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计划》任尚川

4、霞山巨蟒

　　这段村后上山的路，姬凡很熟悉，闲着没事，他经常上山散步。现在虽然是夜间，但只要穿过一片莽林乱岗，前面就是大路直通旅客观光区。这也是毛明美一行愿意带上姬凡的原因。
　　深山老林里要找样东西是很困难的，有一个熟悉地形的向导，可以事半功倍。虽然此行或许会有危险，他们也不希望连累姬凡，但是为了尽快赶上那人，也只能权宜行事，必要时候拼了命将他保护好就是了。
　　他们口中的“他”、“那个人”、“那人”指的是谁，姬凡很想知道，为什么毛明美他们要追赶他呢？听那语气，这人肯定对他们很重要，所以才会这样迫不及待要寻到他。至于是他本身很重要，还是他手里的什么很重要，又抑或是他知道些什么很重要，姬凡就不知道了。这是人家机关的秘密，冒昧去问，只会自讨没趣。
　　丹霞山海拔400多米，不算高。它的山崖，远看似染红霞，近看则色彩斑斓，许多悬崖峭壁，像刀削斧劈，直指蓝天，无数奇岩美洞，隐藏于山中，景色相当奇丽。因而，曾有这样多少有点过誉的话：\"桂林山水甲天下，不及广东一丹霞\"。丹霞山内有大小石柱、石峰、石墙、天生桥680多座，群峰如林，疏密相生，高低参差，错落有序；山间高峡幽谷，古木葱郁，淡雅清静，风尘不染。锦江秀水纵贯南北，沿途丹山碧水，竹树婆娑，满江风物，一脉柔情。
　　往山顶方向，摸黑在林子里走了大概个把小时，在半山腰的地方，终于找到修给旅客观光的水泥路，视野也顿时变得开阔。
　　夜空好像洗过一般澄净，银盘高悬，照得山河明亮。远处碧绿长河在群山之中迤逦向前，群峰缘江簇立，奇秀挺俏。
　　满目一片秀丽风光，景色虽然很好，但众人马上就犯起愁来，这么大的地方沟深林密，要找个人跟在沙漠里找一粒沙子差不多困难，况且还是夜晚。
　　潘子乔叹了口气：“要是知道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就好了，这样一来就能缩小搜寻范围。”
　　毛明美跑前跑后，攀上攀下，一边眺望一边嘀咕，然后拾起一截树枝简单临摹起眼前的山形地势，看她画得出神。众人都围了过来。
　　毛明美停了手，在画中一处用力的点了一下。
　　姬凡不解地问，“这是丹霞山的山形图，你这一点是？”
　　毛明美解释道：“你看，这一点后面是丹霞山的主峰，前面有一座较矮的山丘。两边各分布着一座山峰。况且江河正好在这一点前面的山脚拐了个弯。这一点所处的山麓走势平缓，按照风水学上说，前有庭后又靠，左青龙右白虎，正正是吉穴所在。”
　　姬凡一听大骇，继而恍然大悟道：“你们要找的人，难不成是盗墓贼。”
　　“笨蛋，才不是！”毛明美白了他一眼，继续解释，“吉穴所在，通常来说也是一座山，乃至一个地区的地气精华所在。对于别有用心的人或物都大有用处，觊觎的人多了去了，所以往往会发生很多怪事。”
　　“怪事？”姬凡望着地上的一点，又放眼望着前面黑黝黝的群峰，似乎是在确认画中这一点的真实位置，忽然他陡然惊悟，怪叫一声，“啊，我知道了！这一点的位置，正好是元阳石柱的所在。”
　　潘子乔疑惑：“元阳石柱？”
　　“就是一根石柱，外形就像男人的……”
　　姬凡话未说完，脚掌叫毛明美狠狠一跺，疼地浑身打了老大一个哆嗦，才知道差点口没遮拦。
　　毛明美也犯傻冒出一句，“那东西谁没见过，要你多嘴？”
　　说完她看到三个老爷们无语地盯着自己，露出色眯眯地表情，才觉出这话确实说得不对，幸好天黑，不然准让人看到她满脸绯红。
　　潘子乔琢磨道：“丹霞山这块地方面积太大，我们就死守一处，万一猜错了怎么办？”
　　毛明美的意思是，这一点的位置是这片山群的相对中心区域，即使守错了地方，一发现敌人的行踪，也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赶去阻截。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与此同时，丹霞山内的一处名为“混元洞”的石洞内，有一个水池，池水清凉，倒影着洞口斜斜透进来的清晖，晃晃悠悠。
　　池中心站着一名男子，赤裸着身躯，就男人的身子来说，他的身体算是相当清瘦，皮肤白皙柔美。他一手捧着一个女娃娃，一手舀水给女娃娃冲洗身子，动作轻柔细腻，充满爱意。女娃娃很是受用一般，举起两个肉嘟嘟的小手挥呀挥，时不时 “咯咯咯”地发出清脆的笑声。
　　池边站着另一名男子，长发披肩，鼻梁又高又直，剑眉飞插入鬓，目如寒星闪着冷光，嘴唇薄削，看起来凛冽威猛又邪魅冰寒。他定定地望着池中的两人，一只手扶着斗笠，一只手抚弄着身旁的一条大犬。
　　洗罢，池中男人缓缓返岸，给女娃娃套上一件白色小衫，女娃娃看上去粉刁玉琢，瓷娃娃一般好看。
　　一旁的长发男人问道：“女娲大人沐浴完了么？”
　　捧着女娃娃的男人微微颌首，答道：“好了。”
　　长发男人手掌一翻，掌心里翻出一枚透着绿色芒光，玲珑剔透的玉珠，“我知道这里有一个叫翔龙湖的地方，住着个了不得的东西，黑犬，你去将这个交给它吧。”
　　那名为黑犬的大狗，一口叼起过玉珠，四腿连蹦，无比矫捷就窜出了石洞。
　　长发男人望着洞口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好了，那么就等时辰一到，仪式就可以正式开始。”
　　“灭亡的时刻终于要来临了。”捧着女娃娃的男子淡淡地说，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又走了一段路，姬凡领着毛明美他们三人，来到了元阳石柱的位置。抬头望去，只见一根石柱高耸而立，手电筒照射下隐隐可见柱身赤红，宛如狂龙怒勃。
　　毛明美仰着头感叹道：“虽然在照片里面看过，但亲眼所见，还是不得不说，实在是像得有够离谱的。”
　　说完转过头看见伙伴们一个个都面红耳热，局促不安，又好气又好笑。
　　潘子乔尴尬地向旁边的姬凡搭话：“这种东西，果然不适合和女孩子一起来看。”
　　姬凡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对对对，说得不错，其实我和同性朋友来，也一样会不自在，哈哈哈哈……”
　　看着两人傻笑的模样，毛明美听不下去，凶巴巴地咆哮：“大笨蛋，赶紧四处看看有没有可疑的线索，一个劲的傻笑什么，没些男子汉的气度！”
　　毛明美这一喊多少缓解了尴尬的气氛。众人绕着元阳石柱一圈，没有什么发现。一连奔波了几个小时，众人都累了，各自拿出干粮水壶歇息。期间潘子乔接通了局长的电话，说再过不久就能赶到，如果发现敌人行踪，一定要避免发生冲突，尽量拖住敌人，等他来到。
　　“局长坐直升机，很快就到，他知道我们位置，会直接飞上来。”潘子乔说。
　　歇息一会儿，四人决定分成两组，各寻一块地势较高的地方埋伏下，互成犄角之势，密切留意着四周的一切风吹草动，一有消息马上通传。姬凡和李建邦一组，毛明美和潘子乔一组。
　　身边这位大叔，从早上认识到现在，姬凡没听他说过几句话，可看起来不是个难相处的人。所以跟他在一起，姬凡觉得很有安全感，而且很亲切。听见毛明美和潘子乔都唤他“大叔”，姬凡也“大叔、大叔”地称呼起来了。
　　两人隐蔽下来后，姬凡压低声音，尽可能以最低的音量问道：“那个，大叔，能告诉我，你们整天挂在嘴边的那个‘他’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姬凡琢磨了整一个晚上，但是一直找不到机会问。
　　大叔目光定定地注视着元阳石柱下的平地，嘴角隐隐含着笑，可这笑意带着苦涩的味道，“说来话长，你知道我们局是干什么的吗？”
　　姬凡点点头，“明美说过。”
　　“嗯，正如她所说的，民调局就是为了调查全国各处发生的神秘现象而存在的。这样的工作可一点也不轻松啊。一直以来，究竟出生入死了多少回，也记不清楚了。反正，大家都是很好的伙伴，可以生命相托的伙伴。”说到这，大叔侧过头来看着姬凡。
　　浓眉虎须下面藏着这么一双随和的眼睛，姬凡到现在还是觉得很奇怪，他点点头，示意能理解。
　　大叔继续道：“可是在一次行动中，我们失去了一位伙伴。不是死了，只是就这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走掉了，消失了。我们不知道你们村发生的离奇现象是不是和他有关，但是无论如何也要证实一下。如果可能，务必要在他犯下过错之前阻止他。更糟糕的是，那家伙……那家伙还是我们老大的亲生儿子。”
　　姬凡点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地道：“看起来，毛明美……小姐，好像很在意这个人呢？”
　　“他对那孩子来说是特别重要的人，正因为如此，那孩子才比谁都要着急吧。”
　　大叔说到最后笑容里的苦涩味道更重了，他换了一副比较轻松的表情，开玩笑道：“怎么说呢？谢谢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就透露这么些吧，你回去可别给我到处招摇哦！”
　　姬凡答应道：“嗯！不会说的！”
　　就在姬凡说这话的同时，姬凡看到大叔的眼睛慢慢地睁大了，夸张地瞪视着姬凡身后。姬凡察觉出不对，循着大叔的目光缓缓地把头转向身后，身后是漆黑的森林，5外左右开外的一棵树上有什么发出绿幽幽的光芒，定睛一看，那光芒在动，盘旋着从树冠移动到地面。
　　姬凡抄起身边的电筒，摁下开关，一簇光线照在那活物上，青黑色的表皮，反射着金属般光泽，密密匝匝的像是布满鳞片。光线移动到那芒光上面，他不确定那是什么。电灯吗？嵌在活物头上的电灯？还是鬼火？而当他在那团光芒下看到一双猩红的大眼，眼睛里细长的瞳孔深邃邪恶，三角形的头部磨盘一般大小，“咝咝咝”不停吐着信子。
　　姬凡脑子里“嗡”的空白一片，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直立，他打了个激灵，立马把电筒摁灭，哆哆嗦嗦地回过头来，用颤巍巍地声音地说，“蛇，是蟒蛇……”
　　没等姬凡把话说完，大叔脸色一变，立马用力把姬凡拉倒身后，断喝一声：“跑！”
　　就好像100米赛跑的运动员骤然听到发令枪响，姬凡下意识地撒开腿跑。大叔跟在后面也动了起来，一边跑一边从挎包里抽出一挺机枪，时不时返身冲身后的大蛇射击，“啪啪啪”的声音时断时续。
　　跑了50米左右，姬凡见枪声停了，似乎没什么大动静了，便回过头来。大叔停止射击站在那里不动。姬凡循着那团清幽光芒再次摁亮手电。光线照在蛇身上，只见几个黑窟窿汩汩往外淌血。看来大叔的攻击给蟒蛇造成了重创。
　　还没来得及高兴，手电的光打在蛇头上，姬凡诡异地看到，大蛇的嘴巴以夸张的角度张开着，几乎扯开成180度，蛇信子不是平时那样灵活摆动，而是直直地往前伸着，并且抽风一般不停痉挛，似乎蟒蛇正经受着巨大的痛苦。
　　就在这时候，蛇的额头处，那清幽绿芒突然大盛，蛇身以诡异的方式往后抽，同时不住往半空抬升，就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抓起来了一般。升了大概7、8米，蛇头的地方炸出一团电光，滋滋啦啦笼罩蛇身。异变从这一刻开始，一阵阵鼓胀从头部开始蔓延整个蛇身，鼓胀把蛇皮撑爆，从里面长成粗犷、糙粝如同树皮一样的团块覆盖蛇身。在变异的过程中，蛇体越变越大，从原来的大腿粗细，鼓胀成一人环抱般粗细，再后来变成三、四人环抱般粗细才停下来。
　　蛇身这么粗的蛇那得有多长，简直超出了人类的想象。蛇身不断膨胀的同时，周围被压倒的大树，噼噼啪啪地倒个不停。姬凡感到似乎连地面也不住抖动。这恐怖的怪物像山岳一般，盘在地上，仰着足有房子那么大头颅，一双来自地狱的邪恶巨眼正盯着姬凡和李建邦，那股气势如同上古凶兽般夺人心魄。
　　这还是蛇吗，这还是人类知识范畴里面定义的蛇吗？这根本就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生物吧。姬凡根本无法想象眼前这只怪物究竟有多大，它的身躯粗壮得估计需要3、4个成年人才能合抱起来，它的身长一直往黑暗的森林里延伸，猜不出究竟有多长。一条几十厘米粗的蟒蛇就能吞下一头牛，那么眼前的庞然句物，能轻松得吞下一座房子了吧？
　　怪物张嘴咆哮，一声龙吟直冲云霄，腥臭气息扑鼻而来。那强大的气势把姬凡吓得魂飞魄散，不能呼吸，他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大叔徒劳地朝着眼前的怪物射击，但是子弹打在怪物身上，如中败革，丝毫不能堆怪物造成一星半点的伤害。
　　大叔打光所有子弹，扔下机枪，跑到姬凡身前，一把抓住姬凡的肩膀，“小凡！小凡！振作一点！听着！我去把蛇妖引开，你……”大叔摇了摇他，“你赶紧往山下跑，往家里跑！不要再回来！”然后一把用力将姬凡往山下方向推。
　　姬凡迷乱地看着眼前男人的脸，恍恍惚惚地看着男人嘴巴开开合合，然后被用力推了一把。男人从挎包里抽出一架手臂粗的火箭筒，往山上跑出10米，站定瞄准怪物，炮弹“轰”地发射出去，然后是“砰”的一声巨响。男人摔下火箭筒，往山上的密林里钻了进去。而身后的怪物，展开身体追了上来。
　　也是那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把姬凡瞬间从恐惧的晕眩中惊醒过来。
　　听说在绝对的恐惧面前，高级动物的本能会让身体分泌出类似某种毒品的化学物质，让人产生欢愉迷幻的感觉，减轻死亡的痛苦。原来这是真的。多么慈悲的神啊！
　　可是姬凡不想死，他想活着。活着的勇气让他战胜了恐惧。战胜了恐惧的姬凡决意要扼紧命运的咽喉，他要挑战这条大叔口中的“蛇妖”。
　　他鼓足勇气站起来，捡起大叔留下来的那挎包，挎在肩上，想也不想，一跃攀住蛇妖的身体。他拼命地爬上蛇背，由蛇妖携带着向前疾驰。他站起来往蛇头的方向跑，但左右摇摆的蛇身，差点没把他摔飞出去。
　　估计大叔是在设法缓阻蛇妖前进，故意绕着大树、石块跑得。蛇妖的身体撞到树干上，老大一棵树被连根扳倒；蛇妖的头拱在石头上，牛牯般大小的石头也被撞飞出去。姬凡在蛇妖的背上被晃荡得胃里翻江倒海，粗粝的表皮把姬凡的前胸、膝盖、手肘磕碰得火辣辣地疼。
　　好不容易爬到蛇妖的头部，姬凡飞身一跃双手牢牢抱住蛇妖头部两支圆锥型突起物，像角一样的东西。
　　大叔已经渐渐力有不逮，越跑越慢，被蛇妖追了上来。他拉开一个手雷的卡扣，往侧旁翻身一跃，顺势甩出手雷，紧接着就着山势往下滚。手雷在蛇妖身下面炸开，一声闷响，把蛇妖往空中掀了掀。也把蛇妖身上的姬凡整个儿荡了起来，硌得他呲牙裂齿地疼。
　　但这样的攻击显然还不足以把蛇妖干掉，反而把蛇妖激怒了，它一声嘶鸣，差点没把离得最近的姬凡耳朵振聋。
　　大叔滚出十来米被一棵大树挡下了，正要站起来，肋间一阵钻心的疼。他艰难地支撑着站起来，身后的怪物已经绷紧了身子，仰起头，作势要一口把他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