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五十年》盗月

7、第 七章

　　一个月后

　　大世界

　　近藤因为海军属有事耽搁了，所以没能和芥川等人一同赴宴。刚刚进入金色大厅，人来人往，觥筹交错。他本来打算去寻找芥川他们，可是前方的鼓掌声吸引了他。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台上的女人身上。近藤因为匆忙出来，忘了带眼镜而且隔的稍微有点远，他只看到一个穿着艳红旗袍曼妙的身影。

　　“哎呀呀，今晚是晚浓小姐唱？”

　　“意外之喜，本来单子上写的琴歌小姐唱的。”

　　谈话之人看近藤盯着他们，一副莫名的样子。

　　“这位先生是刚来上海吗？”

　　“是的。”近藤回道。

　　“哎呀，那不知道晚浓小姐芳名也是情有可原。”其中一位笑道。

　　“这晚浓小姐是大世界的名魁，多少人拜倒在她的裙下，就连蔡督军的公子也争相献殷勤呢，平时是不轻易唱歌的。”

　　“哈哈，是啊，没白来！”

　　近藤虽然性格开朗，但是在女子面前却是腼腆，近藤葵的父亲是政府高官，以其凌厉和大胆的作风而被人称为“老虎”。可偏偏生了个老实甚至有些木讷的儿子。

　　近藤想想，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随着好奇心向前走去。

　　耀眼的灯光将金色大厅映照得更加璀璨，华丽的屋顶垂下长长的琉璃小灯，酒液的醇香混合着美人的香水，像是最奢靡的梦境。

　　五颜六色的灯光晃过近藤还稍显稚嫩的脸，他迷茫的眼神仿佛在追寻什么，最后定格在那穿着艳红旗袍的女子身上。

　　模糊的视线中，高挑的女子，乌黑的波浪卷发垂在肩上，近藤看不清她脸上细细描绘的妆容，只记得红色的唇勾起撩人的弧度，吐出柔韧微哑的歌声。那个歌声裹挟着浓丽的暧昧与情色，让空气都泛起了热度。

　　好花不常开

　　好景不常在

　　愁堆解笑眉

　　泪洒相思带

　　今宵离别后

　　何日君再来

　　……

　　周遭的一切都慢慢模糊，前面那个曼妙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近藤看见她伸出洁白的涂着丹蔻的手，缓缓向他伸来，仿佛正在邀请他。

　　回到大使馆后，近藤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脸，想着最后看见的那双笑意盈盈的翦水秋瞳，伴着有些快速的心跳声，缓缓闭上了眼睛，一夜无梦。

　　大厅另一边

　　因为今晚相本五十六并未赴宴，但是因为想要借口出来，芥川和山崎步进入大厅后，象征性地呆了一会，便悄悄离开了。

　　说实话，这一个月来，芥川几乎都和相本五十六形影不离。相本此次初来中国，需要和这边的军官以及中国方面要交接的事情太多。因而芥川并没有多少时间能够了解一下这个陌生的国家。

　　说是晚宴，其实天色还尚早，太阳未落山。

　　街上的人形形色色，芥川晴穿着西装三件套，头发梳到脑后，本来是稍显油滑的发型，却被他身上的沉静优雅的气质遮盖，却也恰到好处。

　　他慢慢从一个个街头走过，偶尔停留下来，看着过往的人和车。

　　“先生，行行好，给点钱吧。”一个衣着褴褛的人远远看到芥川晴，立马凑上前去。

　　芥川晴拿出钱夹，正打算抽钱给乞丐的时候，一双洁白修长的手按住了他正在拿钱的手。

　　“等一下，先生。”清朗的声音带着点说不出来的柔。

　　芥川晴往旁边一看，是一个穿着长衫的青年，面容清俊白净，眉毛是男性中少有的远山眉，但是眉眼有种几乎冷漠的艳丽，唇色虽淡但莫名有种情色的气息。清纯而冷艳，矛盾的长相。

　　“先生莫要奇怪，这人经常在这一带行骗，专门挑刚来这地方的生面孔。”

　　芥川再往乞丐那一看，他早已经瑟缩着身体逃开了。

　　那人朝他一挑眉，仿佛说果然如此吧。

　　“多谢。”芥川道谢。

　　“不必客气。”那人笑意盈盈。

　　“哎呦，程老板！您该走了，督军这还在等着您呢！”旁边走来一个拎着东西的中年男人。

　　青年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转身离开了。

　　芥川晴看着青年上了不远处的一辆汽车，离开了视线。

　　很多时候，有些人就像一块石头投进湖面，许多人看到的是湖面泛起的阵阵涟漪，以为那不过是刹那间的事情。待湖面恢复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都没留下，然后再各自离去。可是那块石头就这么静静地沉入最深最深的湖底，不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