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綮若缠鸾》姒綮憬

10、故友?新知?

　　爱情？到底是些什么东西，竟然可以让所有接触过它的人都为之疯狂，甚至赔上所有都没有过丝毫的后悔，可是在她綮夜浔汐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过这两个字存在的空间。

　　她可以和任何人是朋友，哪怕是推心置腹的朋友，可以是敌人，纵使是恨不得千刀万剐的敌人，可以是陌生人，仅仅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可以是千万种关系，唯一不可以的就是爱人，伴侣，那是什么？她最痛恨的就是这样的关系。

　　被肄淇挑起的情绪一时之间冲破了她所有的冷漠与孤傲，让一直淡然处之的綮夜象是在涅磐中的火凤一般，灼伤任何一个试图靠近她的人，她知道此刻自己卧室里那人必定会在，安静的等待着她的归来。是他的温柔与容忍让她一直刻意忽视他内心真正的渴望，自私的享受着他给予自己的温暖，却残忍的将他屏除在心房之外。

　　现在控制不了情绪的自己并不想给一直守侯在身后的他带去太多的伤害，她不能回去，起码在情绪恢复之前她不能出现在他面前，否则她根本就不能保证是否会故意迁怒于他。

　　深吸口气改变了自己的行进路线，半个小时后学院西侧的模拟战区一架轻巧的狐翼战机悄然无息的冲破学院上空的屏障但并没有造成丝毫的警戒，迅速消失在天际。

　　不知道过了多久，银白色的战机停落在一荒漠之中，漫天遍野的荒凉预示着这并不属于任何帝国，举目眺望也找不到任何帝国属地的标志，满目苍痍下曾掩盖而去的是怎样的繁华盛世，那些奢华或许仅仅留在了少数人脑海深处，在梦醒前的刹那回忆分毫而已。

　　走下战机的綮夜换了身便服，淡紫色蔷薇点缀在衣服下摆，让她整个人柔化了许多，漫步荒野之上，黑眸中不复方才的失控却溢满了浓重的哀伤。

　　若不是因为情绪上的失控，她不会选择在这样的夜色来到这片曾经带给她无数欢乐的星球荒漠之中，这原本是一片乐土，位于三个帝国交接处但因为地处隐蔽加上外环星域形成的天然屏障，若不是有着极为丰富探索经验的人是无法发现此处的。而这也是她成长之地，当她有记忆开始便是在这无名星球上了。

　　这里有着她童年的欢乐，虽然并不知道她的亲身父母是谁，但收养她的是位极为和蔼的长者，在这里有着受人尊重的地位，作为她的启蒙老师他将自己一生所学尽数授予了她，从星际探索到行军战术，不知流派的古武技，可以说她能在军界以女子之姿占领一席之地绝大多数原因来自于她的养父，一个隐没在这无名星球的智者。

　　直到离开这的那一刻她都不曾怨恨抛弃她的父母，不曾想象那些或许美好幸福的日子，因为在这里她可以找到一切所渴望的情感，无论是亲情，或是友情，那些个陪伴她成长的好友随着那场屠杀尽数消亡，成为了历史中飘渺的一缕淡无痕迹的轻烟而已。

　　明白了那场突如其来的屠杀背后的真实，她选择了投身军界，进入了诺谰帝国学习，并不是想报复任何人，而是想知道如果当有一天她也站在了那个位置上是否会做出同样的决定。数十年的军旅生涯，无数的生命因她丧生，也有无数的生命因此而得到继续生存下去的权利，生生不息的循环让她失去了从军的初衷，不知不觉间每当她心情烦躁的时候她会选择回到这片养她的土地，哪怕回到这的永远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人再回应她的呼喊。

　　恍惚间走到了荒漠的尽头，面前是个突兀的湖泊，死寂的湖面显示着这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除了她的呼吸，遍寻不到第二个生命的迹象。

　　安静的在湖边坐下，闭上眼睛假寐，似乎还可以听到儿时的嬉闹欢乐，回忆的脚步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磨灭，反而愈加的清晰，扎疼她冷硬的灵魂，许久不见踪影的泪水悄然无息的划落，在冰冷的沙面上砸下浅浅的窝痕。

　　不应存在的脚步声惊醒了沉湎在回忆中的灵魂，猛的起身转向对上声音的来源，映入眼帘的影象让她呆呆的愣了半晌，这？！

　　简单的白沙披肩包裹下纤细修长的体态看似弱不禁风，显然是日酃星系的装束，而在那个以盛产罕见矿石的星系几乎与所有帝国都保持良好关系，可谓是绝对的中立星系，战争的火焰从来没有蔓延到那里。来者略微高她五公分，平凡的容貌没有让人有丝毫眼前一亮的感觉，是个扎在人群就找不到的人，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让她愣了半晌，那双眼睛，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眸色？恍惚间眼前的人与记忆中的那人重叠在了一块。

　　“孥……”

　　轻柔的呢喃却令来人脸色一变，瞬间来到她面前，那双浅粉色的眼眸死死的盯着她，“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过近的距离让她下意识的退到安全范围，神智顿时清醒过来，不可能的，他不会在她面前出现，不会的！“你是谁？”同样的眼眸让她冷不下心肠对面前的人展开攻击，只是处于备战状态。儿时的回忆被她强压了下去，此时她面对的是个陌生人，甚至有可能是敌人，不允许她有儿女私情妨碍她的判断。

　　相同的问题却让两个人内心瞬息万变，谁也不愿先透露半分，来人微微敛下眼睑一瞬间下了极有可能至自己于死亡之境的决定，“愆•帛锦。”

　　帛锦，日酃星系最神秘的家族，据说该族成员天生具备穿梭时之能，仅限于已经过去的时空，而且纯血统族人还可以预知未来，甚至可以改命为之。但没有人知道帛锦族人真正的行踪，因为身怀异能，帛锦人往往匿藏在宇宙各处，时间洪流之中，世人唯一确定的便是拥有该血统的人在使用过预知之能后眼眸会呈现诡异的浅粉色。这是唯一判断帛锦人的依据。

　　而眼前来人的眼眸呈现着宛若桃艳般的粉色，显然是帛锦嫡系血亲，但令她恍惚的并不是那可成王成帝的异能，而是那双粉色眼眸，记忆中的那人眼眸的颜色。

　　“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你该告诉我，你从哪里知道‘孥’这个名字？”愆神情肃穆的看着眼前一直默然不语的黑发女子，白皙几近苍白的肌肤，绯红的薄唇紧紧的抿成了一条线，漆黑清澈的眼眸只是淡淡的看着他，又似乎在透过他寻找了另一个影象，清秀的容颜算不得上绝色，仅仅是中等而已，他认识她吗？为什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困扰着他一直平淡如水的心境。

　　——

　　缀着星辰的夜幕让白昼全身心投入学习的孩童彻底放松的时候，追逐着轻慢的微风，手中放着古书中描绘的纸鸢，硕大的苍鹰放在夜色中透着无尽的欢乐。不过八九岁光景的女孩清脆爽朗的笑声冲破天际回荡在偌大的湖边。

　　“孥，你看，我放的纸鸢多高，今天是你输了。”女孩笑靥如花的面容让姗姗来迟的男孩晃了晃神，被身旁的小伙伴碰了碰胳膊方才回过神，“潮汐，你今天怎么这样早？”

　　灰蓝色的方型纸鸢随意拿在手里，线轴只是拽在一旁并没有打算放上天际，被称为“孥”的少年浅浅的微笑让他平凡的面容呈现一种同龄人无法比拟的淡定脱俗，令人不自觉的环绕在他四周。对于他所说的话无一不从。这是孥的魅力，在她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就已经隐隐约约感受到了所谓“高手”的气场。

　　潮汐将手中的线轴栓在树枝上，和煦的夜风让纸鸢高高的扬在湖面上空，尽可能的朝更高处飞去却无法摆脱身后的线。“今天老师有点事下午没有安排课程。我不是说好今天要早点过来的吗？生日快乐，孥。”

　　“生日快乐！”

　　稚嫩的童音顿时成为主旋律让一向成熟得象个小大人一样的男孩第一次表现出呆滞的神情，周着的孩子笑成了一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孥哥哥也会有这种表情的啊。”
　　不一会儿回过神来的孥暗地里用了下异能，片刻几乎所有人的衣摆都被风扬了起来，“呀，我的裙子！”

　　这是她记忆中最开心的日子，也是最后的欢乐，那时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不久之后就再也没有时间闹在一块，那天为孥庆祝生辰成为了绝响。

　　夜已深沉，孩子们的精力毕竟有限，疯狂的庆祝活动之后湖边只剩下潮汐与孥背靠背坐在一块，其余人早已回家休息准备第二天的学习与生活。

　　抬头仰望着漫天的星辰，没想耳边传来低沉的童音，“潮汐，谢谢你，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生日，哪怕明天就会死去我也不会有任何的遗憾了。”

　　蓦然转过身对上那双喜悦尚未散尽的眼眸，她黑色的眼眸中有着决绝的坚持，“孥，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陪着你一块过，无论是你的，还是我的。”

　　尽管她才十岁，尽管她还是一个幼子，但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让她的心志早已接近成年人的水平，她知道承诺对于每一个人有着不同的约束力，而她的承诺只与特定的人订立，只为特别的人许诺。

　　十八岁，孥十八岁的生辰于此时此刻听到了一个维系着两人永恒的承诺，他知道尽管眼前的女孩才十岁，但她的决绝不亚于任何人，而她是在他十八年的生命中第一个与他许下永恒的人。淡褐色的眼眸漫溢着诡异的光芒。“潮汐，这是你给我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吗？”这个年纪对于他的家族来说已经是成年礼的日子，不再是孩童，不再拥有逃避的权利，他需要确定，她许下的是永恒吗？

　　缓缓泛起抹真挚中透着认真的笑容，潮汐许下了她人生中第一个承诺，“我，落晖潮汐以灵魂起誓，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每一年的生辰都与孥•锦一块庆祝。绝不违誓。”她喜欢这个除了老师之外一直陪着她长大的少年，那时的她只是很简单的希望能与他一起庆祝以后的每一个生日，但没想从那一年开始，她就再也没有过过任何一个生日。

　　孥定定的看着尚且稚嫩的女孩，一双清澈幽深的黑眸中闪烁的坚定让他眸底诡异的光芒刹时大盛，“潮汐，记得我的名字，孥•艾瑟•帛锦。”

　　还有些困惑为什么他的姓氏变了，没想一阵柔和的光芒下一秒钟包裹了两个人，温暖的感觉顿时侵袭了全身让她遗忘了所有的疑问与白昼练习下的疲倦，仿佛回到母亲怀抱中一样，记忆中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成为了此时的主宰。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诧异的看着眼前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少年，“孥，你的眼睛……”

　　呈现在她眼前的不再是熟悉的浅褐色，而是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淡淡的粉色充斥了整个瞳孔，天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孥的眼睛怎么会变成粉色的？

　　孥并没有解释她的疑问，只是凑到她跟前在额际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潮汐，别忘了你的承诺。我们会在一起，在将来我属于你，你也会是我的。”异于往常的灿烂笑容让她晃了所有的心神，眼中只有那笑靥完美的少年，在往后的日子里每当她回忆起他时第一个画面总是此时笑得如此幸福的面容。

　　“潮汐，不要难过，我们会在一起，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们都会在一起。等着我，等着我们重逢的一天。”

　　——

　　他撒谎，他不守他们之间的承诺。重逢？当漫天的火焰烧红了她的双眸，当她亲眼看到他倒下的那一刹那，她发誓，绝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许下的承诺，没有了生命守护的言语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令人无法抑制内心的哀伤与愤怒只想灭了眼前所有的一切。

　　现在出现的男子勾起了她试图遗忘的记忆，也让綮夜浔汐的情绪由制高点奇异的回复到了平静，诡异的淡定，微微敛下眼睑迈开步伐朝着来的方向离去，在与愆擦身而过时冷漠的嗓音令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孤身一人出现在此处，阁下是否考虑过安全问题？要知道，帛锦的皇族可是整个星际炙手可热的预言师啊。”

　　猛的感觉到眼前的女子刹那间情绪的诡变，如果说上一秒钟她只是个冷漠孤傲的陌生人，那么此刻的她就是踏着血腥与屠杀而来的刽子手，即使没有窥探到她的过去他也能感受到她周着的冰寒与震慑来自与无尽的战火洗礼之后的冷漠。牢牢的摄住了他所有的神经，令他无法动弹。

　　直至两人相距十米之后他才找回了说话的力气，冲着她离去的背影生平第一次如此大声的喊道，“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个名字？我乞求你告诉我！”

　　几仅消失的背影停滞了数秒，愆听到了仿佛在耳边轻喃的女声，“我从来不曾认识任何有着那名字的人。你听错了。”

　　不认识？是吗？难道刚刚是他听错了吗？愆失神的看着渐渐消失在远处的背影，思绪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第一次，他第一次对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子有着这样莫名其妙的反应，似乎可以在那双曾经混乱的黑眸中感受到奇怪的熟悉感，他认识她吗？不，起码在他现在的记忆中她从来不出现过。

　　不，他不相信她刚才的冷漠，为了那个答案，他要找到她，找到这个可以让他找回“孥”的女子。

　　妖冶的粉色眼眸闪烁着坚定与执着，他以愆•帛锦之名起誓，穷尽一切他都会找到她，找到这个联系着过去的女子，他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