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味是清欢》陆陆陆玖

13、我叫清欢（一）

　　苏清欢有些沉默，喝了口茶，她觉得她应该有些话想说，但是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徐南行偏头，问她：“看来你不是很满意这个故事。”

　　苏清欢摇头：“我只是没有想到……”

　　她以为梅生之后会更幸福一点的。

　　“那之后呢？”

　　徐南行有些诧异：“什么之后？”

　　苏清欢脸有些红，她以前没有直面过龙阳之好这个问题，所以说话有些磕磕绊绊的，很是不像她平时的作风：“就是……呃，比如说，阿愿回来了……或者是梅生把他找回来了之类的……”

　　徐南行思索了一会：“或许有吧。”

　　“或许？”苏清欢有些疑惑，“这不是你的故事么？”

　　安排个什么结局都是你的意愿吧。

　　徐南行却摇了摇头否认：“这虽然是我的故事，但却是他们的人生。”

　　……

　　没听懂。

　　徐南行之好继续解释：“所有的故事，都不可能是完整的，就像我可以在半个时辰里说清楚梅生的生平经历，但是梅生那十几年里究竟经历过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所以我没有办法给这个故事安排一个结尾，梅生可能会去找他，也可能会遇上另一个人，这是我没有办法决定的，我只能把故事停在我认为最好的时候，把它当做结尾。”

　　苏清欢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天色不早了，不如我送苏姑娘回去？”徐南行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问苏清欢。

　　苏清欢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她穿着男装，也不用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苏清欢回到院子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夏荷有些着急地迎上来：“小姐怎么出门也不带上我们，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苏清欢对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你家小姐哪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女子，况且我还特地穿了男装。”

　　夏荷叹气，知道劝不动她：“那小姐下次出门还是早些回来吧，不然夫人知道了，会担心的……”

　　苏清欢冷笑：“她哪里会担心我，顶多是担心府里的名声罢了。”

　　“小姐……”夏荷轻轻地唤了句，她总觉得小姐好像出去一趟有些不一样了，平日里虽然对夫人的漠不关心有不满，但从未像今天这样，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夏荷。”苏清欢看向她，认真地告诉她：“我是苏清欢。”

　　——“对了。”苏清欢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他，“这为什么是你最喜欢的故事？”

　　“因为生是苦的。”

　　徐南行看向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所以它让我明白，要应对这苦，第一件事是要明白自己是谁。”

　　“要承认自己的存在本身，是对的。”

　　所以，我是苏清欢。

　　如果你不能承认我的存在，那么我也不承认你的。

　　就是这么简单。

　　夏荷还是没有明白小姐的意思，身为小姐身边最受信任的大丫鬟，她居然已经不明白小姐在说什么了，这可如何是好。

　　苏清欢不知道夏荷的担忧，也没打算再做解释。

　　“我上次带回来的书放哪了？”苏清欢有丢三落四的毛病，习惯了把东西随手一扔，反正丫鬟们会帮她收市后，也不用担心会丢。

　　“奴婢上次整理好了放在书架上了，这就去拿。”

　　苏清欢倚靠在榻上，一手握着书，一手拿着糕点往嘴里塞，渴了再给自己倒杯水。

　　夏荷掩面，小姐这副模样实在有些担不起“大家闺秀”的名号啊。

　　苏清欢一直觉得在自己院子里当然是怎么开心怎么来，不然得多憋屈，人前装装样子已经算对得起她的名号了。

　　她手里这本是清渊公子最近写的，说的是“等价交换”，你付出一些东西来换取另一些东西，由许多小故事组成，篇幅都不是很长，苏清欢看的很尽兴。

　　有一个故事是一位少年拿了善心换了权势，于是一步一步登上了最高的位置，但是却因为暴虐成性失了民心，那个位置还没坐稳就被拉了下来。

　　苏清欢觉得有些好笑。

　　等苏清欢看到最后一个故事的时候，发现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这个故事还没构思好，所以先写这么多”，然后便戛然而止，不禁有些无语，她才看到最关键的地方啊，这种说话只说一半的人实在是太讨厌了啊。

　　苏清欢很是郁闷。

　　不过也没有办法，只能等他下一本书出来的时候再知道了。

　　苏清欢准备休息的时候，忽然想起了梅生。

　　她有些叹息，她还是想要他们在一起啊，如果有机会的话，她一定要去梅城看看，看看哪里的梅花盛开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子。

　　那么他在梅城长大，又会经历些什么？

　　……

　　苏清欢睁大了眼睛，觉得很是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他，把头蒙在被子里，很是懊恼。

　　一定是因为那个故事太让人意犹未尽。

　　苏清欢暗自点头，勒令自己不再想下去。

　　苏清欢还是想了许久，所以第二天神情有些恹恹的，让夏荷很是担心了一阵，苏清欢再三表示自己只是没睡好，夏荷才作罢。

　　天气很好，苏清欢很想出门，但是被罚呆在家里半个月，昨天已经出了门，今天苏清欢再没这个胆子了。

　　“夏荷，你帮我把针线拿来吧。”

　　苏清欢觉得她肯定是疯了，居然有一天也会拿起针线绣东西，但是苏清欢实在高估了自己女红的水平，绣了一大半之后，她认真地问夏荷：“你猜我绣的是什么？”

　　夏荷仔细端详了半天，犹豫着开口：“小姐，我觉得你绣的这个……云朵，很是有小姐的风格，潇洒大气，又不失优雅华贵。”

　　苏清欢很是尴尬：“我绣的是梅花……你见过那片云朵是红色的？”

　　“火烧云。”一般这种时候，夏荷都比较机灵。

　　苏清欢无奈：“算了，不绣了，你把它拿走吧。”

　　唤了碧荷过来，一脸委屈：“冬雪，肚子饿了……”

　　冬雪笑道：“知道小姐会饿，所以先准备了小姐爱吃的糕点，这会儿正好呢。”

　　苏清欢很是高兴，毫不吝惜地夸了几句。

　　至于那个梅花，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苏清欢打算这么浑浑噩噩地度过剩下来的十来天的时候，苏誉派人过来，让她去书房一趟。

　　苏清欢认真地想了想，确定自己最近没有再惹祸，才放心大胆地去了。

　　不得不说，苏誉年轻的时候很是俊美，即使现在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却只是更加有味道而已，苏清欢一直觉得自己从小耳濡目染这么一个美男子，审美境界自然比旁人高了许多。

　　“爹，你找我啊。”

　　苏誉对苏清欢一向宠爱，看见她来，笑着招手：“来，清欢，爹给你看个好东西。”

　　苏清欢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小弓。“上次你不是说羡慕那些江湖儿女么，我看你也没什么功夫，便托人给你造了把小弓，你就练练看，别伤了人就好。”

　　苏清欢很是激动，抱住苏誉的手，用力地赞扬了一下苏誉的英明神武：“爹爹！我的好爹爹！你真是太厉害了！”

　　苏誉对这种毫无实质的夸赞很是受用，摸了摸苏清欢的头：“谁让你是我的宝贝女儿呢。”

　　“清欢啊，再过不久你也十七了吧……”苏誉长叹了一声。

　　苏清欢觉得大事不好，虽说周朝几代下来一直推崇晚婚晚育，但是大部分人还是觉得早点成家立业比较好，所以以苏清欢的年纪来说确实值得苏誉操心了。

　　苏清欢面色有不虞：“是不是娘说了什么？”

　　苏誉一向不怎么喜欢插手儿女的事，他觉得自己的事理应由自己承担责任，除了少数几次苏清欢闹事太过厉害苏誉才会插手管教，所以苏清欢第一反应就是她娘又说了些什么才会让爹想起她的终身大事问题。

　　苏清欢很不高兴。

　　苏誉点了点她的额头：“我就算在放任你你的终身大事我总不会任你胡来。要不是我看那些同僚们都给我下了喜帖，我还没意识到我们清欢也是个大姑娘了呢。”

　　苏清欢抱着苏誉的胳膊继续撒娇：“我不想嫁人啦，我要一辈子陪着爹。”

　　苏誉笑骂了句：“胡闹，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

　　苏清欢一本正经地反驳：“我看人家话本里写的女游侠就是背着把剑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人家能行，我也可以啊！”

　　苏誉认真考虑了下：“那他们三岁开始练武，飞檐走壁，你行么？”

　　苏清欢低头，她连马步都没有扎过啊。

　　苏誉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和：“放心，爹会给你找个好人家的。”

　　苏清欢皱眉，她并不在意是不是“好人家”，但是一定要她喜欢才可以。

　　“那我自己找吧，找个我喜欢的，要是爹你不喜欢我就再找另一个怎么样？”

　　苏誉没说话，有些无奈，只静静地看着苏清欢。

　　苏清欢被看得有些心虚：“好吧好吧，一切由爹做主……”

　　苏誉目光看向远处，声音轻缓：“我觉得那永安王世子也算不错，你也不要因为是你娘看中的人就一味否定了他……”

　　苏清欢想了许久，认真地回答他：“我没有因为这个不喜欢他。”

　　她只是真的没有还没有这个心思而已。

　　她总觉得，总有一天，她会遇到那么一个人——她会很热烈地喜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