而此时单灵灵单手撑着脑袋，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当真是娇俏无比，眼中虽有疑惑，更多则是调笑之意，可面前这少年却全然不解风情。
只因这山阳从小便少与女性接触，除了兰婶儿等长辈以外，唯一相熟的同龄女子便是兰雯清了。
而兰雯清却也与普通少女不同，除了心中追求之物，于其他便全然是一副兴致缺缺、不闻不问的态度，与沉默寡言的山阳性情也颇相合。
而活泼如李贤者，他若是觉得聒噪也会如这般沉默无视，李贤对这二人脾气也颇好，虽时有不满却早已习以为常，只口头上抱怨，从来不往心里去。
可单灵灵身为掌门独女，又是双灵根，天资极出众，她从小跟随门派诸位长辈修行，不过二十岁便已筑基，颇得长辈爱护，更因长相美丽而受派中男弟子追捧。
这从小就如众星捧月般被对待的天之骄女何曾受过这样的冷落，那对山阳的一点好感顿时也全化为恼怒，登时柳眉倒竖，声音拔高几分：“你这小子好生无礼，难道就因着是单灵根，便胆敢瞧不起师姐吗？”
山阳更是一头雾水，不知这师姐缘何突然爆发，只莫名其妙看她一眼。
若是平时，他必然不会理会，可这好歹也是他师姐，又是师尊之女，便还是开口道了声：“不敢。”
谁知他这漫不经心的态度更激怒了单灵灵，筑基期的威压倏然降落在他身上，娇声喝道：“目无尊长，当罚！”
山阳一怔，旋即立马欲躲闪开去，只是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筑基期的单灵灵，立马被这威压困得死死的。
单灵灵见他想躲，更加生气，娇喝一声“来人”，便有两个弟子从洞口进来：“师姐。”
单灵灵冲着山阳一扬下巴：“给我把他拖到广场上去。”
两个弟子面面相觑片刻，立马点头哈腰地照办。
山阳好歹也是掌门亲传弟子，又是单灵根，这两个弟子就算再对单灵灵言听计从，都不可能太过得罪这个单灵根的，因此只是一左一右地把他架了起来，动作未必如何粗暴。
即便如此，一行人还是吸引了足够的目光。两名弟子把山阳放在仙霞广场一处石台之上。
不论是掌门独女单灵灵，还是单灵根天才山阳，在诸位云霞派弟子眼中都是十分引人注目的存在。因此这四人一出现在仙霞广场之上，就有很多弟子好奇围了过来。
单灵灵侧头对一个弟子说：“你，去把那炼气三层的炼体石拿来。”
那弟子连忙照办。
单灵灵又看了一眼山阳，微微笑了一笑：“你不是自诩天才吗？怎么样，被这么多人看着的感觉，想必不错吧？”
山阳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自己哪里得罪这个师姐，只凉凉地看着她。
单灵灵冷哼一声：“看在你是我亲传师弟的份上，我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师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目中无人，对长辈不敬’我就饶了你，如何？这样的话不算太丢面子吧？”
山阳依旧冷漠地看她一眼，然后移过眼去，不论是眼前美貌动人的师姐还是下面诸多弟子打量的目光，此时都不被他收入眼中。
他心里只余几分怒意，更怒自己居然连反抗这样一个女子的力气也无，被这般轻易就带到了众人面前。
单灵灵见他软硬不吃的模样，更是气结，便对着围观弟子道：“此人仗着自己天资绝佳，又是掌门的亲传弟子，便敢目无尊长，连我这个师姐都不曾放在眼里。若放任其如此成长，想必此人必将成为我云霞派一害。”
她环视四周，看众人有人露出不赞同神色，复又说道：“哼，这人连我这师姐都不放在眼里了，今后会如何待你们，你们便好好想想吧。今日，我便代替掌门，好好惩治这小子，挫一挫他这恃才傲物的性子！”
底下本就有许多外门弟子，因着身份与天资，被内门中人百般冷眼为难，虽已是习惯，却仍对此事喜闻乐见。
而也有许多内门弟子，不忿为何偏生这小子就能有绝佳天资，被掌门看中，资源与身份都比他们好上数倍，因此被单灵灵这样一说，也都纷纷露出义愤填膺的神色，欲看山阳笑话。
此时正好有人将炼体石拿来。
那是一块与山阳院中磐石差不多大小的石头，单灵灵轻而易举地施法将它举起，然后落在山阳头顶，稳稳落住，竟就是这样压在了山阳身上。
山阳登时腿一软，却及时撑住了：这炼体石看起来不过五十斤重，可实际却比普通磐石重了一倍！这本是炼气三层用来炼体之物，他这炼气一层顶着着实十分吃力。
单灵灵勾了勾唇角，轻飘飘道：“什么时候给我跪下道歉，我就什么时候将它取下。”说完，便拿出一张椅子，便在旁边悠闲坐了下来。
她选这炼气三层的炼体石也不算太没有分寸，这样的重量山阳初时虽然有些费力，可还是能够承受的，不至于就损坏了他的根基。
而以这小子的脾性，一开始发现能够承受，也定不会立马认输，还会撑上一段时间，直到实在受不了……
哼，她单灵灵岂是那么好哄的，就算他会认输，也要让他先吃一点苦头！
这厢山阳也正如她所料，只独自顶着那炼体石。
不到半柱香后，便已冷汗涔涔，整个人都酸软起来。他略扫过一旁单灵灵悠闲又得意的神情，又感受到底下一群幸灾乐祸的目光，这些集中在他身上的目光让他的双腿更加坚定，即便微微发着抖，也不曾弯下一点来。
可这石头对他来说到底还是太重了。
山阳皱着眉，眼睛闭了一会儿，试着在这种情况下运转那引气决功法，藉以缓解一下身上酸痛。
在这重压之下他要支撑自己不要倒下去，无法集中精力，因此运转体内灵力比寻常难上许多。
他再三尝试，终于进入修炼状态。一股灵力立马向他四肢流转，不断修复着因为这重压而酸痛难忍的肌肉筋骨，如此以来居然舒服许多。
他便一边顶着那炼体石，一边暗自修炼了起来。
单灵灵瞟他一眼，自是发现了这小子居然自己开始修炼了，顿时又生出几分怒火，心说区区炼气一层，我看你能坚持到何时，便一直在旁盯着他。
下面的弟子却是渐渐散了，他们没有单灵灵这样的天分和地位，若是被各自师长看到在这里闲站着，定又是好一通教训。
这般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时辰过去……即便一直在运转灵力保护自己，山阳还是渐渐感受到四肢的僵直酸痛，比昨日的炼体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无数次都觉得自己已经到极限了，可不能屈服……他说什么，也不能……
授业堂下课的时间，新入门的弟子陆陆续续地从讲堂中走出，分别流向不同地方。
而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是向着仙霞广场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其中，也有两个身材高挑，容貌出众的男女。
“和我一队不好吗？我可以偷偷跑出来……”
“……再说吧。”
“咱们再把山阳……山阳师叔叫上……嗯？大家怎么都往那里去了？兰师叔，咱们也过去看看？”
兰雯清正想说一句“没兴趣”，可抬眼间，眼瞳骤然收缩——
那顶着炼体石在众目睽睽下的少年不是山阳还能是谁？
李贤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也是大惊：“灵灵师叔，和……山阳？”
兰雯清皱紧眉头，脚步一顿，扔下一句“你在这儿等着”，转头就走，只余下李贤一个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看看兰雯清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山阳和单灵灵，咬咬牙，决定先找人问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才好。
山阳不知自己支撑了多久，不仅是双腿，连思想仿佛都开始不受控制了一般，变得有些混沌起来，双眼也渐渐模糊，两耳亦听不见声音。
可他的身体仍然在下意识地运转着引气决，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他就会经受不住这块炼体石的重量而倒下来。
此时却忽然有一道温柔的暖光笼罩而来，山阳只觉头顶重量一轻，四肢蔓延开暖意，冲破那僵直，带来回转以后的酸痛。
终于，他支撑不住，倒了下来，倒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木子俅小心将山阳扶着，把他交给身侧的兰雯清照料，自己转向单灵灵，一向温和的眉目此时也不免皱了起来：“灵灵师妹，这是怎么一回事？”
单灵灵此时哪还有方才那跋扈的样子，忙站了起来，垂着头喊了一声“木师兄……”样子带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来。
木子俅以往总是对她有求必应，此时却仍不为所动：“这小师弟是哪里得罪你了，竟用炼气三层的炼体石惩罚于他？”
单灵灵有些不甘地看了一眼山阳：“是他先对我不敬的！”
然后也知道此时这情形是自己理亏，又收敛了气焰，对着木子俅轻声委屈道：“他这做师弟的不去拜见师兄师姐便不说什么了，我亲自去找他，他却一副不耐样子，哪里还有做师弟的样子？我……我一时气不过……再说了，他这副恃才傲物的样子，若是放任其成长那还得了？今后岂不是连我爹都不被他看在眼里去了？”
“灵灵！”木子俅严厉打断，随后又稍缓和了表情，叹了口气。
自己这师妹从小被宠到大，云霞派从上到下没人对他这般冷淡，可这师弟偏偏又是这个冷淡的性子……
一旁兰雯清却看不过去，开口道：“单师姐，山阳性子本就不喜与人交谈，并非恃才傲物，故意冷落师姐。”
单灵灵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也略清醒了一点，可再一看说话的人，又是一阵不满涌上心头。
这不就是木师兄的那个新师妹吗？云霞派女弟子不多，三十四代弟子中的亲传弟子里女弟子更是少之又少，因此木子俅也就她一个小师妹。
此时又来了一个，容色尚佳，资质与自己相仿，更是和木子俅同出一脉，怎能让她不心生不悦？
再加上这个师妹话语中显露出与山阳的亲近之意，更让她生出几分嫉妒之心来。
这么一想，她的面色就又沉了下来，凉凉地看了兰雯清一眼，可碍着木师兄在这儿也不好发作，只冷哼一声，说道：“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你插什么嘴？”
木子俅叹气道：“灵灵，你这性子也该收敛一二。在门派里师兄师伯们都宠着你，可若是出去了，你可要如何是好……”
单灵灵过来抱住他的手臂：“师兄，灵灵错了，别怪灵灵了好不好？”
木子俅见她如此，也没了辄，道：“算了……雯清，咱们先回药园。你也过来。”
二女道了声“是”，木子俅袍袖一挥，四人便从高台上消失不见。
底下众人本因着木真人出现，又重新聚集了过来，此时几人消失，便也交谈几句，各自离去了。
李贤在台下自然也将几人争执看得清楚，心下略有思量，对兰雯清的担心反而又多了几分。
可这也并非他这三十五代弟子能插手的事情，至于山阳，有木真人的照料，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他便改天再去探望就是。
这样想着，他又看着几人离开的方向，眯了眯眼，便跟着众人一起散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惩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