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燕北去（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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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云姐！”沈绾云刚烤好了一把肉串准备起身，忽然听到了陆宛之的声音。她站起身来对着她招招手道：“快过来吃好吃的。”
陆宛之美滋滋地拽着鲁青瑞的袖子跑了过来，沈绾云递给他们一人几支肉串，笑眯眯地看着二人吃的开心，忽然听得不远处树下传来几声干咳。
三人朝着树下看去，只见展铄眯着一双醺然桃花眼，随意地倚在树上，更显得身形修长挺秀。沈绾云这才回过神来一边示意他过来，一边对陆宛之和鲁青瑞介绍道：“这位是北朔的……修士，展铄。是我……朋友，叫他展铄哥哥就成了。”
“我不是北朔修士。”展烁纠正道：“我是北朔寒源山上的玄狐。”
沈绾云为了避免麻烦，难得主动好心一把，故意隐去了展烁玄狐的身份，却没料到展狐狸根本不领她这个情，还直接拆了台，沈绾云不禁有些薄怒，瞥了他一眼，低头摆弄着烤架上的肉串，不再言语了。
展铄却全然没有察觉到她的好意与不乐意，为自己正身之后，听她说让这两个孩子叫自己“哥哥”，笑眯眯地立在原地等着答应一声，全然不顾以自己的年纪，当陆宛之和鲁青瑞的爷爷都绰绰有余。
“展铄哥哥好。”鲁青瑞胳膊上挎着那只装了阿九的竹篮，仍是老老实实地行了礼。而陆宛之倒是好奇地走过去，围着展铄转了一圈儿，上下打量着：“玄狐吗？可他连狐狸尾巴都没有，明明是个人呀……”
“我也能变回狐狸原身噢。”展铄想起刚被沈绾云捡回绕梁楼的那天，便瞧向沈绾云的方向，见她仍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摆弄着铁丝网上的肉串，顿觉无趣。
陆宛之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颇为雀跃地道：“我知道啦！我爹讲过，北朔南边有一座山，山上住着可以变成人的狐狸，据说那种狐狸唱歌特别好听！展铄哥哥，你是那种狐狸吗？”
饶是沈绾云刚刚闹了点别扭，此刻听了妹妹这话，也禁不住停下手中的动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展铄也是从未料到会有人这么描述玄狐一族——“可以变成人，唱歌很好听的狐狸”？他摸了摸鼻子，笑道：“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
沈绾云站起身来冲着几人招了招手：“快来吃东西吧。”
“绾云姐姐，阿九也饿了，我可不可以拿一串喂给它？”陆宛之忸怩地向鲁青瑞手上的竹篮子瞥了一眼。沈绾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阿九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扒着篮子边缘，小脑袋向外探着，看起来憨然可掬。
沈绾云不由失笑，心里也为着妹妹的良善顿觉欣慰，她取了两支肉串递过去：“当然可以。”
展铄在听到陆宛之的话时，也下意识地扭过头去看了一眼，自然也是看到了藏身在竹篮中的阿九。他看着探出头来吃肉串的灵狐阿九，想到那个身负重伤，无比窘迫的雪夜，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眸中闪烁着摄人的精芒。
“展公子。”沈绾云一声轻唤令他回过神来，随口“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但眼神灼灼，视线未曾离开竹篮中的阿九。
“听闻玄狐同灵狐同属于天狐一族，巧了，想来展公子和阿九也是同族呢。”沈绾云缓缓地说着，这是自从展烁否认了认识阿九后，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提起阿九来，话说的没头没脑，但展铄却听懂了她这番话的意思——她是在暗示自己，不要说漏了她先前是为了这只灵狐来的黄锺城。
有趣。展烁想着。
“那展铄哥哥认不认得阿九？它说它受了伤，想求我们帮它医好呢。”陆宛之闻言殷切地看着展铄。
一闪一念的交锋间，展铄将目光移开，见鲁青瑞和陆宛之都好奇而又期待地看着自己，便抬眸与沈绾云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我们玄狐一族居于寒源山，主修歌一道；而灵狐属上古瑞兽，从不修音，而是避世在最北边的五花山上求仙问道。所以……我们两支虽说算得上是同族，但从来都没有什么来往。”
展铄一番话说完见他二人露出恍然的神色，方才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北朔的兽类，只有我们玄狐能够口吐人言。你们是怎么听懂阿九说话的？”
陆宛之笑嘻嘻地道：“这是秘密。”
烤肉与鸡汤的香气勾来了包括阿晨在内的几个绕梁楼的小修士，沈绾云见他们探头探脑的躲在树后面张望，手里还提着几罐酸梅汤，一副想来凑热闹又不敢张口的样子，便也招呼他们过来一起吃。
天幕渐垂，繁星渐显。几人吃饱喝足，脸被篝火熏得绯红，围坐在一起闲聊起来。
“在下斗胆，想请绾云小姐为在下指点一二……”一阵说笑后，阿晨得了空，站起身来垂首对着沈绾云郑重地行了绕梁楼的见师礼。他低着头，感到几道目光皆是落在自己的身上，也是颇为紧张的。那个与沈少主同行的黑衣清俊男子张口就叫她为“绾云”，陆家的千金和鲁家的少爷，也是去姓叫名地叫她“绾云姐”，想起她先前对自己说要瞒着琴瑟阁的身份，他是万万不敢像这些人一样叫她的，只能折中地叫她绾云小姐了。
可是唤出了口，他心里又开始忐忑起来，这样叫沈少主，会不会惹得她不高兴呢？
“好呀。”沈绾云今晚显然兴致颇高，当下便答应了：“我主修的是箫，笛子我也略通几分……你现在是几段几重了？”
“我是商段六重的修士……我升到六重已经很久了，修为一直都难以突破商段，很是着急。”阿晨起了身，一边从怀里摸笛袋，一边怅然地说。
“哦……这样啊。你不要奏平时练习的曲目，即兴奏一曲吧。”沈绾云也稍稍坐正了身子。
“还请绾云小姐出景题。”阿晨闻言也不怵，站好道。
鲁青瑞和陆宛之一听要考景题，也都兴奋起来，和其余几个小修士一起坐直了身子满眼期待地看着沈绾云。
所谓“景题”，便是即兴曲目的曲中之意所在了。各大世家和绕梁楼招揽门生的时候，常用出景题的方式来考察修士的天赋与基本功，而同阶修士在互相切磋的时候，也经常叫来一个高阶修士作为出景题的见证人，来进行比试。
可是沈绾云鲜少有出景题给小辈的机会，此时看着阿晨站在面前，不由得一时语塞。
“展公子修为比我略高些，不如由展公子来出这道景题吧。”沈绾云轻咳了一声，把这个皮球提给了展烁。
大家又纷纷侧目向展烁看去。展烁年少时在寒源山混久了，景题随口就能拈来，他“嗯”了一声算是没有拒绝，看了看身旁穿着窄袖紧身小袄，束起乌发的沈绾云，又敲了敲火堆里的肉串签子，随口道：“那就请这位音友以‘胡姬’为题，奏一曲守乐吧。”
笛箫一脉源自水乡南潼，曲意悠扬；又因方便随身携带配器，所以攻乐是在诸家中最为出彩的。展烁这道景题出的对于主修笛箫一脉的阿晨来说，不可谓不刁钻。
沈绾云自然深知其道，也饶有兴致地同众人一起等待阿晨奏乐。
阿晨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眉间稍霁，似是有了些思绪，手持竹笛又行了礼，持起竹笛凑向唇边。
待他吹了一段旋律后，沈绾云眸色一亮，听的愈发认真起来。
竹笛音色透彻明快，但阿晨极为讨巧地避开了世人普遍印象中妩媚多情的胡姬形象，吹出一串极为欢快的曲调，可谓是将竹笛的音色与一位洒脱明媚的西域少女的形象结合在一块了。展烁主修歌一道，对器乐了解不过尔尔，开始只觉得阿晨此曲还是未能跳出笛音的穿透性，曲调虽然动听，但作为守乐来讲还是过于寻常；但是听到后面，竟隐隐察觉出一丝以攻为守的意思来，这倒是另展烁觉得有些新奇了。
陆宛之和鲁青瑞更是听的入了神，直至阿晨奏完一曲放下竹笛后，陆宛之忙不迭地鼓起掌来：“阿晨你真的太厉害啦！”
“楼主都说过的，阿晨是我们这一代门生里天赋最高的修士了！”陆宛之身后的一个中阮修士颇为得意地道。
阿晨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紧张兮兮地看着含着笑的沈绾云，挠了挠头：“可是我为什么还不能进阶成为角段修士呢？”
沈绾云也站起身来，平视着阿晨道：“你不是世家的子弟吧？”
阿晨点了点头：“恩，我家只是寻常的商户。多年前家母被……被琴瑟阁的门生救过一命，所以我……”
陆宛之闻言忽然打断他的话：“琴瑟阁么？南潼琴瑟阁吗？”
阿晨愕然应了声是，又看向沈绾云，不知所然。
沈绾云也紧张地回头看了看陆宛之，柔声道：“宛之，怎么了？”
陆宛之张口欲言，却被鲁青瑞暗里偷偷地戳了一下，遂止声，抿了抿嘴角含糊道：“等我回去跟绾云姐说罢。”
沈绾云和鲁青瑞皆是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她冲着陆宛之点了点头，转过身去继续对阿晨道：“你莫要急，你现在进阶慢，不是因为你的修为有任何问题，而正是因为你不是出身世家，没有人在你启蒙的时候教你背修音心法，根基略有些不稳罢了。有道是大器晚成，以你现在的修为，进阶慢对于你来说是巩固基础，填补你过去缺失的一个必经阶段，着实是有利无害的。”
阿晨闻言也喜出望外，一瞬间连泪都涌了上来，将目光冲的分外明亮，他频频点头，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沈绾云当着陆宛之与鲁青瑞的面不好再多说什么，只上前拍了拍阿晨的肩膀。
“今夜真是畅快极了！不如我们等一下就在这篝火旁，就着星光一起切磋一下，就当是为阿晨庆祝吧！”鲁青瑞耳朵尖，听见身后几个绕梁楼的门生凑在一起商量着，他也站起身来，回头笑道：“几位音友不如带上我与宛之一起吧。”
“好啊好啊！”几个门生自是知晓二人身份的，都为能有与世家子弟切磋技艺的机会而感到兴奋。
“绾云姐姐和展烁哥哥可不可以也一起！”陆宛之也来了兴致，“我好想知道展烁哥哥唱歌有多好听啊。”
展烁站起身来清了清喉咙，背过手去，笑出了两颗小小的虎牙：“有何不可？”
沈绾云也随之从袋中抽出了湘妃竹箫，将夜风吹乱的发随意拨到耳后去，笑道：“愿意奉陪。”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燕北去（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