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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不死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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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貔貅啊。”云先生看着眼前这个精致的小玉石,“你朋友家里从商的吧。”
“嗯。”程晨现在自然知道当年宋子诚送他的东西是貔貅,这种灵兽多用于招财,而宋家显然是把财神爷也当成附身符托给小辈了。
云先生把手轻轻覆在了那枚小挂饰上,遗憾的摇了摇头,“这个也不是。”
云先生和程晨在查看程晨的各种“小宝物”,而阿白则显得有些无所事事了,又不好意思乱逛,只能认真的参观起了程晨的房间。
阿白有些好奇的看着房间书架上的相框,被程晨摆出来的照片并不多,记录的似乎也是他人生那几个重要的时刻。穿着高中校服的青葱少年,初入大学站在大学门口略显羞涩的年轻人,穿着学士服神采飞扬的青年……而每一张照片里站在程晨一旁的,则是一个从逐渐从稚气蜕变为成熟的英俊男人。
莫非程晨一直说的朋友是指这人?但是听程晨和云先生的对话,程晨和那朋友之间不应是……?阿白还以为一直是位姑娘,原来是这样吗?
“这个是什么?”作为生魂的程晨无法拿起任何物件,但是云先生却可以,此时云先生就拿起了一枚小小的玉如意。
“他送我的成年礼物,不知在哪里淘来的,那么好的玉,就是雕得不怎么样。”程晨略带怀念的看着那枚小小的如意。
他不知自己的确切生日是几月几日,只是被带回宋家后,就擅自决定他和宋子诚相遇那天就是他的生日了。18岁的生日则是在刚高考完的那个暑假,当时他考得不错,已经确定要成为宋子诚的学弟了,高中时宋子诚一直怂恿他以后也要报考自己的大学,说什么等他大一入学了,自己八成也会留校读研,这样就能罩着他了。
程晨18岁生日办得非常热闹,长得好、性格好、成绩好,那注定人缘也好。一起奋斗两年的高中同学来了一大半,整个生日会开成了这群半大孩子的狂欢会,大家都在放肆的享受着这个人生中最惬意的假期。蛋糕是宋子诚去订的,也由他亲自推出来。程晨在一群亲朋好友的祝福中吹熄了蜡烛,切下了第一刀。当时有女同学自告奋勇说帮忙分蛋糕,想不到竟被宋子诚拒绝了,宋家小少爷亲自分好了每一份,并把其中一份端到了程晨面前。程晨至今还记得当时自己小心翼翼的接过碟子,而宋子诚的视线竟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看得他都要脸红了,而宋子诚反而问他,“不吃吗?”
那人送他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吃呢。结果第一叉子下去,就叉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细细的剥开蛋糕一看,蛋糕里面竟藏着一个小木盒。
程晨惊讶的抬头看着宋子诚,“这是?”
“之前出去玩随便买的。”宋子诚一脸不以为意的说,说完似乎又觉得这样不能解释塞在蛋糕里的行为,又补了一句,“我有朋友想试试这样求婚行不行,我先替他试验下。”
“啊,嗯。”程晨有些不自觉的红了脸,小心的把小木盒拿起来,“还挺惊喜的,肯定可行。”
“就是这个了。”云先生打量着这个玉如意,“这个可不是随便淘来的。”
“那这是?”
“人有三魂六魄,身体是承载魂魄的容器,随便一个毁了人就死了,所以生魂回去不的原因一般只有两个,一是身体太弱暂时无法承载魂魄,所以跑了一部分出来,身体恢复了自然就回去了;二是魂魄太虚,从身体里‘飘’出来了,魂魄在天地灵气中恢复得差不多了,也能回去了。”
“那我是后一种?”
“是,也不是。如果我没猜错,对方不是个普通人,肇事者或肇事车上带着一种禁术,就算撞不死你朋友也能撕裂你朋友的魂魄,这样你朋友就必死无疑了。虽然你的出现帮你朋友挡了撞击,而一般禁术都是有针对性的,你朋友也在车祸中受到了牵连,禁术理应也会在你朋友身上发挥作用,只是效果肯定会被削减。但是,你和你朋友自有,非一般的缘分在,所以禁术基本被你全盘承受了,所以你朋友也只是骨折。”云先生接着解释说,“你的魂魄不是‘虚’,而是为了受损了,所以才回不去。”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本质上是源于灵魂与灵魂之间的一些共鸣,甚至是和前世因果有关,有强有弱。而缘分的一种最强烈的形式则是深刻的感情,用情至深、精神准备的赠人之物都会被赋予‘感情’。这次的事情已让你和你朋友的灵魂形成了紧密的联系,你朋友所赠与你的‘感情’可以弥补你受损的魂体。”
“……不太明白?”程晨听完之后还是觉得有点懵。
“这么说吧,如果把魂体比一只瓷碗,你现在就是一只被摔成两半的瓷碗,而且为了挡煞破损了一小部分,所以才没法重新合拢,而‘感情’则可以填回填那个小缺口,让你再次回归一体。”
“大概懂了……”程晨怔怔的看着那个如意,“所以说这个是……”
“做工不好大概是因为雕刻人是新手吧。”云先生把玉如意举到眼前细看,“也刚好是因为这个新手雕刻师,才会在这上面寄托了那么大的能量。”
三人找到了东西,自然就要回疗养院了,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疗养院大门前的那一片绿化带显得有些安静,只有淡黄色的路灯照得树影婆娑,程晨还是第一次晚上还在逗留在外面,明明自己也是半死之人,但反而正因这样,才觉得黑夜里的朦胧身影会显得更加阴森。
“云先生,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我们?”阿白突然扯了扯云先生的衣服,自从重新踏入疗养院,阿白就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个视线一直在如影如随。
“?”闻言,云先生停下了脚步,环视一周,只看到一些出入医院的身影,难道又是上次那样手法?云先生不由的想起司美馨事件中突然出现的法术,但是此时他的确什么都没有感觉到。这不由让云先生神经紧绷了起来,未知永远都是最可怕的。
就在云先生打算问一下阿白感受到的到底是什么视线时,突然,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直直朝着阿白扑去,阿白仿佛比云先生更早发现了这个异像,竟双手抬起像是要接住那个东西一般。黑影直接穿过了阿白的整个魂体,落在了地上。
“阿白!”云先生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见阿白像一个突然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恍惚了两下就往下倒。
云先生眼疾手快的搂住了阿白,这时才看清那个黑影竟是只黑猫,意外的落地并没有让黑猫受伤,而且很快就站稳往草丛中钻去。
云先生现在也无暇顾及这只黑猫的来历,只能一手搂着阿白,一手飞快的朝黑猫扔出一个追踪符,以便往后再去细查。
“白先生怎么样了?”程晨此时也焦急的问道。因为不确定阿白的来历,所以程晨也称呼阿白为白先生,刚刚事发突然,程晨一下也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先生紧皱眉头,一直都微微上翘的双唇崩成了一条直线。云先生搂着阿云,慢慢的跪了下来,把看着已经“昏”过去的阿云平放在地上。
程晨虽然没见过“魂”昏过去的样子,但是人还是见过,不过阿白显然和一般活人昏过去的样子不太一样,也许本来就白的缘故,也看不出脸色不好或者很痛苦的样子,反倒像是睡着了。
云先生右手覆上了阿白的额头,紧绷的神情慢慢的缓和下来,看了看刚刚黑猫逃跑的方向,低叹了一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说罢,把双手托在了阿白身下,一把阿白抱到了肩上。
“白先生,没事?”程晨依然有些担心的问。
云先生微微的摇了摇头,手自然的顺了顺阿白的背,说,“没什么事,现在大概又在做梦了吧。”
程晨猜估计是和阿白失忆的事情有关,但是也不好多问,这位云先生是阿白的同伴而且看着比阿白厉害很多,想来这些事也轮不到他这个刚认识“生魂”来担心。
或许是出于对人、对感情的敏感性,虽然这大半天相处下来他所看到的两人对话并不多,但云先生刚刚那飞速的反应以及神情变化。程晨还是忍不住多嘴又问了一句,“白先生是您的……”
“他啊……”阿白比云先生还高了那么一点,云先生又往上托了托阿白的身体防止他掉下去。
“大概是我的责任吧……”云先生看着肩上的阿白。
看到云先生那似怀念却又似伤感的表情,程晨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八卦了。
“那,那我们还是进去吧?”
“走吧。”
回到疗养院里面,只见两个素白色的身影站在了程晨的病房门口。
“秦医生?”程晨认出了其中一个。
而另一个没被叫到的身影,却回过头看着他们。
走近后程晨才看到那个秦医生之外的白衣人竟然是一身古装的打扮,心里不由一震,这是见到传说中的神仙了吗?
“陆公子。”云先生微微向陆公子点了点头。
“这是阿白?他又怎么了?”陆公子有些惊讶的问。
云先生简单的和陆公子说明了刚刚发生的事情,陆公子握住阿白垂落的手心。“看来他的最后一魄就是依附在那只黑猫上面了。”
“应该是的,我已经打下追踪符了,等这件事解决后再去找那只黑猫吧。”
阿白的事情急不来。眼下两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程晨身上。
“你刚刚说这人姓秦?”陆公子饶有兴趣看了看还在房门口踌躇的秦医生,问程晨。
看着仙气飘飘的人物突然问自己,程晨不由的有些紧张,“啊,对,我的主治医师,现在可能是来查房的……”
陆公子闻言后倒没说什么,只是又多看了秦医生几眼。
“程先生,麻烦你现在进去把之前的符纸撕下来吧,不然我们都进不去了。”
“好。”
咒符被撤,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门外的三个魂体,而是在那茫然了好一段时间的秦医生。
秦简文猛的右手握拳锤了一下左手手掌,“对了!查房!”
结果程晨在门里刚撕下咒符,就看到门被推开,秦医生大步走了进来,惊得他猛退两步。陆公子和云先生也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秦医生进来不过是例行检查,虽然秦医生看不到他们,不过他们还是一致决定等秦医生走了再开始他们的工作。
程晨这时也了解到,这位看起来仙气飘飘的陆公子才是他这场魂体修复术的“操刀人”。待秦医生终于检查完出去后,陆公子走到程晨面前,一把握住了程晨的手。闭着眼睛像是在感受着什么,程晨看着眼前人精致的眉眼,仙人都长这么好看的吗?
不一会陆公子便睁开双眼,放开了程晨的手,表情有些凝重的对云先生说,“你的推测没错,他所受的伤和阿白是同一源。”
也就是说,和三百年前杀害秦伯渊的也同源。
云先生在猜测出程晨所受的伤害后便做了相关猜测,修道这项事业在现代社会几近灭绝,而如陆公子所提及的那种邪门歪道更是从三百年前就已绝迹,这短短大半年年先是出现阿白,再出现程晨,一想便能猜到其中的关系。
“如果不尽早找到施术之人,怕还会有更多的魂魄遭到祸害。”云先生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程先生不知加害自己的人是谁?”陆公子问。
程晨虽然推测车祸可能和那个策划有关,但是真正实施者应该不会是宋家人,宋家是商人起家,他在宋家生活十几年从没听闻过什么奇奇怪怪的道术。云先生对此也推测这应该是雇凶杀人,所雇的凶才是他们要找的,而程晨对此一无所知。
“希望阿白醒来后能想起些什么吧。”云先生看了看被他放在一边昏睡的阿白。
云先生把那没小如意递给了陆公子,如意静躺在陆公子手心的一张符纸上,随着陆公子的低语,竟慢慢的卷了起来,缓缓的延展成一个淡白色的球体,将如意彻底的包裹住。
对着程晨微微一笑,“你和你朋友真是幸运。”
笑颜太闪,程晨不由的有些许脸红,小声的应了一句,“谢谢……”
“紧张吗?”陆公子问程晨。
“我马上就能回去了?”程晨有些忐忑看着那个光球。
“对,很快就能回到他身边了。”陆公子看着那个光球轻声说道。
刚刚云先生和陆公子的对话,程晨虽然没完全听懂,但也隐约明白似乎这和阿白的死以及失忆有关,而这几个素不相识的人帮了他这么大的忙。
“陆公子,云先生,我回去后,还会记得如今发生的事情吗?”程晨问。
“你希望记得?”陆公子反问,他们的存在不应被现实的生灵所察觉,他也准备好另一道法术让程晨忘记和他们相遇这一切了。
“白先生的事情,如果可以,我想我醒来后可以帮忙查查。”程晨说道,除此之外,他也不知该如何报答他们了。
程晨的提议像是点醒了云先生,“邪道之术凡人切记不可碰触,而且你回去之后我们就无法联系了,不过如果可以,的确是有一件事想拜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