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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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庶子
人界，灵州大陆，常梓城的莫家，一个在人界不算罕见的、普通的修真家族。和许多家族一样，这个家族有着表面上的繁华，府邸修建得精致非常，可以说是相当气派。
就是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夜里，这个平凡的修真世家也一如往常一样陷入沉睡。
庭院中的夜灯柔和地发出比月光稍亮的冷色光芒，这些依靠地下灵脉运作的小东西就算昼夜不休地亮上千万年也不会消耗太多灵力。
守夜人尽忠职守地徘徊与每个院落的小径间，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柴房前却是没有夜灯的。
就算是这种不费灵力的小玩意儿，用在下人的地方也太过浪费。
月光却一视同仁地透过柴房的窗户，照在柴房中地板上静静蜷缩着睡觉的少年身上。
少年一直皱在一起的眉头此时动了动，忽然睁开双眼，明亮的眸子反射着冷色的月光，犹如结着锋利的冰的寒潭。
季山阳不是被坚硬的地板硌醒的，也不是被皮鞭抽在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疼醒的——尽管只有十岁，可这样的待遇他已经习以为常。相反，他是被墙外悉悉索索的、好像怕惊醒什么人的动静吵醒的。
这也是一种习惯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他就听到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从墙的那面传来。
“小阳，小阳！”
季山阳连忙忍着痛爬起来，看向破了洞的窗户，果真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穿着旧麻布衣服的小少年，生得十分漂亮可爱，看到他的时候少年弯起眉眼露出一个笑来，一边的脸颊上立马出现了一个小酒窝。
“秋哥……”
莫文秋借着月光小心打量季山阳片刻，倒吸一口气，小脸上又满是担心的神色：“怎么打得这么狠！他们真是、真是——”
可惜少年瞪大了眼睛也憋不出一句骂人的话来。
季山阳有些想笑，开口安慰莫文秋道：“别担心，不疼了。”
莫文秋鼓着小脸把一碗猪油青豆拌饭放在窗台上，一边小声埋怨道：“骗人，刚才还疼得呲牙呢！等我明儿想办法把娘的金创药偷出来——”
“万万不可！”季山阳顾不得吃饭，急忙阻止，“被二姨娘发现了，你又要挨罚了。”
莫文秋从小便体弱多病，季山阳自认皮糙肉厚挨顿罚没什么，但莫文秋若是被罚，今后肯定得落下病根。
莫文秋不说话，只是默默把饭塞到他手里，说：“快吃吧。”
季山阳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被关了整整两天两夜，其实他还有许多想要问的，可此时吃饱饭不要饿死才是最重要的。
莫文秋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似的，小声说了起来：“三姨娘只是被关起来了而已，爹没有罚她，你不用太担心。只是听他们说，三姨娘好像在偷偷练什么功法，导致筋脉错乱，二长老亲自给三姨娘开了一帖药方，爹也嘱咐下去不要让人打扰三姨娘静养。”
季山阳听到这话，稍微放下心来。
只要二姨太和她养的那些狗没有办法接近他娘，他娘就绝对不会有什么危险。
二姨太是当今最大修仙宗门太虚仙宗的普通女弟子，嫁入莫家以后本想能出人头地，却不想莫家家主莫正平的夫人的娘家是莫家所依附的修仙界四大世家叶家，本就对莫家有种天生的高高在上之感。
莫夫人本以为自己下嫁到这个小家族，莫正平必定要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不想莫正平看上去忠厚老实，实则朝秦暮楚，纳了两房小妾不说，两个小妾还都生了儿子。
不过那三姨太——也就是季山阳的娘季氏——修为尽失，也就脸长得好看，儿子更是不讨人喜欢，着实不足为惧，因此莫夫人的所有不满都发泄在了二姨太身上。
二姨太自然也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人，所以毫无反击之力的季氏和她讨人厌的儿子成了明显的攻击目标。连带着二姨娘的下人，也敢狗仗人势地对他们母子百般刁难。
如今二姨娘的人近不了季氏的身，他季山阳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
至于那功法，他听他娘说过，是一套再普通不过的清心诀。只是他娘因为莫家人的暗算修为尽失，就连修炼一般的清心诀也十分困难，筋脉错乱是她预料到的结果。
莫家也绝不可能坐视她因练功而出什么事情，连练功出岔的自家人都救不过来这样的事若是传出去，对于一个修真世家来说可谓是一桩丑闻了。
季山阳三口两口吃完饭，莫文秋还在直直盯着他。季山阳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还在琢磨着偷金创药的事情，不由得头疼起来。
莫文秋虽说是二姨太那边的人，却并非二姨太所出。
这是一件只有极少数人才知的秘辛了：莫文秋不过是一个丫鬟的孩子，莫正平甚至连她有孕在身都不知。
当时二姨太已经有了一子，可见莫夫人又怀了一胎，她气不过，便假装怀孕，又在那丫鬟生产时动了点手脚，把孩子抱了过来。
她本想莫文秋好歹也能给她争口气，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莫夫人变本加厉的打压，再加上长子莫文杰在修行上展现出天赋，这“次子”的存在就没有那么必要了，因此就连莫文秋有时也会成为二姨太发泄的对象。
季山阳必定不会让这样的莫文秋给他偷药，可莫文秋虽说看上去柔弱可欺，却也是个拿定了主意就不会轻易改变的主儿。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只得板起一张小脸：“别再想偷药的事情了，你要是也被罚关起来，还有谁能来给我送饭？”
莫文秋脸上的担忧之色稍许减轻了一些，季山阳见状又补充道：“再说了，我们好歹也是修真世家。我娘说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一个将来的修士，怎么能被区区皮肉之伤打败？”
莫文秋接了空碗，又好气又好笑地小声说了句“行了，就你道理多。我不能离开太久，就先回去了，小阳你……自己多保重啊。”
季山阳点点头，做出一脸吃饱喝足的样子大咧咧地坐在地上，摆摆手：“秋哥快回去吧，不必担心我。”
莫文秋见他动作干脆不像是伤筋动骨的样子，稍微放下心来，转身离去了。
莫文秋的脚步声刚消失，季山阳的冷汗便一下子流了下来，打算挪动一个让自己稍微舒服的姿势，却牵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方才那段话，糊弄一下毫无心机的莫文秋还行，可不管是这样告诉他的娘亲也好，还是他自己也好，都知道在现在这个处境，什么天将降大任都是屁话。
季氏灵根被废，身体也早在这漫长的折磨中不堪重负，不管怎么安慰自己，她都无论如何没有再恢复的余地。
而作为不受宠——甚至没有被算进莫家文字辈的季山阳，得不到什么优待自不必说，甚至连修真的门槛都没有机会摸到。
修真世家的子弟比之自己入门的散修最大的优势便是从小就便生活在修真界的环境之下，耳濡目染受到灵力熏陶自不必说，还能练习家族的功法，这样从小打下的基础使他们的起点就能比普通人家的小孩高一大截。
可季山阳不仅没有这些东西，甚至连普通练气入体的方法也不知道，加上从小不是短衣少食就是打骂交加，过得比普通人家的小孩还不如。
好在季氏曾也是修士，因此偷偷传授过她本门的练气心法。只是怕他被家中长辈看出偷偷练了功法，也不敢深教，只教他如何调理气息，缓解疼痛和饥饿。
莫文秋走了，季山阳不知怎的心中还是有一阵没来由的慌乱，也睡不着了，便坐在地上悄悄运转起娘传授给他的简单功法，一个小周天后身上的酸痛果然缓和些许，心思本来平静了一些，可又想到他娘偷练功法的事情，心里顿时又乱了起来。
季山阳对修真界的常识知之甚少，季氏道修真界弱肉强食险恶万分，不希望他步入此途，因此很少对他提及。
他不知道他娘的身体到底练不练得了那套清心诀，按理说他娘虽对他所言甚少，可说出的话也不会作假，既然他娘曾与他讲过就算失败也没有什么大碍，那大概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吧。
再说，还有莫家这群老家伙在呢。
季山阳胡思乱想了一晚上，直到天色泛青才沉沉睡去。
可不知睡了有没有一个时辰，他又被脚步声吵醒了。这次是三个人的脚步，两个女的，并一个男的。
柴房外的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门被推开，季山阳睁开眼，看着来人，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仿佛突然坠入深渊。
为首的女子是莫府的总管侍女玉砚，身后跟着的一个是柴房的家丁，一个是他娘的侍女信儿。
玉砚从来不管后宅相斗这样鸡毛蒜皮拎不清的事情，怎么会突然来此？
信儿是他娘唯一的侍女，在他娘卧病的时刻又怎会离开？
信儿此时红着眼，见到季山阳，眼泪又倏地掉了下来。
玉砚叹了口气，掏出一瓶丹药递给她。信儿忙接过，然后去喂季山阳服下。
丹药并非凡品，甫一吞下便感觉一股暖流蔓延到四肢百骸，身上的疼痛尽数消失。
可那暖流也迅速流逝了，看着信儿哭肿的眼睛，季山阳只感觉一股寒冷从心中蔓延开来，几乎要把他的骨头都冻住。
“信儿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信儿看了他一眼，哽咽着叫了一声“小少爷”，然后不再说话了。
季山阳抬眼看向冷眼旁观的玉砚。
玉砚与他对视半晌，轻声开口道：“起来吧。你的禁闭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