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府打工的日子》彻夜雨

40、以爱为名（七）

　　第三十六章以爱为名（七）
　　至于蒋素晴，她是上一任住持收养的一个孩子，比蒋仁和小个七八岁，在17岁时，就是蒋仁和接手钦清观半年后，便离开了道观，只身跑到了G省打工，还改名苏月梅。再之后就是遇到许友德，就是林立仪的公公，结婚后跟着许友德回到老家，过起了相夫教子的生活。
　　资料上，关于“蒋素晴”的信息只有寥寥几句，而“苏月梅”的内容就充实很多，就表面来看，“苏月梅”就是个普通妇女而已。
　　云先生飞速掠过简述“苏月梅”的字眼，直接扫到了最后一页。
　　苏月梅在过去几十年中，一直保持每年去一次B市的习惯，这可以理解为探亲。不过特处队他们做了一个更加大胆的推断。这几十次探访后，其中有好几次都是B市离开后，都先前往N市，然后再回的家。
　　而N市，恰好就是司美馨案中那个小山村所在的地方，而且更不巧的是，其中有一年苏月梅前往N市的时间，正是司美馨被拐到那个小山沟的时间。
　　这种时间上的细节和巧合一般人根本不会发现，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把它们联系在一起，但是特处队并不是一般人，之前云先生参与到司美馨案中并作为她的辩护人时，背后那些资料收集和整理工作就是由特处队负责的。
　　一个时间重合点说明不了什么，这份资料的编者又列出了七八个时间重合点。
　　司美馨案中被彭家人谋害过的几个女人，及和后来顺利逃生四个女人，她们被拐骗到那个山沟的时间，也和苏月梅出现在N市的时间对上了。

　　资料上并没有给苏月梅到底做了什么下定论，不过云先生和阿白看完这些“巧合”后，心里也大致有了猜测。
　　“那些人都是她拐来的？人贩子？彭家的上线？”阿白说道，他还记得当初司美馨案里，彭家就是搞这行的。
　　“几年才开张一次的人贩子吗，恐怕不止这样。”云先生盯着历年来苏月梅每年离开C市后的行踪记录，陷入了沉思。
　　良久，云先生给特处队发出了一条新的指令，调查这么多年来苏月梅到过的城市的失踪女性情况，还有重新调查彭家人参与的拐卖妇女案件。
　　这项任务工作量庞大，云先生也不指望能马上得到反馈，目前能做的就是继续盯着苏月梅还有什么别的其他情况。
　　不过苏月梅在挂了蒋仁和的电话后整个人都平静了，就像没事发生一样在家该干嘛就干嘛。
　　一天过去了，在村子里调查的警察和鬼差都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线索。跟去尸检的那对双子则反馈说林立仪的遗体很正常，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像，警方已经联系林立仪的家人过来准备进行DNA比对了。而“小雨”猫那边反馈过来的消息则有点奇怪，林立仪的老公，许文斌，失踪了，公司和家里都没找到人，只有对门的邻居说听到好像是早上八九点出门了，去了哪里没人知道，手机也不通。不过许文斌的行踪他们没法操心也没法干预，而且按照现世的刑侦技术，警方找到他估计也就两三天的事。

　　许家两老都已熄灯入睡了，云先生预估了一下苏月梅半夜起床作妖的可能性，最后在他们的房门拍了一张符纸，便带着阿白离开了许家。
　　“我们要去哪？”
　　“随便走走吧，或许还会有其他发现。”
　　然后两个人，就真的在村子里闲逛起来。今天发生的事并没有影响这村里人的作息，晚上十点多，大部分村民家里都已熄灯睡觉，整个村子静悄悄的。
　　他们从许家一直溜达到发现林立仪的河边，甚至都没有碰到一个喘气的。
　　河里的死鱼还有行李箱都被清理走了，河面平静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两人在河边又走了一圈，依然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正要往回走时，忽然听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
　　“喵~”
　　一只黑猫从草丛中钻了出来。
　　“这是我们要找那一只？”
　　云先生摇了摇头，他们要找的黑猫是被他打了追踪符的，并不是这一只。
　　“但是，我觉得它好像能看到我们。”阿白有些疑惑的看着那只猫。
　　只见那只黑猫仿佛真的像是看到他们俩一样，目光炯炯的盯着他们俩，就像打量两个踏入它领地的陌生人。
　　阿云鬼使神差的蹲了身体，对着那只猫，“喵？”
　　也不知道黑猫是真的听到他的声音还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还真的慢慢走了过来。阿白下意识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黑猫一步步往前，侧着脸似乎是想蹭一下阿白的手，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碰到，疑惑的“喵喵”了两声，原地打转了一会，就又跑开了。
　　“它是活的。”云先生的声音在阿白的头顶响起。
　　“我知道，我只是有种，很熟悉的感觉。”阿白蹲在地上声音有些闷闷的说。
　　“黑猫都带点通灵的天赋，有些能感受到灵体的存在，这只估计是有阴阳眼。”云先生没接阿白的话。
　　阿白站了起来，目光坚定的看着云先生。“你认识我。”
　　云先生没有避开阿白的视线，笑了笑说，“说什么傻话，我当然认识你。”
　　“你叫那只猫‘小雨’，那我，是不是也叫小雨。”阿白本来不想现在，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事情的，他之前压根没把自己又梦到小时候的事告诉云先生，只是刚刚那猫出现时，他就有种几乎笃定的感觉，相似的情景，一定发生过，而且当时，也是这么一个人在他身边。
　　云先生还是给了阿白一个放松的笑容，“别想太多，我一定会帮你找回丢掉的那一魄的。”说完，还伸出手摸了摸阿白的头。
　　阿白感受到云先生手掌拂过自己的头顶，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当年也是这样的，一只猫朝他走来，他摸了猫，然后对着还是叫“雷先生”的人说了什么，那个人一样伸出手摸了自己的发顶，此时他甚至还能回忆起当时的触感，那只手比现在的更大更温暖。
　　不对，其实一样，只是当时自己还小，小到自己还要仰着头才能看清“雷先生”的脸，而不像现在，自己已经长得比“雷先生”还高了，自己都能看到他的头顶了。
　　阿白猜不透云先生的想法，但是对对方却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就像是前生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一样。他从再次昏迷后醒来就想，如果云先生不想说，自己也先不要问了，对方总是为他好的。只是此时，他已经不想继续被当做小孩了，也许生前他们相遇时，认识时，自己不过不谙世事的孩童，对方已经是成熟稳重的大人。
　　刚“梦醒”时，阿云还有过自己是不是“雷先生”的私生子这样的荒唐想法，但是“梦”里的感觉和现实的接触告诉他，“雷先生”绝对不是那个在他父亲位置上的人，到底是谁他暂时还没想明白，但是他有感觉，绝对是自己的生命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存在。此时，在□□消亡之后，他们在彼世再次相遇，还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明白自己早已成年了，甚至自己的真实年龄可能比此前的猜测还要大不少，自己早就是一个可以和“雷先生”平视的成年人了。
　　“我们曾经一起捡过猫，还给它起名叫‘小雨’，是吗？”阿白把云先生放在自己头顶的手拿下来，拽在了自己的手里。“我觉得，我已经长大很久了。”
　　云先生对于阿白会想起过去的某些事情并不算意外，只是面对对方那和多年以前相似却早已不同的双眸，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给阿白一个什么样的答案，自己不过是阿白的人生中的过路人，自己没权利也没法给他更多的答案。
　　“如果只是这件事的话，我的回答，是‘是的’。但是其他事情，我想真相很快就会出现了，我更希望你能亲自的了解、探索自己的过往，你人生中所有的一切，都是完完全全属于你自己的。”包括你经历过快乐、悲伤、成功、失败、幸福、还是灾难，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无法和你一起承受。
　　听到云先生肯定的回答，明明是已经没有温度的灵体，但是他依然觉得有一股暖流溜进了自己的心里。他一直觉得，在这个热闹却又寂静的彼世中，自己是一个无人知晓、无人认识的“孤魂野鬼”，过去丢了，也没有未来，心里没有一丝爱过、恨过的痕迹，没有一个生者或者亡魂和他有关牵绊。虽然云先生一直都在帮他找丢失的灵魂碎片，但是他自己从心底来讲，对这件事并没有太多的执着，因为没有牵绊，似乎真的就此消散也无所谓了。
　　“云先生，我可以抱你一下吗？”阿白握紧了云先生的右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位置。
　　“可以的。”不等阿白的动作，云先生就一步上前，率先抱住这个听到自己的回答后，似乎立马就要哭出来的“大人”。
　　阿白的右手依然抓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只是用早就比他强有力左手紧紧的搂住自己，头紧紧的靠在自己的颈窝上。这个比自己高大的魂体正在自己的怀里颤抖，云先生拍了拍阿白的背。
　　他们是不会流泪的，但阿白的感受，他现在明白了。
　　即使他上一秒，在回答阿白的时候还认为，自己已经不能和这个灵魂牵扯更多了。但是看到阿白听到他回答后那一瞬间猛然亮了许多的眼神，还有那不可能存在的泪水，他才猛然醒悟对方一直以来内心的无助和不安。
　　【你说过要对他负责到底的。】自己心里的另一个声音那么说道。
　　自己已经失责过好几次了，不能再犯错误了。
　　小雨，我的真的希望，你不是那么早来到这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