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火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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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白被云先生关禁闭了，在被云先生发现并带回地府的第二天后，阿浜得知了这个消息，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接受严刑拷打的准备了，结果对他的处罚只是不痛不痒的让他去忘川捞十天垃圾，对比之下阿白似乎更惨。关禁闭并不是把人关起来就算了，阿白还被罚抄《鬼使守则》、《阴阳论》、《现世行为规范》等等加起来压根不想是有多少万字的一堆文书，完全就是即使全天候劳作没个十天八天都抄不完的节奏。
阿白从没见过云先生生气的样子，云先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笑脸迎人，遇事总是从容淡定，上一次看到他表情崩似乎是被狂暴先生袭击的时候，但是那次印象模糊，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印象并不深刻。
而现在……，云先生把他带回来后，并没有凶他，更没有责怪他，而是更加残酷的，一句话都不和他说了。连吩咐罚抄的事情都是跟在云先生旁边的那两个鬼使传达的。
阿白被关到了云先生的房子里。所有亡魂的住宿最开始都是由地府统一安排的，都是最最普通的小单间，加入打工者行列后则是由服务的部门进行安排，等于是单位宿舍那样了，当然如果你是个积分壕的话，你可以去购置自己的房子，但是这样做的人很少，绝大多数人存着积分是为来世投胎做准备的，不是在地府挥霍的。
阿白认识的人里面有自己再购置住所的，一个就是陆公子，那一套连着铺面一起的庞大四合院。另一个就是云先生。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云先生的房子，房子不算大，但几乎有一半的空间都是书房，那一排排四五米高的大书架，宛如一个小型私人藏书馆。
阿白宁愿云先生骂他，甚至罚他去做点别的，也好过这样，任由他一个人呆在这里抄抄写写，就算每天过来检查他抄的内容也不多看他一眼，他最开始觉得对方只是气过头了，只要过两天就会好了，结果一天又一天过去了，他连第一本《鬼使守则》都抄完了，云先生的冰山脸还是一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被关进来的第四天，云先生像往常一样又来了，这次阿白并没有乖乖的继续坐在书桌后面继续抄写，而是径直都到了云先生面前。
“云先生，我想知道司美馨的案件判了没？”眼睛也直直的看着云先生。
云先生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走到了书桌后面，拿起了阿白正在抄的第二本书。阿白的字并不算特好好看，但是好在工整，所有字都一笔一划，称不上赏心悦目，但是所抄写的内容倒是一目了然。
“鬼使守则你已经抄完了，你知道你违反了几条吗？”云先生放下手中的本子，反问阿白道。
“我……，五条。”阿白的书不是白抄的，自然也知道云先生让他抄这个的用意。
“司美馨当时怎么和你说的。”
“她说，她想知道她们有没有顺利逃出去。”阿白一直记着司美馨的委托，这几天也焦急得不行，他还没把情况反馈给她呢。
“然后呢，你说说你干了什么。”
“帮她们驱赶了狼群，驱散毒蛇，毒蚊子……，违反了第三百五十……”
云先生举起左手打住了他的话，“在你眼里，这些狼啊蛇啊是什么？”
“啊？”阿白不太理解云先生的问题，这还是能是什么，“就，野生动物？”
“那五个人呢？”
“就，五个可怜的姑娘啊……”
“错，这些对于你来说，都只是生灵。”云先生面无表情的看着阿白。“你和阿浜之前，不是阻止过王志伟跳到一名孕妇身上吗，这做得很对。但如果当时经过的不是人呢？”
这个问题把阿白给问住了，当时他和阿浜拼尽全力挡住王志伟，就是担心王志伟万一撞到孕妇的身体，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惨事，但如果那会路过的不过是一只猫或者一条狗，他还会那么尽力吗……？他似乎有点明白云先生的意思了。
“但是…，如果我们不救她们，她们就可能会死啊！”他有清清楚楚的知道《鬼使守则》上面写的，所有鬼使不得干扰生灵活动的原则，但救人的事情，难道有错吗？
“饿死的狼可怜还是被吃掉的羊可怜？”云先生又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阿白这是彻底明白云先生的意思了。
“但我们是人！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阿白有些不服气的反驳道。
“生死自有因果轮回，你非现世之人，她们看不到你，本身就不可结缘。”云先生冷冷的说道。
“难道云先生你就能看着她们在这荒山野岭被野狼啃食吗？！”阿白有些难以接受的看着眼前人。
“我的话根本不会去。”
“你怎么那么冷血！”阿白瞪大眼睛看着云先生。
久违的对话就这样不欢而散，阿白还要关禁闭继续抄他的书，而被阿白骂冷血的云先生却有别的事情要忙。云先生没看到那团奇怪的白纸，但是他知道那一瞬间的感觉并不会错，这种东西的出现绝对不会是个偶尔，另一件事则是事关司美馨。
除夕大火案看着简单，不过就是司美馨为了报复这家人放火灭门，自己也葬身火海，实际情况却比表面看到的复杂。那一家人背负的血债远比司美馨知道的多，除了死在他们家里的女婴和难产的产妇，这家人在外不但是一个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集团，还是女婴“清理人”，专门帮那些不想要女孩的家庭处理掉“多余”的女婴，这样消失在他们手中的生命数量已是让人毛骨悚然。
司美馨某种程度上就成为了终止这场罪恶之人。梳理这些人的罪证就耗费了不少时间，而司美馨的审判又排在了这些人的后面，结果在阿白问云先生判了没的时候，还真的还没判。司美馨的零分判定基本可以确定是基于她在最后放走了另外五个被拐到这家的女孩，等于是救了五人性命，但是救人了并不代表杀人就没罪了，司美馨的到底怎么判竟成了整个除夕大火案最纠结的点。
在带回阿白的第三天后，云先生再次去见了司美馨，这次并没有再坐下来聊天，只是告诉对方那五个女生都安然无恙，而最先答应她的阿白和阿浜因为工作忙只能拜托他来传话。之前就算聊得自己身世大多时候都算平静的司美馨茫然了一秒，最后整个人都蹲了下来像是发抖一样说着，“太好了、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司美馨审判的那一天，刚好是阿白和阿浜都结束惩罚的那天，两人作为名义上负责司美馨的鬼使，都接到了审判开始的消息。
地府的审判形式和现世世界的法庭有点相似，只是没有所谓被告和原告。判官在上，直接对当事人的生平进行质询，当事人则可以进行辩驳。
判官是神职，能任判官的已经不是他们这种普普通通的亡魂，而是像现世凡人认知里神仙这样的存在了。普通的案件往往就一个判官，按照条例该什么判就怎么判，但是因为这次整个案件都所涉的生灵众多，所以判官也增至了五人。因为案件的复杂性，五位判官实则在开庭前就已经对司美馨的生平进行了讨论，只是这差点演变为真神仙打架。
有说她完全可以被免罪的，本质是善而且终结了恶人的性命免得他们在祸害人间；有说她本性为恶，俗语说虎毒不食子，她却连自己儿子都不放过，她要替自己死去的三个女儿报复根本不需要杀那么多人。
审判庭的结构分为上庭、中庭、和下庭，整体为一个下陷的圆形舞台。上庭位置最高，坐着的是判官们。中庭和上庭相对，坐着的是观审人员，下庭是整个圆的正中间，站着被审判人员。
所以当云先生出现在下庭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审判程序的司美馨最多是疑惑，中庭上的看客们则是一片惊诧，因为云先生站在那里就只有一个可能，他是司美馨的辩护员。当事人面对判官的质询，当然是可以为自己辩护的，而辩护员则相当于现世中当事人请回来的律师、帮手。但和现世不同的是，这种现象实则是非常罕见。一个刚死之人能在地府有什么人脉替自己的罪行进行辩驳呢？
“这妹子不会是云先生的亲戚吧？”阿浜压低声音问阿白。
“我不知道。”阿白干巴巴的说，自从那天对云先生说了那句话后，云先生虽然还是会来检查，但是两人再也没出现过一次对话了，他完全不知道也猜不到云先生还会去参一脚的事。
整个质询的过程并不长，本来应由司美馨说的话云先生全部代劳的。阿白虽然一直都知道云先生肯定是个口才很好的人，只是这次是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判官作为神职都自带威压，基本所有人在他们面前都只有乖乖听训的份，而云先生虽声音不算洪亮，但却一直都沉稳淡定，所诉内容也都有理有据，就连上庭的判官们都露出了赞许的眼神。
云先生是来帮司美馨争取轻判的，虽然司美馨完全没有拜托他做这件事。有了云先生的强力外援，判官们的意见也达成了一致。一般来说杀人者都要下地狱受刑，情况恶劣的下一轮回就不能再入人道。而判官们最后给出的判决是，司美馨只需到各大地府义务服务三年，就能重入人道轮回。
站在下庭的云先生对此不算意外，这是的确是他有把握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阿白和阿浜也送了口气。
“我不需要。”而意外的却是司美馨突然发声，之前质询的过程她也只回答了是或不是，并没为自己的行为解释过什么。
“我不需要再入人道，让我下辈子做牛做马，做虫做草都行。”司美馨抬起头，毫不畏惧的看着上庭的判官们。
在场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这位站在云先生身后的显得有些娇小的女子。
“凡体司美馨，你的意思是，你要放弃来世为人的机会？”其中一个气质温和判官开口问道。
“是的。”
“你清楚一旦放弃人道，你可能需要无数个轮回才能再次为人吗？”
“知道，但是我不想做人了，太恶心。下一辈子让我成为一棵树也好，一条狗也好，随便吧。”
这位判官显然不太认同她的话，正准备又说点什么，只是坐在主位的判官突然“咚咚咚”的敲了敲锤子。
“既然这样，就叛你下世入畜生道，翌日执行。”主判官的声音充满了威严，不可抗拒。
“谢谢。”司美馨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对不起，辜负你的好意了。”庭审散去，司美馨被重新带走之前，对云先生道歉，她现在已经明白原来对方最后说要帮她是指这个，她不知道对方是可怜她还是因为别的其他原因，只是早在做这件事之前她就心意已决，只能是白费对方的功夫了。云先生只是轻轻摸了摸对方的头顶，然后摇了摇头，意在不需要道歉。他不过是做了他该做的事情，对方的想法，终究不是他可以干涉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火光（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