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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易求无价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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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浅说完了这个故事,没有很长,直到说完也只不过才一个时辰而已。
短短一个时辰,她却忽然就明白了许多。
为什么爹一直对自己十分纵容,为什么那个人一直不喜欢自己,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又为什么这府里如此支离破碎,那些过往她不知道的事,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结果。
但其实,她也并没有很高兴。
她以为她会释然的,在知道了缘由之后,就算那些过往或许和她有关那又如何,她照样可以做那个骄傲的苏清欢,但是现在她却终于明白。
在你完全知道了那件事之后,你又怎么可能真正置之度外?
那么苏清浅呢?在她知道这件事之后的这么多年里,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生活在这里呢?
她垂眸,看着那些信。
信封上的字迹很娟秀,却不会让人觉得柔弱。
她终于开口,声音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你还记得她么?”
苏清欢没有说“她”是谁,但是苏清浅却听懂了,她慢慢点头,眉目很柔和:“我有时会梦见她。”
她顿了一下,看着苏清欢:“你真的很像她。”
有时候我也会想,是不是她舍不得我,所以还停留在这世上,想要看看我,但是后来我知道,你们是截然不同的性子,只是碰巧,你比我更像她而已。
苏清欢扯了下嘴角,似乎是想笑,却还是失败了。
苏清浅站了起来:“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这些信你要看么?”
“可以么?”她看向苏清浅,毕竟是她的娘亲留给她的东西。
苏清浅点头:“我就是想让你看才带它们过来的。”我想让这些信告诉你,我的娘亲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有相似的容貌,所以我想让你知道她,这也是我把这个故事告诉你的原因。
苏清欢看着她,认真说道:“谢谢你。”
苏清浅难得的笑了一下:“我也是。”
真的很感谢你,愿意听我讲完这个故事。
苏清浅离开后,苏清浅又坐了许久。
夏荷有些担心,她不知道二小姐和自家小姐说了什么,但她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
小姐很少露出这种表情,凝重地像是要出什么大事一样。
“小姐……”她开了口,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苏清欢回过神来,安慰她:“我没事。”
我只是忽然有种冲动,我想把这个故事告诉徐南行,我觉得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知道,这之后,我该怎么面对这苏府里的人。
苏清欢在院子里呆了很久,后来的几日苏清浅再没过来,她便看了苏清浅留下来的那些信。
她小时候见过莫婉一次。
那是她唯一一次见过莫婉。
那时候莫如素对她已经很是冷淡,她那时候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只是觉得很委屈。尤其是在看到苏君故那么亲昵地坐在她的腿上,她看着苏君故的时候神色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温柔,她忍不住上前,她想要的也很简单,只是想要让她也能想抱着苏君故一样抱抱她而已。
但是莫如素却只是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一下子收起了笑容,问她来干什么。
她本来有很多话想说,却忽然一下子全都说不出来了,在苏君故的面前。
她一下子没了勇气,脸涨得通红,跑了出去,苏君故似乎想要过来追她,却被莫如素拦住了。
她只觉得庆幸,幸好苏君故没有追过来。
不然,她也不知道她会说出什么话来。
她跑了很久,跑得有些累了,便停了下来。
忽然就觉得很想哭一场,她揉了下眼睛,努力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不用在意这些,有爹爹疼你的,清欢不要哭……”
她安慰自己安慰了许久,却还是觉得没有什么效果,眼睛被自己揉的有些红。
忽然就有一个人,很温柔地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你是……清欢么?”
她回过头,看见那个女子。
笑容很浅,眼睛完成好看的月牙的样子。她忍不住问她:“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个女子轻轻地帮她整理了她的头发,笑着回答:“这么可爱的小孩子,一定就是清欢了啊。”
她觉得那个人很温暖,让她忍不住想要更加靠近一些,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她仰着头看向她,目光中有期盼:“你再陪陪我好不好?”
那个人告诉她:“好。”
她们便在那个园子里呆了许久。
她说了很多,她一直很想找个人说说话,爹爹很忙,很少有空陪她;莫如素又不喜欢她,虽然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她一直很想跟一个人好好说说话的。
她想说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去上学堂,那个夫子实在太严厉,老是会罚她;她也不喜欢学那些女红,被针刺到的时候真的很疼;她很想每天可以多睡一会会,也很想和学堂里的那些人一起玩,她最最想的是,莫如素可以抱一抱她,轻轻地揉着她的脑袋,跟她说:“清欢好乖。”
但是这些,她一样都做不到。
她还是孤零零一个人,她忍不住又揉了下眼睛。
她不想在这个人面前这么狼狈,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那个人却有些用力地把她的手拿开来,在她震惊地神色中,慢慢地抱住了她,想她所希望的那样,轻轻地揉了下她的脑袋,告诉她:“恩,清欢真的好乖。”
温暖地她忍不住想要大哭一场。
但是最终她也只是用力把头埋在那个人的怀里,周围很安静,让她觉得很安心。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那天她遇见的就是莫婉。
她听过这个名字很多次,在喝醉酒的爹爹口中,在莫如素毫不掩饰的厌恶中,苏君故悄悄地告诉她,莫婉是一个很坏很坏的女人,就是因为她爹娘才会一直不开心的。
她用力地摇头:“我不相信。”
那样一个会温柔地安慰她的人,怎么会是一个很坏的人呢?
后来的很多次,她都再去了那个地方,想要遇见她,若是遇见了,她想告诉她,她一点也不相信别人说的,她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但是她再也没有见过她。
再后来,便没有莫婉了。
爹消沉了许久,下人们偶尔会小声地谈论莫婉,她也想问他们一些事,但是每次看见她来的时候,她们便停止了那些议论,她觉得奇怪,却也知道这些好奇,没有人可以解答。直到有一天,有人议论莫婉被爹看见了,爹生了很大的气,甚至重重地发落了很多人,在那之后,便没有人再敢谈论莫婉了。
她便再没有了知道她的机会,更没有办法把那些话告诉她了。
再后来她便不再想这件事,只是对于苏清浅,莫婉的女儿,她总是想尽可能地多帮她一些。
她觉得那样也算是报答了。
谢谢她当时愿意那么温柔地对她。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莫婉,算不上了解她,只是她隐约觉得她有些懂她。
她打开了那些信,有一部分是写给苏清浅的,希望她今后好好的,言辞间都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疼爱;还有些是给自己的,像是纪念,她把她的过去都写了下来,大概是为了亲自告诉苏清浅她的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吧。
有一封信是写莫婉喜欢这的那个男子的,莫婉没有说他的姓名,也没有说他们之间的经历,只是那是一位很重要的朋友,但是苏清浅却一下子知道那是莫婉喜欢的人。
因为字里行间的绝望实在太过鲜明。
最后她写了一句:“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她不知道莫婉写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或许她写下这些信的时候未必对爹没有半分感情。只是那份感情或许相比于爹的禁锢来说实在太过微不足道。
她忽然就想起了如烟。
如烟也说过,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她忽然就觉得很无奈,却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
苏清欢呆在院子里呆了大半个月才出了门。
半个月里她把那些信看了很多遍,有些神奇。她明明并不了解她,只不过和她呆了短短一个下午而已,却有种很怀念的感觉。
苏清浅说她很像莫婉,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觉得亲切。
她把那些信还给苏清浅的时候,问她:“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恨过这里?”
苏清浅告诉她:“我从来不觉得恨可以让我活得更好一些,所以我一直努力不去恨任何人。”
我并没有那么圣母,讨厌的人我也有,喜欢的人……可能也有,但是恨一个人实在太累。我娘说希望我活的浅淡一些就好。
你是人间有味是清欢,而我只要渚水静观清且浅。
苏清浅没有说这些,苏清欢却听懂了。
她笑着说:“你真的活得比我自在。”
有羡慕,却也只是羡慕而已。
苏清浅后来去见了莫如素,莫如素神情有些倦怠,应该是刚醒,看见是她,便更是不在意了,淡淡开口:“有什么事么?”
这种时候,苏清浅已经不在意她的态度,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她是很可怜没有错,那凭什么她要做这份可怜的发泄口,只因为她长得像莫婉么?
于是她终于问她:“您是因为这张脸所以才这么讨厌我么?”
莫如素终于正眼看她:“你知道了?”
虽是问句,但是语气却很肯定。
苏清欢却没有回答:“您只要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莫如素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你这般脾气倒是很像我。”
她的口气有些悠长,似是怀念。
“很久没有人和我提起莫婉了。”
其实我也有些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