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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制琴 变与不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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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路没有去的那么艰难,宋韵的心思却并不少,反而更加沉重了。小叔已经告诉她,他不会回北京,也不留念上海,他已经办清所有手续,回老家上山去。而且也不会在城里大学任职,只想回老家上山去。很多地方已经开始承包土地和山林,回家后他把老家的那些荒山包下来,他已经在那里种了十年的树,还悄悄在废弃的林场里开了几个苗圃,他已经开始自己培育种苗,药材,名贵树种,驯化野生的花卉,很多树已经很大了。那是自己喜欢的生活,那才是他要的。还要带着司明回到山上去,城市并不是他们的归宿。在北京和上海他已经买了不少林业方面的书,从现在开始学习如何管理好山林。宋韵在火车上才听到小叔这么说,以为是开玩笑。后来看他说的那么认真,脸上没有赌气抱怨的样子,而是认认真真,坚定乐观的表情,明白他说的是真话。
想着在上海看到的听到的,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若不是遇上丈夫,那政委又极好心,正直勇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母亲也许还在染布,又哪里来这样可爱的一双儿女。想起包里的那本《安徒生童话》,不由得悲从心起,也就没有劝小叔好好再想想这之类。她安静地听完小叔的话,也觉得他的办法可行,也许,按自己的想法,给自己干是合适他的办法。自己见过自然的残酷,也感受过它的美妙;知道劳动的辛苦,也收到劳动的果实。再说小叔不是个没三不着两的人,他一定是已经想清楚了才这么做。那么,就祝他好运吧!
回到昆明,宋韵找到机会和丈夫说了小叔的事,希望在他们兄弟谈这件事前给他一个心理准备,兄弟两别闹僵了。出乎预料,他没有像她想的那样生气。只是安静地听她讲完,想了想叹口气说:“他就是被那块地给绑住了的,谁也劝不了,也好,多亏了那几座山,他才安稳下来,他要回去就回去吧,自然会弄出个名堂来,他不是个自暴自弃的人。他想包那座山?那里山多了去了!找到司明母亲的下落没?”
这回轮到宋韵叹气:“知道是谁,也侧面谈过,就是不认。说死都是自己没生过孩子,也没结过婚!发现我们不会拿司明冒险对质,更是铁了心的不认。我还告诉她小叔恢复原职的事情,她不为所动,只是更加有恃无恐地说我认错了人!现在想起来,估计她知道小叔不会回城里去吧?!”
独孤雷震听着笑了笑:“这女人,生在福中不知福,司明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将来老了靠得住的孩子。不过谁知道呢,她有她的盘算!我看司明和司琴倒是很合得来,比和她哥哥都好。真奇怪,这孩子看来是专为我们生的一样!”
宋韵笑起来:“你胡说什么?怎么就是为我们生的?都还是小孩子呢!说来也是,司斌一味的让着司琴,任由她胡闹。司明有时候就不会,他会劝她,不过司琴也听他的,不像对司斌,明知道自己错,可还是对哥哥死不认账。同样的话司明说出来有作用,司斌说简直就是对牛弹琴!还有……”
独孤雷震听着她滔滔不绝地说两个孩子,哈哈大笑起来……
独孤雷鸣当晚就和哥哥谈了自己的想法,没想到哥哥没有用国家需要,培养你这样的人才,国家花了大力气等等如此之类来教育,劝说他。只是说既然决定了就去做吧,别把自己的学问荒废了就好。独孤雷鸣很感激他的理解,就把自己的打算一并说了,听得独孤雷震目瞪口呆!按他的说法,过不了十年他可就是大地主了!他要包的可不是几亩地,那是一连的几座大山,有些从前是林场,现在树砍光了,泥石流十分厉害,水源枯竭,根本就是荒山,都荒废很多年了!
独孤雷震想了想问他:“行不行?是不是太多了?要请多少工人?你算过没?那里路不通,又没河,就算种出东西来怎么弄出来?人背马驮也得要个时间,只怕还没给弄出来就坏了!”
独孤雷鸣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我会赶着牛车来城里卖菜么?傻了!我种出来自然有人上门收!现在不弄下来,以后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独孤雷震想了想,反正也坏不到哪儿去,还能再坏么?也就不再这上面和他纠结。过了这个问题,独孤雷鸣整理了嫂嫂藏在小隔间里的书籍,把书籍分类,收好,做了防蛀,打包,好在宋韵当时和妈妈在那些箱子里放了很多樟脑,又养了猫,书籍保存得很好。独孤雷鸣捡了些他要的书收好。最后他看见一只摔坏了的东西搁在最里边的隔板上,就好奇地拿出来看,看起来像是乐器,弦都断了,不过整体还好,他用指头敲了敲面板,声音很柔和,共鸣还好,只是有些刺刺啦啦的杂音,看来是因为摔坏了的缘故。他把那东西拿出来,在院子里仔细研究,对这个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起了莫大的兴趣。
等嫂嫂回来,他忙不迭地问:“这是什么?”
宋韵叹口气,气不打一处来:“都是司琴干的好事!这就是她摔坏的那只古琴!这琴极好,你看看后面的落款,是我父亲那时的名家制的,专为父亲定制的。光做琴的木头在那时就十分难找了。你看全被她弄坏了。”
“我说呢!这就是古琴?琴的名字就从这上面来的?是个好东西,音箱大小,木头材质,厚度,面板的拱起的幅度,前后的宽窄,漆水的厚薄,这些徽记的分割,一切的一切恰到好处。这是手工能达到的最高境界了,声音应该也是最微妙的,难怪说琴棋书画拿它打头,真是好东西!”独孤雷鸣兴奋得像得了宝贝似的,拿着那破了的古琴爱不释手,对着嫂嫂滔滔不绝。
宋韵吃了一惊,自己跟着父母学过,也算略知一二,可是听上去这个从未见过古琴的人却比自己更加了解这乐器。她转念一想高兴起来,就问:“你能修好它么?你说的和我父亲说的差不多,真奇怪,你真是第一次见到古琴么?”
独孤雷鸣从古琴上抬起头来,奇怪地看着我她:“这琴身就足以说明问题,这设计是十分完美精妙的!不单综合了物质的材质,气流的运动,还预留了人的感知和思想空间……”他又低下头,仔细查看那琴:“可惜,木头已经摔裂了,声音是无法恢复到以前了。我不知道那时的人以什么唯美,怎么是韵,没法恢复自然的结构和那时人的感知。不过,也许我可以试着做个新的,声音会不一样,不过应该也八九不离十!毕竟,十四世纪的小提琴拉起来,和现在做的声音大不一样。就算能按比例做出一模一样的,声音还是不一样,自然总是在变的,人的感知也一样!”
宋韵看着他独自摆弄那古琴,听着他的长篇大论,似懂非懂地站在那儿。
宋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来到院里,听着他们的对话。想了想回到屋里,回来时手里多了本锦缎封面的线装书,立在屋檐下,对在玉兰树下摆弄古琴的独孤雷鸣说:“他叔叔,我这儿有本书,是硕这琴的人给琴的外公的,那时他刚从欧洲回来。看见我在弹他家书房里的古琴,也像你这样好奇。后来学会了弹琴才开始制琴。他要轻松些,我公公认识很好的琴人,他们会弹也会制琴。其中一位极好,给他硕了这只琴,他也跟着他学会制琴。还给了他这本书。你那么喜欢这古琴,拿去吧,也许会有用。”
独孤雷鸣起身接过书,翻开一看,非同小可,像捧着主席像似的捧着书,看着老太太说:“亲家妈妈,这个可是明代的书,看来像孤本……”
老太太一笑说:“我知道,放着也是放着,你爱这个,拿去有用;没人懂它,就是搁在水晶柜子里又有什么意思?等你学会,给琴硕只新琴,她不是个蠢笨孩子,天赋很好的,只是给逼狠了。她弹得极好……”
独孤雷鸣呆呆地看着老太太转身回屋,这才低头看那本书。宋韵也凑过来看那本书,封皮是锦缎的,那样子不算久远,里面的纸张却已经发黄,那上好的墨似乎还透着香气,木雕印的字清楚整齐。书还有手写的序,那年份明明白白写的是五百年前的事。宋韵抬头和他对看一眼,面面相觑。独孤雷鸣立刻把书拿到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对嫂嫂说:“二嫂,你能给我找些宣纸,笔墨纸砚什么的,我想最好还是抄下来,这书可不能在随意翻了!”
宋韵立刻上楼,找出当初收拾屋子悄悄留下来的一只箱子,里面有几块古墨,祖父留下的狼毫,端砚,上好的宣纸,镇纸。都是祖父留下来给父亲的纪念。她想,这就是父亲说的用上的时候了。等她出来,独孤雷鸣已经把堂屋里的大书桌收拾好,铺了一块毛毡把那书端端正正地放在上面。洗好手,他接过嫂嫂给他的箱子,取出文房四宝,恭恭敬敬地摆好,从井里打了水来,研好墨,一笔一划地抄起书来。宋韵在一旁看了看,发现他的毛笔字写得十分流畅端正,很好看的柳体。她悄悄退出来,到厨房和母亲一起洗菜做饭。
孩子们玩回来也被告知,要像院里的那只成了精的老猫一样安静,不打搅三叔写字。接下来的几天院子里安安静静,不但独孤雷震觉得不自在,连房子都觉得太安静了。好在独孤雷鸣很快就抄完了那本书,接下来他拿着那本书对着古琴仔细观察研究。每次弄清楚些,他就十分高兴,好像忘了他的荒山计划。每次司琴和司明玩回来,和他打招呼,他就对着司琴邹邹眉头说:“你这个小坏蛋,把好好的东西都糟蹋了……”弄得司琴很不自在。
有一天司琴睡起午觉来,看见三叔拿着琴谱对着琴比划,看了一会,她说:“没那么难了,大的数字是指那根弦,小的数字是指徽位,大数字外面是指右手的指法,小数字旁边上边是左手的指法。”
“啊呀,这孩子,还教训人来。”宋韵在楼上训斥女儿。
三叔笑起来:“真是这样,你这么一说,倒容易了。”
“难怪你学什么都快,学什么都不精!像你这么直奔主题,很多细节都忽略了。而细节是很重要的,没了细节好多事情就没意思了!”独孤雷震来到女儿和弟弟身边看着女儿说。
司琴有气无力地:“啊……”了一身,转身离开了,她不明白父亲的意思,也没有心思要去想明白。她不耐烦地等着父母去上班,好叫上司明出去玩。
过了几天,三叔留下司明和司琴、司斌做伴,自己带着那只破了的古琴和两箱子书回老家去。土地承包的事情已经开始了,独孤雷鸣一气包下村里的荒山还有撤销了的林场的荒地和林场。买了些牛羊回来,建起牧场。别人还在犹犹豫豫时,他已经忙了起来。人人都说他在山上独自呆得太长,脑子坏了,放着公家饭不吃,倒回来干起农活来。乡上的干部也来劝他。他谢谢他们的好意,不过他还是要干农活。很快人人都忙起来,家家分了地,得自淘生活去了,再没有生产队上的工分,年底也不会有粮分。唯一没劝他的是七婶,看到养子下定决心要务农,她再次收拾好农具,打点起精神,准备和他一起大干一场。她坚信她的孩子是个勇敢的人,是个有学问的人,最重要的是他是个有良心的人,看看他怎么对司明就知道了。别人还在为包不包地吵闹时,她已经收好包谷,晾在土房顶上了。别人还在为种子发愁,她已经翻好地准备种冬粮了。
很快,暑假结束了,司明被独孤雷鸣接回山上,司琴也在外婆工作的学校上了小学。她没有和父亲单位的孩子们去上重点小学,而是和巷子里的玩伴一起进了普通的小学。除了上课做作业,她一如既往地在巷子里跑,和玩伴到河边抓鱼,到很远的地方去采些野花野草。回来少不得被妈妈教训,说都是小学生了怎么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不许她在一天到晚往外跑,要她学着做些家务。干这些事司琴总是心不在焉的。磕磕碰碰司琴上完了她的一年级,司斌已经初二了。
这一年时间过得飞快,消息接二连三地来,上海的舅舅来信谈到一些家庭海外的亲友来访,有些人找到失散已久的亲人。二舅舅家的大姐打电话来说已经接到大舅的消息,他还在香港;他带走的老四现在在美国,已经成家。三舅在澳洲,四舅在法国;五舅还没有消息。姑姑姑父带走的大哥现在住英国。年底大街小巷飘着的歌再不是革命歌曲,独孤雷鸣的计划正在有条不紊地实施。这年没听见农村挨饿的消息,有人开始走街蹿巷地收泔水,巷子里的老太太们在自家厨房墙边放一个瓦缸,把淘米的水,吃剩的东西倒在里边。每天会有人来三分,两分钱地买去,喂猪。而这三分两分又被她们拿来去交自来水费。她们不在打井水吃了,街道边院子门口已经接了自来水管,有人守着,一大桶水三分钱,小桶两分钱。水井里的水只是拿来洗衣服拖地。来司琴家打水的人也渐渐少了。时不时有人在巷子里路边叫喊:“旧衣服换鸡蛋,旧衣服换鸡蛋……”
从前院子里的缅桂花开得让宋韵烦恼,那花香气四溢,多起来简直让人受不了。那棵树偏偏长得极好,树冠被独孤雷震修得整整齐齐,像把大伞似的立在院子里。这年宋家老太太给那些花找到了去处。清晨,花还在将开未开时让孙子摘下来,可以摘满满一小篮,让司琴上学时带上,顺路送去给巷子里的孙婆婆和王婆婆,她们是五保户,没有儿女也没有亲戚。司琴送去的花,被她们装在铺垫着潮湿洁白毛巾的篮子里,拿到街上去卖。其它的白缅桂一分一对,司琴家的金缅桂两分一对。两个老太太提着花篮在大街小巷里边走边卖,大声吆喝着:“卖缅桂花,卖缅桂花……香露露的缅桂花……”不用当心会有人突然跳出来割资本主义尾巴,抓投机倒把的现行。
家里的布票,豆腐票多了出来,因为有时去买这些东西忘了带,卖东西的人也不会追着赶着要了,所以就经常忘记带着出门。粮本上的粮食破天荒地出现了结余,司琴已经不那么老想着鸡蛋炒饭了。
大街小巷的人像是突然从梦靥里醒过来,开始忙忙碌碌地生活,连走路都带着风。图书馆开始对外开放,人满为患。电影院里的电影再不是那么几部革命经典。外国片也不再是《两亩地》、《流浪者》这些电影很快就被人们忘了,争着抢着的电影票已经不是那么伤感,绝望的故事了。电影院旁边的小店又开始卖葱油饼,摩登粑粑,豆花米线。要饿着司琴没那么容易了,因此她精力更加旺盛,小脑袋瓜转得更快,要控制她越发的难上加难。
不过宋韵发现了一个好办法,自从司琴开始能独立阅读,她就喜欢读书,于是她一股脑地把从上海带回来的拿给她,要她好好保管。独孤司琴就被母亲不知不觉中给困在了院子里的玉兰树下。
司琴对书有种古怪的嗜好,她的书不借给别人,要看可以,到她家院里来,和她一起看,先把手洗干净了。晓丽大她两岁,和她很要好,常常到院里来看书,杨方有时来,常给她们带些小鱼小虾来,那些鱼有着银白色的身体,尾巴上带着几道彩虹似的条纹,有着同样的光彩和颜色。司琴把它们养在墙边的石缸里,那东西原是一个大石臼,给马舂食料的。里面被舂得光滑铮亮,足有个水缸大,搁在院里有年头了。年前独孤雷震从边境上带了几颗小睡莲子回来,被宋韵拿只花盆装上泥土,种在里面,再把花盆搁在石臼里,打些井水把它装满。刚过清明那些莲子长出叶片来。杨方看见说是可以像语文书上的作业一样,弄个生物群落来。于是到坡脚的翠湖里,用只玻璃罐头瓶子拴上麻绳,放些米饭在里面,扔到湖里,过会儿提起来,里面就会有些小鱼小虾。他给司琴送了些来,司琴有了漂亮的生物群落。作为回报,司琴给他几个父亲带回来的□□弹壳。不过杨方想要的是高射机枪的弹壳,司琴却有天生的生意头脑,善于讨价还价。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友谊,杨方的作业有时问司琴,虽然司琴低他两年级。年前老师来家访,问过是不是让司琴跳级,就像司斌那样。司斌三跳两不跳已经跳到初二了,估计十六七岁就可以上大学。宋韵想了想说不,就让司琴按正常的速度念书。这时的司琴也还不满七岁。很快孩子们就要放暑假,宋韵又头痛起来,司琴要是没学校管着还不知道要野到哪里去。就是有学校管着,她也还会和几个男孩子跑到翠湖去抓鱼。跑到不知哪里的荒地去弄些野花野草来!而现在城里不少地方在挖地基盖房子,她居然还敢在那些工地上玩,捡些不明不白的东西回来。铜钱了,奇怪的珠子了,小碗小碟什么的。前些天还被外婆狠狠地说了一顿。她拿回一颗拇指大翠绿的珠子来,问是什么?外婆一看,吓了一跳,那是一颗翡翠珠,如假包换的翡翠珠,只是,那是下葬时含在死人嘴里的东西,叫落口!独孤雷震知道后教训了她一顿,可是,家里的教训根本管不住她的天性。她还是会背着他们去探险,哪怕死人也吓不住她!而司斌也不可能在像从前那样跟着她。宋韵心里明白,老实说,司斌其实也一样的好奇,只是自己视而不见罢了。看看他拿回来的那些书,前面的编者按,若是从前,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样呢?坐牢还算是轻的!简而言之,这个暑假让人头痛,那个工地不会停下来,图书馆正在卖旧书,两个孩子一天一个样地在长大……
宋韵的烦恼被丈夫当笑话写在信里说给弟弟。不过,也不全是笑话,建筑工地的危险是显而易见的,司琴也是难以控制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在暑假开始前一个星期,独孤雷震接到弟弟从乡上打来的电话,邀请司琴和司斌去他那里过暑假,也请他们夫妇和孩子们的外婆来看看他那里的风景。听到这个消息,宋韵有些犹豫,山里,她一下子想到自己呆过的地方,想想司琴,真不知道她那冒失的个性会闯出什么祸来。独孤雷震没她那么多顾虑,想想自己也好几年没回去了,因为好奇那里会有什么变化。接到电话就积极地准备起来,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孩子们。两个孩子没有什么概念,司斌依稀记得些森林和田野。司琴完全不知道什么是自然,也没见过家畜,家禽。她最了解的山,是城里的圆通山。对老家唯一的印象就是那里冷得树都会结冰,一地烂泥。想到没法和杨方、晓丽一起在工地上探险反而有些不乐意。而且,听爸爸说的,三叔已经弄好了一只古琴,他花了一年的时间做成了一只新古琴。外婆看来是要去,自己是没法独自留下来的。妈妈的意思是,自己一定得去把那古琴学下去。想到整个假期得每天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花大力气姿态优雅地用手指在琴弦上舞蹈……
啊……司琴想到就泄气,不过话说回来,她可以再见到司明,那也不错,她记得司明。她的另一个哥哥,还有外白渡桥上的别离,她至今没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没人知道他们见过司明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