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府打工的日子》彻夜雨

26、番外一：相遇的季节（二）

　　对方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也立马追进了小巷，巷子里虽然视野极差，但是小孩对此地似乎非常熟悉，拉着宋子诚利落的躲过了地上各种杂物障碍，反而听到后面那两人被东西绊到的的声音。不过即使这样，四人的距离并没有被拉开多少，穿过巷子之后又是一条长街，安静，宽敞，没人，怎么看不怎么利于他们逃跑。
　　还好小孩对这片极其熟悉，完全没打算要真的和那两人在这里赛跑，穿过马路后有立马朝着另一条巷子奔去。而就在此时，突然一个玻璃酒瓶从后面袭来，直直的砸到了小孩的背上，小孩踉跄了两步，没倒。另一个酒瓶子也和宋子诚的肩膀擦肩而过。
　　宋子诚已经没空回头看那两人到底距离他们有多近了，他一把抱小孩钻进了黑巷，什么都来不及想，脑子里只知道要再跑快点，再跑快点。
　　“前面那个垃圾箱那，转左。”沉默了一路的小孩，说出了今晚以来的第一句话。宋子诚这会也没空思考小孩被他这样扛在肩膀上压根看不到前面却能知道前面有个垃圾桶这个问题了，只是条件反射的按照小孩的指示一把拐了进去。
　　那里不过是楼与楼之间的缝隙，堪堪能让一人通过。宋子诚刚踏进去没几步，小孩让他把自己放了下来。
　　这条狭窄的过道里堆着不少像是建筑废料的东西。小孩带着宋子诚小心的跨过那堆废物，然后，蹲了下来。
　　宋子诚以为对方是被砸了不舒服，刚想要询问，就看到小孩对他向下摆了摆手，接着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立马会意跟着蹲了下来。
　　这条巷子并非直巷，宋子诚这下也是明白大概刚刚小孩和他说话时，他们还没进入对方的视线内，一路跑不是办法，能快速脱离对方视线才是最重要的。果然不一会，就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两个人骂骂咧咧的直接跑过这个不起眼的通道。
　　蹲在废料后的两人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小孩蹲在那里默不出声，宋子诚也跟着在那静候，过了不知多久，小孩终于站了起来，也不说话了，就看了宋子诚一眼，继续往通道的深处走，宋子诚下意识的跟上去了。
　　这一片是Z市的老城区，布局就和迷宫差不多，九曲十八弯，宋子诚不知道跟着小孩走了多久，但是他知道肯定错过那班夜车了，而且现在这情况他也不敢贸然出去坐车，万一被绑，他不敢想象这对宋家的打击。但是，要就这样认输了吗，要立马就向家族求救吗？还处于年少轻狂时期的宋子诚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一撑。
　　又是一条巷子，小孩最终停在了一个院子门前。他家？宋子诚不由自主的打量起这院子，不大的铁门和围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而里面的两层小楼，就算在朦胧月色下，看着也不像是有活人住的样子。正当宋子诚疑问的时候，小孩又走了两步，绕到了这破落院子的一旁，紧接着，蹲了下来，在围墙边扒拉了几下，便钻了进去。
　　全程看着小孩动作的宋子诚目瞪口呆，这是，要钻狗洞？？？
　　不过此情此景下，宋子诚也没有更多的选择，谁知的那伙人是不是还在附近游荡呢，宋子诚做了两秒钟的心理建设，也一起钻了进去。就当是体验生活吧。
　　进去之后，院子里面就和外面看到的一样杂草丛生，那破旧的小楼门窗都不见了，正呼啦啦的漏着风。宋子诚跟着小孩走进屋里，这房子怕是被空置了很久，早就断了电。宋子诚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看到这应该原本是客厅的地方现在就剩下一张破沙发和一张破桌子，空气里发角落里支棱着一个七歪八斜的帐篷，看来那个才是小孩的“大本营”。
　　虽然环境是超出了宋子诚认知的简陋，不过宋子诚悄悄摸了摸桌子，还挺干净的。
　　小孩摸黑从角落里拎出一个东西，宋子诚还没看清那是什么，那个东西竟被小孩点亮了，一看，竟然是一盏煤油灯，也不知是这原屋主留的还是小孩在外面捡的。
　　煤油灯的光亮很微弱，但是也比手机那个小蓝瓶所照范围大多了。
　　点完灯后，小孩拿起一个铁皮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便在那破沙发上坐下了，沙发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怕是这点单薄的重量也要承受不住了。
　　“也给我倒一杯？”宋子诚也没有不好意思，也坐到了那张破沙发上，发出的动静更大了。
　　小孩这里显然没招待过客人，他抬头看了宋子诚一会，最终把自己的杯子递到了宋子诚面前，“只有一个。”
　　意思是只有一只杯子，要喝就用这个吧。
　　刚经历完一场惊心动魄的宋子诚自然也不会介意这些了，接过杯子就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冰凉透心，整个人都有点放松下来了。
　　宋子诚喝完水，放回杯子，正想问问小孩一些别的问题，回头一看，小孩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宋子诚看了看手机屏幕，发现竟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有什么问题还是明早再问吧，宋子诚这么想着。关了油灯，自己也在沙发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很快也睡过去了。
　　虽说心里不介意，但是宋子诚的从小锦衣玉食的身体比宋子诚本身要诚实得多，这样的环境下宋子诚睡得一点都不好，因为他做噩梦了。
　　梦境延续了他这一晚上的遭遇，漆黑狭窄的街道，凶恶的歹徒，一刻都不能停下来的脚步。梦里并没有小孩，逃亡路上只有他一个人，他不知道方向，不知道还要跑多久才到尽头，宋子诚觉得自己的肩膀越来越重，身体被越压越低，脚步声越来越近，是要被追上了吗……
　　突然，肩膀传来一阵钝痛，宋子诚醒了。
　　夏天总是天亮地早，清晨的阳光已经照进了这个破落的房子，阳光是一束一束的。
　　丁达尔效应。
　　宋子诚脑子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词。紧接着就发现了让他在梦中觉得肩膀越来越重的罪为祸首了，也不知他们昨晚怎么睡的，他们俩现在是头对头的姿势，小孩的头枕在他的肩膀上了，这会压得酸疼。
　　宋子诚往后退了退，坐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再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原来才七点不到。今天还要去G市吗？宋子诚有点拿不定了。
　　不过很快他就没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他听到沙发的小主人发出一些不太平常的哼唧声。
　　“梦话了？”宋子诚有些好奇的凑过头。
　　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看清小孩的长相，之前在集市里就盯着对方的后脑勺看，昨晚顾着逃命而且光线昏暗，也没看清对方的具体样貌。
　　宋子诚这下已经清楚知道小孩就是个“小流浪汉”，要说这种环境下长得白白胖胖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小孩把自己打理得还行，没有蓬头垢面，也没有面黄肌瘦，就算头发有点乱糟糟。虽然此时双眼紧闭，不过宋子诚想到昨晚夜里也亮晶晶的双眼，看着应该是长得挺乖的小孩，不知怎么就出来流浪了……
　　睡梦中的小孩似乎察觉到了宋子诚的视线，又哼唧了一声，皱了皱眉，扭过了头。宋子诚这才注意到小孩的呼吸似乎有些粗重，像是睡得很不舒服的样子，宋子诚犹豫了一下，戳了戳小孩的脸，却意外的感受到一丝不太正常的温度。
　　宋子诚不太确定的摸了摸对方的脸和额头，又摸了摸自己，果然还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小孩又哼了一声，听着果然是很不舒服的样子。时下也容不得宋子诚没想太多，他决定先叫醒小孩。
　　“喂，喂，醒醒？”宋子诚看着对方瘦弱的肩膀也不敢用力摇晃，只能拍了拍对方的手臂。不过睡梦中的人显然并没有这么易醒，像是被打扰了一般，眉头紧皱，就是没有睁开眼。
　　“醒醒，起床了！”宋子诚不得不用力推了推对方的的肩膀，好在这下小孩终于不情不愿的睁开了眼睛。小孩的眼睛果然很黑很大，但是此时却显得非常无神，还布满了红血丝。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宋子诚有些焦急的问道，对方的明明醒了却是有气无力。
　　小孩也不答话，只是有些迷糊的抬起胳膊放到了自己的额头上。
　　“你是发烧了吗？”宋子诚拿开小孩的手臂，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不确定的问。而小孩明显是已经烧迷糊了，完全没有理会宋子诚的发问。
　　宋子诚自己生病的经验就不多，判断别人是否生病的经验更少，少年的身体本身就很火热，他摸了半天也摸不出一个所以然，这里的条件也不可能存在什么体温计，宋子诚想到了小时候妈妈的一个动作。
　　宋子诚弯下腰，把自己的额头贴到了小孩的额头上，果然比自己要烫很多，真的是发烧了。
　　然后呢？？？
　　小孩明显是烧得浑浑噩噩了，宋子诚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物理降温？只是这破落房子，家里不但断电了，连水都断了，湿毛巾敷额头这种只能是想想。吃药？小孩的那个小帐篷里堆着很多东西，会有药吗？
　　“你发烧了，你这里有退烧药吗？”宋子诚又摇了摇小孩。
　　小孩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想看清那近在咫尺的脸，然后用手撑着坐了起来，下地朝自己那个小帐篷走去。
　　那应该是有药的，宋子诚连忙跟了上去，陪着小孩在那堆东西里扒拉。果然翻出了好几个药盒子。看着那一堆药名，宋子诚也没认识几个，不过小孩显然是认识的，他挑出了一个盒子，拿到眼前，又努力的眨了眨眼。
　　“是这个吗？”
　　“能不能帮我看一下，保质期。”明明昨晚还是清亮的童音，现在开口竟是像被砂纸打磨了一样。
　　“等等。”宋子诚连忙接过盒子，把盒子翻了两翻终于看到了找到了生产日期。
　　“过期了……”
　　小孩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在自己身上扒拉了一下，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五元递给了宋子诚，依然是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能不能帮我去买药？这种就好。”
　　“当然可以。我这就马上去。”宋子诚站了起来，也一把把小孩抱回到那张破沙发上。“你不要乱跑，在这里等我。”
　　“出了巷子左转然后过两个路口右转就有药店了。”小孩躺在沙发上，看着还是很困，迷迷糊糊的交代道。
　　“好好好，我很快就回来。”宋子诚又在那个小棚里翻出了一张毯子盖在了小孩身上，他刚刚抱起对方，发现对方虽然在发烧，但是手脚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