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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至死不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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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上有名者——
祝英台和梁山伯。
梁山伯……
他不过是个穷酸破落户,马文才捻紧手心,凭什么?凭什么他取代自己?
少年强颜欢笑,嘴上还说着恭喜,却是失落地推开身后的王蓝田和秦京生,顾自走了。
背影寂寥又落寞。
路上却遇到了思齐,他与她擦肩而过,只留下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印在了思齐心底。
原来他竟这样在乎。
在乎着第一,在乎着品状排名,不知是和自己还是谁较着劲。
她微微低首,并不打算跟上,若不出意外的话,以文才兄的性子,夜深人静时,总会把他这份不甘与极端表现得淋漓尽致。
往前走了走,思齐亦大大方方给梁祝送去了恭喜。排名而已,只能代表一方面,是与九品中正制挂钩不假,也是与出将入相、加官进爵有关。
却不能决定所有。
何况,品状排名一月一评,这只是一时的输赢而已。
大不了,下次再赢回来啊。
思齐笑笑,她这个吊车尾的还没伤心难过呢。
反倒是王蓝田来劝她了,蓝袍少年好像很不好意思,莫名其妙红着脸,道:“思齐兄,你别难过,我、我还是倒数第二呢,下次——”他信誓旦旦说:“下次,我一定让你做第二。”
思齐愣了愣,这是什么情况,王蓝田也可以这样可爱吗?
她向来是人敬三分,还人四分,遂道:“多谢蓝田兄,我会争取第二的。也希望你好。”
也希望你好…
这轻轻的一句彻底让王蓝田失魂落魄,连秦京生叫他一起去饭堂吃饭的路上都有些飘。
“她说望我好,她说望我好诶,”少年仿若打了鸡血,高兴得不行,原来这谢家小女谢灵均,远没有看着那样清冷。
要是能再多说几句,就更好了。
殊不知,秦京生在一旁静静望着,越来越觉得有些莫名。
时间悄悄流逝,夜幕降临。
书院内灯火渐歇,不知不觉静谧起来。
思齐负手身后,在后山转了一圈,看了会萤火虫。
眼前却总浮现那双微微泛红的桃花眸,她始终放心不下马文才。
便也循着记忆里的剧情,往白日里品状排名公布的地点走去。
还未走近,就远远望见两道模糊人影,听了声音后,正是马文才和陈子俊。
此时此刻,那少年背负箭筒,一手执弓,意气风发地指着上榜的品状布,不甘道:“陈夫子,凭什么?”
他誓不服输,竟想要把梁山伯的名字射下来,却被喝止:“马文才,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子俊意味深长望着这骄傲少年,直言道:“凭什么?就凭梁山伯他不仅得当朝丞相谢安赏识,更是攀亲富贵,你说为什么?”
“这不公平。”马文才微愠道:“如果攀亲富贵就决定排名的话,那出将入相又有什么意义?”
“朝廷一片乌烟瘴气吗?”
“够了。”陈子俊制止道:“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马文才,你父亲是杭州太守,你更应该知晓官场之道。”
“我不明白。”少年竟赌气道:“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反捉别人痛脚,道:“陈子夫,难道你甘心吗?”
“谢夫子端午订亲,与王凝之共效凤凰于飞,可本该与她凤凰于飞的,是夫子您啊。”
“休得无礼!”陈子俊神情一愣,事关谢道韫,他又小心翼翼问:“此话、此话从何说起啊?”
马文才含笑,他走近道:“夫子,原本您对谢先生那股亲热劲,书院里谁不知道?”
“若不是梁山伯插进来搅局,阴差阳错促成这门亲事,指不定今日飞上枝头的,就是夫子您了。”
陈子俊已隐有动摇。
马文才又见机道:“我看您也是个爽快人,这有恩报恩,有仇嘛,就报仇啊。”
好一招反挑拨!
思齐都忍不住替文才兄叫好,果真乱世枭雄,治世亦枭雄也。
他本该如此,有谋略,有城府心计,而不是拘泥于小情小爱,但同时,也应该去焦躁,去狭窄心胸,修身养性稳定情绪,如此的话,日后必成大才。
可话说回来,文才兄这般怂恿陈子俊对付梁山伯,实在显得格局小了些。
真正的强者,从不畏惧输赢。
当是胜亦欣然,败亦从容,何时何地,都可谈笑风生。
她沉吟片刻,待陈子俊离去后,在身后唤他:“文才兄。”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时,少年低首敛眸,掩去所有阴鸷,才唇角勾起一抹笑,转过身来,问:“思齐,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大大方方,道:“来很久了。”
马文才显然愣了愣。
良久才说:“刘思齐,这个我,才是真的我。”
“你…害怕吗?”
说这话时,马文才格外的小心翼翼,甚至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只敛着眸,捻紧手心。
思齐却走到他面前,笑道:“我如果怕,就不会现身喊你文才兄了。”她掰开他的掌心,又道:“我绝不相信,端午那日看着萤火虫开怀浅笑的文才兄会可怕。”
“真、真的吗?”
他不可置信地扣住眼前人的双肩,有些急切地说:“思齐,你还愿意与我做朋友?”
“当然,至死不渝。”她笑容愈发明亮,伸出手掌,与他重重一击。
“君子一诺,一诺千金,文才兄,我永远是你的朋友。”
“一言为定!”马文才笑起来,他的笑容天真无邪,在这样的夜色里,竟格外叫人心疼。
思齐敛敛眼眸,忽漾起一抹笑意,对他道:“文才兄,敢与我一赌否?”
“随时奉陪。”
“那好,”她扬起小脸,定定道:“若我能上品状排名榜,文才兄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好。”他亦定定应下,又道:“只要你说,我便做到。”
“是吗?可你似乎不太相信我能上榜。”思齐揶揄道:“否则怎会答应的这般爽快。”
“没有。”马文才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我当时并未想过,只是你第一次要我答应些什么,便毫不犹豫应了。”
“只是这样?”思齐半眯着眼睛斜望向他,带着怀疑。
“只是这样。”马文才望过来,漆黑清亮的桃花眼里满目真诚。
她笑笑:“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他亦无奈笑笑,夜间风大,又脱了外衫,扔她头上。
古语云,兄弟如手足,所以衣服要甩给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