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计划》任尚川

5、悲伤的重逢，天地异变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眼看着大叔就要葬身蛇腹，一团火球在蛇妖的一侧脸上炸开，不偏不倚正好击中蛇妖的眼睛，就像装满水的浴缸爆裂，血水四溅。蛇没有眼睑，这蛇变异而成的怪物同样没有眼睑，所以蛇妖的眼睛很脆弱。巨大的痛苦让它脖子一歪栽倒在地上，巨大的惯性硬是扫倒了一大片树木。
　　“受死吧，蛇妖！”一声娇叱从大叔身后传来，大叔知道毛明美他们赶过来帮忙了。
　　潘子乔忙上前扶住大叔。大叔道了声谢。两个人就在毛明美的掩护下往山下撤。
　　可怜蛇头上的姬凡，随着蛇妖轰然堕地，他算是切身体验了一把电梯失重从8楼跌到1楼的感觉。姬凡刚想着没自己啥事，准备从蛇头跳下来。万万没想到，蛇妖能这么快恢复过来，它像发了狂一样追出去，再不理会那些树木、石头，直接把挡道的一切碾成齑粉，速度之快犹如放开了跑的火车。
　　眼见仇人近在眼前，蛇头高高扬起，“嗷”的一声嘶嗥，如离弦疾箭，直扑民调局三人。
　　眼看三人就要葬身蛇腹，只见毛明美返身朝天空一扬挎包，挎包里面一大沓纸符纷纷扬扬，好像漫天黄叶飞舞。她扎稳脚跟，直面蛇妖不闪不避，俏生生的一个姑娘家此刻如同古代横刀立马的大将军，威武凛冽。
　　她双手变幻出各种手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当蛇妖的利牙离她还剩一米，咒法恰好念完，她双手在胸前一紧，大喝一声：“诛邪！”
　　无数纸符直冲蛇妖。纸符密密麻麻交织成黄云一片，其间“噼里啪啦”，白电纵横，诛邪法阵威力无比，不但锁住了拥有无俦巨力的蛇妖的动作，而且法阵引发出密宗降妖的大威大能，令蛇妖痛苦万分。
　　然而所谓法术，是施法者通过自身修行与天地感应，利用阴阳双生、五行双克的万物本源之理引发的奇迹。虽说邪不压正，并且毛明美所使用的法门对邪物有着天然的镇压作用，但说到底施法者本身体力和修为才是阵法的基础。不是说毛明美修为低，而是与这条超越人类想象极限的庞然句物相比，实力，或者说体力上，实在相差太过悬殊。
　　蛇妖疯狂地扭曲、挣扎，用巨大的身躯不断撞击那由符纸组成的法阵。毛明美渐渐不支，五脏六腑气血翻腾，巨力反噬之下嘴角不禁渗出一丝殷红血线。
　　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她向大叔和潘子乔大喊：“抓紧机会攻击蛇妖额头的玉珠。”
　　大叔心领神会，忍着肋间疼痛，一跃而起，整个人攀在蛇头侧面，手抓脚蹬往上爬。刚冒出个头，竟然惊奇地发现，狼狈不堪的姬凡站在蛇头之上！
　　这个时候，毛明美再也支撑不住，她松了法诀，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法阵一撤，黄符散飞各处。
　　蛇妖得脱樊笼，疯狂摆动身体，想要把大叔甩下来。大叔被抛来抛去，始终紧抓不放。
　　蛇妖发狠猛地把头部蹭向山体，要把妨碍烦人的东西挤成肉泥。大叔无处可躲，只能在将要接触地面的那刻，用尽全力跳离蛇妖。蛇妖动作的惯性很大，大叔被甩飞老远，身影没入远处漆黑密林，消失不见。
　　在跳开的一刹那，他向姬凡喊道：“绿色的珠子，打烂它！”
　　蛇妖轰然撞上山体，整个山顶被瞬间铲平，撞崩的山顶轰轰隆隆滚下悬崖。那场面和气势足够夺人心魄。
　　姬凡可谓吃足了苦头，被甩得七晕八素，眼冒金星。一片尘埃迷蒙中，蛇妖额头正中绿色光芒吞吐。
　　难道这就是蛇妖的命门？姬凡想起大叔最后的嘱托。
　　蛇妖缓缓腾起身子，那开山劈地的威力，实在有如上古凶神，狰狞可怖，叫人魂飞魄散。
　　姬凡此时才从散去的尘雾中瞧出绿芒果然发自一枚玻璃般玲珑剔透的珠子。那珠子离他大概一脚的距离。
　　“怎么才能敲碎它呢？”姬凡心想。
　　一瞬间，姬凡脑海里闪过好几个法子，可要锤子没锤子，要电钻没电钻，皆因缺少工具而宣告失败。
　　工具？姬凡想起大叔的挎包很在自己手上，他拉开挎包拉链，里面是些武器和野外作业工具。武器包括两挺机枪和挂在挎包内衬固定好的手枪、刀具、弹药夹、手*榴*弹。
　　他思索了一遍各种武器的使用方法，当然都是看影视作品里头的。
　　机枪，拉机栓，开保险，装弹壳。但是机栓怎么拉，弹壳怎么装，他不知道。机枪不会用。
　　手枪跟机枪的情况一样，不会用。
　　手*榴*弹，抽出保险栓，按住手柄，松开抛出去。他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会使用手*榴*弹。
　　姬凡从挎包里取出一枚。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怎样把手*榴*弹固定在珠子，让手*榴*弹炸出伤害来。
　　就在姬凡思来想去找不到合适的办法时，蛇妖已经翻过身去对付毛明美了，它高高扬起蛇头，整个身子摆出“S”形，像柄拉满了弦的弓。
　　姬凡站在远离地面20几米的高空，他看见，潘子乔站在毛明美旁边，攥紧一把手枪，慌乱惶恐地朝蛇妖射击，但根本不能对全身硬化的蛇妖造成丝毫伤害。子弹打完，他双手无力地耷拉在两旁，哆哆嗦嗦地束手待毙。
　　就连三个人中看上去最胆小的潘子乔也没有逃跑啊！不，那家伙一点也不胆小，能这样守护同伴的人，是天下间最勇敢的人，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那些个平时耀武扬威，关键时刻跑得比谁都快的人才是真正的胆小鬼。
　　“我姬凡可不是胆小鬼！不能逃！绝对不能逃！快想办法！快想办法啊，笨蛋！”
　　姬凡要紧牙关，可能是身体绷得太紧，竟然止不住地颤抖。
　　“男子汉吗？对！本大爷可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啊！怎么可能输给一条蛇啊！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但是本大爷的身体里有比生命更加重要的东西，正因为有了它，人才能站得这么正直，就算死了也好，□□毁灭也好，唯独它不能折断！”
　　铆足了劲的蛇妖发动雷霆万钧的最后一击。
　　思绪烦扰倏地在这一息间消失，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姬凡苦笑着，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一句叹息。
　　“这三个人感情真是好呢，临死也不肯舍弃对方。如果自己也有这样的伙伴就好。下辈子能找到这样的伙伴吗？”
　　他拉开保险栓，飞身一扑，把手*榴*弹压在身体和绿珠之间。
　　放开手柄的那一刻，他忽然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平静的小山村，清风如许，淡淡怡人，金黄的稻田里外公外婆笑着向他招手……
　　“嘭”！巨响震天，一团火光在蛇妖额头炸开，映亮漆黑的天际。转瞬归于沉寂。
　　下一秒，蛇妖身体瞬间干枯失去光泽，像棵枯死的参天巨木。裂纹蔓延，瞬息间蔓延全身，并寸寸崩坏，庞大的干枯蛇躯颓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下，掉落悬崖，最后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毛明美和潘子乔惊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上一秒还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的。潘子乔虚脱般浑身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不是庆幸死里偷生，而是因悲痛，内疚而产生的无力感，瞬间将人击倒。
　　毛明美双手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
　　他们大概误以为在蛇头上引发爆炸的是大叔，他们大概在为失去一个一直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伙伴而流泪。
　　不知道，当他们发现刚才为他们牺牲的是一个只认识了一天，只一起吃过一顿晚饭，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时会有怎样的反应。
　　反正这个只认识了一天，只一起吃过一顿晚饭，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却真真切切地用自己的生命救下了他们。
　　命运跟所有人开了一个玩笑。所有人都不知道各人的命运现在才刚刚开始。命运似乎自有它的道理，命运也从不理会众生的期许。不理会悲欢，不理会苦乐。
　　你看，命运刚让毫不相干的人短暂相遇又离去，命运又让休戚相关的人离去再度归来。
　　就在毛明美和潘子乔还沉浸在哀痛之中，时间不知不觉临近11点，明亮的月光银盘一般，高挂于元阳石柱之上。
　　今夜的月色从未见过的明亮，它的光华将众星掩盖，也给大地笼盖上一层清辉。
　　清脆的银铃声响起，在夜空中飘飘渺渺，若即若离。
　　从树林深处走出两人一犬，长衫斗笠。一人手抱婴儿。
　　毛明美站起来，循声望去。那个手抱婴儿的男子摘下斗笠，露出清瘦洁净的脸庞。
　　借着月光，毛明美认出了他，终于，在分别半年后，她又再次见到了他。王川！这个她从第一天认识起就认定善良得连一直蚂蚁也舍不得踩死，在一起并肩作战的日子里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彼此的人。
　　毛明美用力摇了摇头，把怀旧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就在刚才，他的背叛让大叔------他自己曾经的战友------牺牲了，“嘭”的一声，死无全尸！
　　这半年来，她四处奔波，费寝忘食只为找到他，但是终于找到了，她却不愿意接受眼前的事实，虽然她早就预料到结果会是这样，但她还是不愿意相信，她还是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一起只是一场噩梦。
　　“王川！为什么！”毛明美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愤怒地冲他喊。
　　王川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往她这儿看上一眼。
　　毛明美双目红肿，秀靥酡红，厉声喝道：“别再往前一步，不然的话，我不会客气的。”
　　一直没有摘下斗笠的男人和那条大犬停下了脚步。
　　王川却抱着女娃娃继续向前，清晖照在他白皙的面庞上，隐隐看见他扬起的嘴角，他是在嘲笑自己可悲的命运么，抑或是在嘲笑眼前这位昔日伙伴的口不对心。
　　毛明美情绪频临失控，从口袋里抽出最后三道黄符，嘴里念念有词，手中的三道黄符泛起幽光，陡然扬手一甩，黄符在空中化作三条火龙直扑王川。
　　王川眼帘低垂，依然慈祥的看着女娃娃，根本无视毛明美的攻击。
　　只见火龙已近在眼前，女娃娃倏地睁开双眼，此时小女娃娃脸上的表情冷厉严肃，完全没有半点一直以来的童稚娇憨。女娃娃睁眼的一刹那，王川周身白光大盛，袖袍齐扬。
　　而毛明美化出的三条火龙，就在王川面前一尺之外炸成一团炎光，将周遭照亮，熊熊艳艳地将王川吞噬，火焰燃烧了一会儿，消失不见。
　　王川和女娃娃从火焰中缓缓踏出，分毫无损，自始至终脚步也不曾停滞半刻。
　　他从她面前走过，她怔住了。
　　他比从前清瘦了，她简直可以从空气中辨认出他的气息。
　　而他并没有转过头看她，这刺痛了她的心，这让她无比羞愧。
　　“毛明美，你真没用！”她在心里狠狠骂自己，让自己从迷茫中清醒过来。
　　毛明美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铜钱，向着王川站着的地方撒了过去，滴滴答答铜钱落地，凌乱错落地散布在他周围直径1米方圆的地方。
　　毛明美又变了一个法诀，念叨了一串咒语，大声喝道：“缚！”
　　地上的铜钱纷纷浮起，飘浮到王川的头顶、肩膀、腰身各处。同时间那1米方圆的地方泛起金光，并有光须从金光中伸出，光须纷纷扬扬，犹如金莲绽放，煞是好看，并以奔雷闪电的速度穿过铜钱迅速收紧，缠绑在王川身上。王川被定住不动。
　　毛明美看法术奏效，擦了一下额头渗出的冷汗，长吁一口气。
　　只是王川好像完全没有在意，他轻轻柔柔地说：“你这么无礼，会惊扰到女娲大人的。”
　　毛明美错愕不已，“女娲？眼前的小女娃娃是传说中的神女娲？”
　　她简直怀疑自己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王川，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你告诉我，我知道你一定有别的打算，你究竟在计划着什么？”毛明美终于有机会问出这个的问题，半年来，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
　　她急需知道这个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伙伴的离开，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什么情况起了变化让他微微一惊，他看向撑起光须的手掌下，小娃娃撅起小嘴，憋红着脸，两个小拳头攥地紧紧的，身子微微弓起，王川清喝一声，“不好！”
　　话音刚落，女娃娃便“呀”的一声啼哭起来，随着啼哭声一响，王川周身再次迸发白光，缠住其周身的光须，被白光撑散，铜钱四处激射。
　　白光袭来，毛明美大吃一惊，双手挡在身前，整个人被强劲的气流甩出四、五米开外，两枚铜钱擦过腰间和大腿，皮开肉绽，疼地毛明美眉头紧蹙，表情痛苦，一时之间起也起不来。
　　王川抚弄着女娃娃的粉脸，无比怜惜。女娃娃捉着他一根手指头，眼展眉舒，“咯咯咯”又破涕为笑。
　　王川怔了怔，又迈开了步，那一刻他似乎有丝犹豫，想转头看看毛明美，却终究是没有回望她一眼。
　　他双腿微屈，轻轻一蹬，看似毫不费力，就像一只黑色大蝶般，轻飘飘地跃上了元阳石柱柱顶。
　　迎着月光，他把女娃娃高举过顶。
　　时间刚好11点，仪式正式开始！
　　大地在微微震动。宿鸟惊飞，哗啦啦涌上空中，遮天蔽日。地上走兽，纷纷奔逃，四处躲命。
　　天地似乎在酝酿异变，肃杀压得人透不过气来。谁也无法预知下一秒什么即将发生。
　　突然一束强光射向石柱柱顶。黑暗中强烈的灯光无比晃眼。
　　王川愣了一下，停住了动作，但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转头理会。
　　“嗡嗡嗡”的直升机螺旋桨声由远及近，很快飞抵众人上空。
　　“局长！是局长！”潘子乔跑前几步，向着直升机大挥双手。
　　及时赶到的，正是民调局局长王卫国和秘书李玲。王卫国攀着直升机内侧把手，整个身子几乎探出机身，他面色铁青，右手擎着手枪，不知道是机身在抖，还是他的手在抖，枪晃动的厉害。
　　枪声响起，石柱柱身溅起小股尘烟，这是示警的一枪，没有打中。
　　“阿川，不要一错再错，趁现在还来得及，收手吧。”
　　大地的震动越来越激烈，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倒塌声和山石滚落压断大树的噼啪声。
　　“阿川！”王卫国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第一次惊觉自己竟然无法抓紧手枪。
　　他害怕，他是真的害怕，害怕王川一意孤行，自己不得的不做出最后的抉择。亲生儿子和身为民调局局长的职责，无论选择哪一个都要教他悔恨终生。
　　然而面前，是自己亲生儿子，他真能下得了手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得有如一个世纪。
　　王卫国终究无法按下扳机。他撤下手。
　　突然，他手中的枪被别人夺去，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秘书李玲，她面无表情，朝王川扣动扳机。
　　“嘭”！
　　王川身形一晃。
　　女娃娃全身泛起光芒，特别是额头上，一小簇光芒汇聚成线直直射向天空。紧近着巨变忽生，蕴积已久的异变以惊天动地的形式释放，一道巨大光柱以元阳石柱为中心向天空怒射而出，几片浮云被气流冲散，留下仿佛被咬掉一口的形状。
　　强悍无匹的气流向四周荡开，地面上顿时飞沙走石，连枝干最强壮的大树也被压弯了腰。
　　直升飞机被一股巨大的气流猛然推开，驾驶员根本无法维持机身平衡。直升飞机像一只断线的纸鸢，径直朝悬崖下坠。
　　生抑或死，王卫国根本不在乎。他颓然失神地望着那个自己无比熟悉，此刻却变得无比陌生的儿子，任由飞机带着自己不住地往下坠。
　　身边人林玲，原来端庄典雅的脸上，竟有丝丝复仇成功的狞笑。
　　冲击波以摧枯拉朽之势蔓延开，强大的气流刮到河面卷起大浪，把岸边泊着的船掀翻；吹到盘山公路上，把夜行的汽车翻倒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气流席卷远处的山脚下的小村庄，惊醒本已熟睡的人们。
　　许久许久，元阳石柱这边的气流已经平息下来，大地也停止了震动。
　　众人没有注意的时候，王川已经从柱顶跃了下来，衣摆渐渐垂下，身旁一双晶莹润泽，如同嫩藕般的小脚丫也缓缓落地。
　　身后的元阳石柱节节崩坏，最后轰然倒塌。
　　戴斗笠的男人与大犬围了过来。男人俯身跪倒，谦恭地道：“恭祝女娲大人，仪式成功。”
　　一位样貌端秀，稚气为脱的小女孩出现在众人眼前，让人眼前一亮，原来的粉□□娃娃一刻钟的时间内已然发育成4、5岁的模样！只是女孩额头的绿珠也跟着变大了，依然占着半个额头。
　　只见她双手紧抓王川的衣襟，可能还没习惯离开大人的怀抱，想大人抱抱她，王川单膝跪在小女孩面前，一手握住女孩的小手，一手无比宠溺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恭喜女娲大人，长成小女孩了！”王川含笑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