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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家 山居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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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样,他们还是在暑假一开始的第三天就出发,出了城没多久,道路开始变得崎岖不平,颠簸得厉害。花了一个白天的时间他们才走了一半路。住了一晚,第二天上路时已经没有柏油路,吉普车在碎沙石铺成的麻石路上颠簸前行。时不时出现的大坑让独孤司琴吃不消。嘴皮都咬破了,不,应该说被牙齿磕破了。中午在一个小镇上吃饭,司琴突然冒出一句来:“要是外公在就好了,他会把路修好。这么走,难过死了。司斌你就学修路吧!铺路修桥不是件好事吗?”她从来不叫司斌哥哥,总是直呼其名,骂也骂过,打也打过,就是不改!
司斌看了她一眼说:“让司明学,他不是喜欢桥吗?”
“那你要干什么?”司琴好奇地问。
“做医生,治你的坏毛病!”司斌把碗里肉挑到司琴碗里,平静地说:“快吃,一会冷了,你又要吐出来了!”
“你,做医生?”司琴不相信地看着他:“有意思吗?”
“倒是你想做什么?”宋韵打断他们:“司琴!”
司琴回头看看妈妈,想了想说:“还不知道,你说做生意怎样?”
宋韵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丫头,真是我前世的债!好好吃你的饭!”
一家人终于在下午四点钟到了乡上,这里很少见到吉普车,小孩子们疯了一样跟着车子跑。人们听到喧闹声都来到自家门口看热闹。这是司斌后来告诉司琴的,那时她已经吐过几回了,几乎不记得一路上出了什么事,山是什么样,水是什么样,那里有河。到是司斌对那些东西记得一清二楚,对那些大山肃然起敬。
好歹算是到了地方,司琴是再不想坐车了。车子停在乡镇府,独孤雷震和看门的人寒暄几句,放下车子就离开了。他交代不许通知乡里他要来,好在这是个星期天,乡政府的院里没人。独孤雷鸣已经带着司明在那里等他们了,除了他和司明,他们还带了几匹马。有两匹马背上已经驮得高高的,看来他们赶了街子,买了些农药,化肥。洗衣粉,盐糖,酱油什么的。
司明长高了不少,也长大了,他礼貌地按顺序和长辈问好。安静地听完他们的夸奖,这才和司斌,司琴问好。看见司琴的脸泛着韭菜绿,就问她:“司琴,你晕车了?还好吧?你还能骑马吗?”
司琴奇怪地看着他:“骑马?干什么?”
司斌哈哈笑起来:“还没到地方呢!上次你在小秦叔叔背上睡着了,这次你得自己骑马!”
司琴完全没料到还有后半段,而且是要骑在那么些个动物背上。他们看上去不算大,不过也不小,比见过的最大的狗大多了!独孤司斌正等着看她笑话,司琴明白,自己的这个哥哥有时也是不省事的,有时爸爸妈妈还和他一条战线跟自己作对,比如现在,要不然爸爸早吭声了。司琴又气又急,倒是急中生智,她离那些马远远的,歪着头数了数,心里有了主意。
她对司明说:“司明哥哥,马少了一匹,我们俩最小,我们和骑一匹吧!不然这些马太可怜了,它们不是高头大马。”
“好啊,过来,认识认识‘白砂糖’。”司明走到一匹焦黄色的马跟前,拉过缰绳。回头发现司琴还远远地站在吉普车旁边,一边看着的人都笑起来。
“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司琴,马有什么好怕的!”司斌已经翻身稳稳当当地骑在一匹黑马上:“没事的,比坐车好。你不会晕马的,没人会晕马。”他鼓励妹妹,其实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骑马,这会儿只想放开缰绳,好好地跑上一圈。他心里已经巴不得现在就在山里的草甸子上了。
独孤司琴斜着眼睛一直看着司斌,熟练地上马,那马老老实实地立在那儿让他骑到背上,好像还喜欢他的样子。不自觉地撇撇嘴,转眼看着司明牵过来的‘白砂糖’。它要比其它几匹马大些,眼睛明亮,长长的白色鬃毛,看上去很聪明的样子。这时正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
司琴想了想,小心地走上前来,在司明身边站住,隔着司明对马说:“为什么叫你‘白砂糖’你爱吃糖?”
司明笑起来:“因为它的鬃毛,你看!”司明像捋头发一样捋它的鬃毛,果然那鬃毛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像白糖一样。
“你很漂亮,脾气也很好吧?”司琴自言自语地对马说。
“你打算在这和它聊一天吗?司琴,我们可要先走了,路还远着呢。”司斌在马上跃跃欲试,他的马好像被他感染了,也在跺着蹄子,不耐烦要跑的样子。司琴抬头看看,带来的东西已经稳当地捆在马背上,其它的人都已经在马上,连外婆都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马背上,他们所有人正把自己当玩笑看。司琴懊恼起来,想着自己就算不怕它,可是又怎么爬到那么高的马背上呢?她抬眼看看,没有一个人打算来帮自己的意思。
司明看出了她的为难,“来吧,司琴,没事的,‘白砂糖’很稳的,到这儿来。”他把马牵到院里的水泥台阶前,那台阶足有两尺高。司明让马贴着台阶站好。司琴犹犹豫豫地爬上台阶,马儿有些不耐烦,回头看司琴一眼,好像她是个怪物。司琴走到马跟前,司明已经爬上台阶在那里等她。“抓住鞍子上的铁环。没事的,别怕司琴。”司明鼓励着她,扶着她的腰帮她爬上马背,司琴整个人伏在马背上,一动不动。司明灵巧地翻身上马,对司琴说:“别怕,直起腰来,不然你会滑下去!走啦!”说着抖开缰绳,让马儿快步走起来。司琴紧紧抓着鞍子上的铁环,像只虾米似的蜷缩在马背上。
“啊,女儿,你这成什么样子,完全的胆小鬼!直起腰来,挺胸抬头,不然连马都要小看你!”独孤雷震在门口一直等着他们,其他人已经走远了。
“它要小看就小看好了,它那么大!”司琴趴在马背上不肯起来。
“喔,你要做晕马第一人,这么趴着会吐出来!”独孤雷震逗着她说:“哎,司琴,我一直以为你喜欢黑海的勇士叻。我还想让三叔给你找匹白马呢,要雪白的那种,没有一根杂毛。跑起来像云一样。你这样,怎么骑呢?你这么一直趴着,怎么能看见……瞧,隼,它真漂亮,呦,还有小山羊,比你书上的好看多了!”
司琴抬头匆匆瞟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
“啊,你这孩子,又要错过好东西了!”独孤雷震还是不放过她。
“你行了,她还是个小孩子,连猪牛都没见过,要她一下子骑马当然害怕了!”宋韵调转马头,来到他们跟前:“就知道你会这样,你这那是教她,吓唬她倒是真的!”
司琴听见妈妈的声音,抬起头来,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司琴,慢慢坐直,试着抬起头来,别怕。哥哥会拉住‘白砂糖’的。你不会掉下去的。”宋韵温和地鼓励她,司琴试着把腰直起来。“很有意思吧?把腰放松,别紧绷着,这样你就和马的节奏一致了,骑起来很轻松,就好玩了!”妈妈在一边鼓励着,司明坐在身后,司琴慢慢试着放松紧张的神经。腰还是紧紧的,不听使唤。
“不错,不错,司琴,就这样!跟着马儿的节奏,放松。”妈妈高兴地说:“这不是比你一天到晚在巷子里跑,工地里玩有意思多了!看看,这些树多漂亮!那边那些花比你从河边采回来的好看多了!”
司琴试着抬头往四处看看,发现在马背上看起来,远处的山,近处的树,路边的野花和在车上看见的很不相同,要漂亮多了。森林和自己想的也不一样,不是那么可怕的样子。司琴开始试着自己去看,不知不觉的,她已经骑得稳当了。看到她不那么害怕了,司明又是个很好的骑手和保镖。独孤雷震和宋韵放开缰绳往前面去了。
司琴渐渐大胆起来,不那么害怕了,话开始多起来。问这问那,虽然一行人渐渐远离的主道,开始往山里走,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天色也暗了,司琴反而精神好起来和司明喋喋不休地聊起来。她的好奇心又占了上风,司明就像一本山地百科全书,花草专家,而且有问必答。
赶了两天路毕竟累了,独孤司琴问着,问着就在马背上睡着了。司明安静地把她抱在怀里,把‘白砂糖’控制得平稳舒缓。等独孤司琴一觉醒来,窗外阳光灿烂,她闻见芬芳的松木味,还有一股独特的草香味。她躺在床上想了想,弄弄清楚自己是在梦里还是真的在别人家的屋里。她想起来前一天真的是和爸爸妈妈赶路到三叔家来,还骑了马……
独孤司琴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冲到窗前,把窗子推来,放眼望去,远处是高高的雪山,山顶上还有青白的积雪。近处是一片大草甸,房子就立在草甸的缓坡上。六月的高山草甸上开满鲜花,远处有几只羊和牛,前一天骑过的‘白砂糖’那漂亮的长鬃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司明和司斌正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喂鸡,那些鸡就在房子左边的围栏里,围栏边上躺着一只黄色的大狗。
独孤司琴跳回床边,看见床上有一条土布做的裙子,她拿起来套在身上,尖叫着冲出门去,跑过一段走廊,冲下楼梯,直接跑出门去。光着脚在草地上狂奔,兴奋地奔跑,她那乌黑的卷发像旗帜一样在阳光下飘荡。
独孤雷鸣和独孤雷震远远听见尖叫声,独孤雷鸣吓了一跳,独孤雷震却不以为然地抬起头来笑着,看着直接冲向自己的女儿说:“来要马了,要一匹像云一样白的马!这才是我女儿!”
听见哥哥这么说,独孤雷鸣也笑起来:“我们家的人不喜欢马就怪了,看看她,多漂亮!”
兄弟两立在草甸上唯一一棵高大的云杉下看着司琴飞奔过来。
司琴跑到爸爸和叔叔面前气喘吁吁地说:“爸爸,爸爸,我没做梦是吧?我醒着是吧?哦,三叔,我醒着,对吧?”
兄弟两对着这司琴哈哈大笑,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独孤雷震抱起女儿说:“没有,你醒着,你在老家,这就是我们的老家了。它漂亮吧!”
“哦,爸爸……”司琴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散发着从未有过的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昨夜或者清晨钻进了她的灵魂。从前的活泼好动是一种不自觉的本能,而在她身上现在体现出来的却是灵魂上有意识的苏醒。
离开爸爸和三叔,司琴光着脚在草地上跑,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被松鼠吓得跑。直到外婆发现她的鞋还在走廊上。她摇摇头,拿着鞋来到门廊下,叫过司明,要他给司琴送鞋过去,再把她捉回来吃早饭。司明放下篮子,拿着鞋很快就追上司琴,吓唬她说草地上有野荨麻,会扎脚,还会过敏,又痒又痛,会一连几天下不了床。司琴这才觉得脚底心子痒痒,还有些痛,急忙穿上鞋。也觉得肚子饿了,就乖乖地拿着采到的花儿跟着司明往房子那儿走。
边走司琴边问:“这是什么花?司明!”她拿出一朵蓝色的小花。
司明看了一眼说:“龙胆花。”
“这个呢”她又问:“里面的黄花蕊真好看。”
“鸢尾花,香的那个是火绒草,紫的那个是绒蒿……”司明看着她手里的花一一给她报上花名。
“你知道的真多,怎么知道的?”司琴好奇地问。
“在上海的三舅舅给我买了一本书,高山植物图谱,那上面都有,还有插图,是彩色的。一会儿你自己看。”司明高兴地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就是来了也不会高兴。二伯说他是把你绑来的,是吗?你不喜欢这里。”
“谁说我不喜欢?我只是不知道这里会像这样,比所有童话书里的漂亮,也比三叔的故事漂亮。要是晓丽和杨方也能来就好了,他们多高兴!”司琴整理着花束兴奋地说:“比上海都有意思!”
一只大黄狗缓步迎着他们跑过来,司琴看见它停下了脚步。认出是那只躺在鸡舍前的狗,金黄的长毛,头像狮子一样,脖子下面有一块像三角围巾一样的白毛。司琴没有料到它会有那么大,它走到司明面前,用鼻子嗅他的脸。司明在它面前就像一个玩具娃娃,但是司明微笑着推开它的头,抓住它脖子后面的毛,把它的脸转向司琴说:“来,大头,认识一下司琴,她是我妹妹,你要对她好,就像对我一样!司琴,这是大头,唯一可以进家的狗,别看它大,它很温和的,不会乱咬。你在这儿,它就是你的警卫员了。把你的手伸给它,让他闻一闻,它就认识你了。”
司琴小心地伸出手,大头把它那大大的头颅凑到司琴跟前,并没有理会她的手,而是绕着司琴走了两圈,这里嗅嗅那里闻闻,司琴安静地站在那里不动,终于,大头似乎满意了。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司琴的脸算是自我介绍。司琴闭着眼睛任它舔,感觉不到它的舌头,司琴这才睁开眼睛,发现它并没有离开。大头正舔着自己的嘴唇,严肃地看着自己,司琴甚至看见它的大牙齿,东一颗西一颗地排在牙床上,一看就知道如果它咬,那将是怎样的灾难。不过司琴看得出来,它并不打算用这一招对付自己,于是轻轻地伸手摸摸它的头,这是她见过最大的狗头了,足有只小脸盆那么大,而且它的脸有些像猫脸,嘴和鼻子并不长,头圆圆的,它不动的时候看上去像在微笑。它是司琴见过长得最奇特的狗,此时它回头伸出舌头轻轻舔着司琴的手,感觉很温暖,柔软。司琴高兴起来,不怕它了。虽然它站在面前抬起头来和自己的肩头差不多高。
“好了,它喜欢你,司琴。它可不是什么人都喜欢。我可不敢让司斌这么靠近它,司斌还得下些功夫才行。你就奇怪了,它会那么直接走过来。要是别人这会子只怕已经给扑到了!”司明高兴又好奇地说:“它是来催我们去吃早饭的,快走吧,吃完饭就还要去干活。”说完他带头向家走去,边走边说:“‘白砂糖’也喜欢你,要不,它才不会那么老实地站在那里,让你那么笨地往它背上爬呢!那么上马,马也很不舒服。”
“那,你教我骑马吧,司明。”司琴快步跟上他说。
“好啊,等你学会,白雪也该长大了!”司明快活地说:“她可好看了,老人都说几十年没见过向她那样的马了!最丑的马生出最漂亮的马驹!”
“你说什么?”司琴伸手抓住大头肩上的毛,她有些跟不上司明了。大头似乎明白她的处境,调整了步伐,放慢速度。
“啊,你见到就知道了!”司明随手采了一支黄花递给司琴:“你屋里有只大理石花瓶,配上这些花会很好看。”
“你怎么知道?”司琴接过花儿问。
“我找到的石头,爸爸说可以做成花瓶,我们就做了。没想到那石头上的花纹会是一只独角兽。”司明伸手又采下一朵花儿。
“你说那个笔筒上长角的马?”司琴喘着气问。
“那是花瓶,喔,要做笔筒也可以,长角的马就是独角兽,哎,司琴,你没读完那些童话书?”司明奇怪地问:“你家那儿,除了读书也没什么好干的事。那湖,那山……唔,没什么意思。”
司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认不全那些字,笔画那么多,那些画又古怪,还吓人。”
“哦,你是说那本《安徒生童话》?我想你是说那些剪纸?还是版画?”司明头也不回地问。
“都差不多,主要还是我认不全字。”司琴爽快地承认自己不认字。
“你认识的,只不过那是繁体字,写法不一样,不过大体可以根据字形猜个八九不离十。你会查字典吧?查查就知道了!”司明回头对她笑了笑:“你连琴谱都看得懂,认字就简单了!”
“你看见三叔做的琴了吗?真的做好了?”司琴记起爸爸的话来,忙着问。
司明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做好了,拿一根旧房梁做的,之前弄废了好几根。最后做成了。丝弦还是上好的桑蚕丝制的,奶奶养的。这里桑蚕不多。大多是榨蚕丝。不过声音很好听呢。爸爸说想听听你弹得怎么样。”
“哦……”司琴有些后悔把外公的琴弄坏了。司琴抬头看了看草坡顶上的房子,调整自己的方向,司明则根本用不着找方向。
从司琴的角度,看到了房子的另一面,房子看起来还没盖完,至少从司琴这侧看工程还没有结束,还有墙砖参差不齐,应该还要起至少一面墙。但是正面已经完工了,房子立在草甸高处,东南向,背对着一个山脊,那山脊和草甸并不相连,但是挡住了北风,草甸缓缓地沿着山脉向东延伸,然后在半山上渐渐长出树木,一直到另一 道山脚下。对面那一座山突兀地立起来,高高地拨地而起,走到它面前应该极其壮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