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莫问》月秋浦

54、不离不弃

　　鸿雁大病未愈，身体已经有些支撑不起。但是鸿雁知道太子过得更不好，从太子被抓进去已经三天了，朝野上没有传出太子谋害皇后之事，恐怕皇上也觉得这件事影响太大，需要谨慎处置。只要一天不昭告天下就有挽回的余地，况且没有人比鸿雁更清楚，太子绝对不会做这件事情的。一切的关键在于那个侍女小红。在监狱门口，鸿雁拖着疲惫的身体，一直等着里面的头头出来。
　　已经三个时辰，太阳照着鸿雁，让他有点头脑昏昏。监狱的狱头从里面走出来，一看就是常年花天酒地，身体都被掏空。鸿雁连忙上去，对着狱头低声说道：“韩狱长，久闻大名，今天小弟专门等你，想请你去艳芳楼品品茶。”艳芳楼出名的烟花之地，里面的姑娘不是一等一的好看，但是确实一等一的媚艳。只要去过那里的人都会念念不忘姑娘们的媚功。特别是韩狱长这种常年在里面游玩的家伙。
　　韩狱长一听说去艳芳楼，眼睛都放光，但是看了来人一眼，这不正是太子养的小倌。虽然没有传说中那样惊艳，倒也白皙可人。韩大头立马知道这个人来找自己的目的，不由得□□道：“小公子你想见你的主子？”
　　“大人说笑。”
　　“别人不知道我能不知道，我们监狱关了个大人物，朝野虽然没明说但是我们都知道太子因为下毒案被牵连。我看圣上这回恐怕饶不了这个太子殿下了，你可知道太子在里面受了多少苦。”
　　“大人，这里人多嘴杂，我们换个地方，小人一定把大人服侍的舒舒服服的。”
　　“怪不得太子喜欢你。”狱头照着鸿雁脸上拧了一把，坏笑的说道：“走现在就去。”

　　外面烈日高照，到处是乞讨的人，而艳芳楼内却是一派歌舞升平。狱头一脸猥琐的看着身边的美人，嘴里说着不三不四的话。鸿雁坐在桌边，一边给他倒酒一边招呼着姑娘来服侍。
　　“大人，我在朝野不认识什么人，平时就是在太子府中做个书童之类的杂活。现在主子落难，我只是想进去看看送点东西。”鸿雁给韩狱头倒酒。
　　“你小子跟着太子不少捞钱吧，这排场没个百八十两办不到吧。”韩狱头搓了搓手，其中意思鸿雁再明白不过。
　　“放心，大人只要是让我见我们家主子一眼，我立马送上这个数。”鸿雁伸出五个手指、
　　“可以，但是光这些还不够，其实我这个人平时不好这口，不过连皇子都对此津津乐道，我倒是想尝尝其中味道。“韩狱头摸着鸿雁的手，笑的猥琐恶心。
　　鸿雁忍住想呕吐的感觉，笑着把手缩了回去。“大人想要尝鲜何必找我这个残花败柳，我倒是知道个地方绝对让大人满意。它叫菊香满溢，里面的小公子都是连女子都比不过的。‘
　　“可是我就是想看看太子喜欢的到底什么滋味。”说着韩狱头就搂着鸿雁，对着他的脸蛋亲了一口。鸿雁连忙推着他，极力挣扎。
　　“你还想不想见你的主子了，我给你说得罪我我就让太子吃吃苦头。别以为我就是个狱长你们就不怕我，我知道太子这回大祸临头，皇后马上就死了，皇上向来不喜欢他，加上这次下毒事件他有扯不清的关系，我还不是傻子。要是想让你的主子临死前好受点，你就卖力的对我好点，要不然。监狱里的损招太多了，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鸿雁厌恶到了极点，只是不敢做声，连挣扎都小了不少。
　　“聪明，如果太子垮台你可以跟着我，我会对你好的。”韩狱头又照着鸿雁脸上亲了一下。“一会喝完酒去我那里，今天大爷好好疼爱你一下。”

　　太子柏燕住在潮湿的牢房中，时不时有蟑螂和老鼠来作伴。好几天没洗漱，整个人都散发着恶臭味道。一直没什么自己势力，现在更是没人来看自己。这次是被人诬陷下毒母后，母后家中的人多快恨死自己了。太子很害怕，但是更多的是孤寂。好久没体会到这种感觉，从伊人去世之后，自己就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弄得没有空闲时间。如今剩下自己一个人，在不见天日的牢房中，除了时间就只剩下孤寂了。太子回想自己的一生，含着金勺出生，但是谁也不知道这个金勺很冰冷很沉重。然后就是被当成傀儡一样做一个高枕无忧的太子，政事有母后家事有父皇。连喜欢的人都无法保护，不对连喜欢的人都是别人陷害自己的武器。这个位置天天被人盯着，自己天天被人嫉妒，每个人都知道这个位置意味未来有绝对权力，但是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位置意味着绝对危险。众矢之的，万千繁华之下隐藏的是一种可悲的生活。
　　正在太子想的出神，一个人走了过来，声音有些脆弱：“太子殿下，我来看你了。”
　　柏燕一听，立马起身，定睛一看正是入狱前还在病榻上的鸿雁。
　　“你怎么来了，病好了吗？”太子说不出的心疼，也说不出的感动，这个时候没想到来看自己的竟然是鸿雁。
　　“我的病好多了，就是身体虚了点。我不能呆太久。最近有人难为你吗？”
　　“倒是没难为，只是常常有人审讯我，现在还没对我用大刑。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我一直都在喊冤，但是父皇不肯见我。”
　　“我觉得十有九是个阴谋，屈打成招或者干脆杀人灭口。我一直害怕他们对你不利，所以想来看看。我在朝野不认识什么人，一直找不到人来救你。太子殿下我真无能。”
　　“不要这样说，是我没有用连累你了。”太子认认真真的看着鸿雁，似乎认识他也似乎不认识他。突然鸿雁脖子上一个红色指印引起了太子的注意。“你脖子上是什么？”
　　鸿雁赶快拉了拉衣服，“没什么破着了。”
　　太子不是傻子，一把拉住鸿雁，用力撕开鸿雁的衣服。衣服下是各种伤痕，殴打的痕迹。“你被人打？谁？”
　　“太子不用生气，我托人进监狱花了些力气，然后对方是个好色之徒，想要占我便宜，我不从被他打了一顿，不过那个人也是个贪财的家伙，最后拿了钱让我见了你。”
　　“什么？他动了你的念头，该死的，你有没有被他？”太子第一次觉得自己无能到了极点。
　　“没有，就是受了点伤，不过我把太子你留给我急用的钱花了，对方狮子大开口。我今天过来就是给你送这个。”鸿雁连忙从袖口中掏出一包东西。
　　“这个是银针，吃饭之前一定要验一下是否有毒，在如果有人要加害你，一定偷偷吃了这个丹药，这种丹药会让人有假死的状态，但是一天内就会苏醒，到时候我会找人来救你。我这边安排了眼线，会时刻关注太子殿下的动向。“
　　“你怎么会有这种丹药？“太子想起伊人生前，也服用这种丹药。
　　“我从六皇子那里拿来的，他也正在想办法来救您。“
　　“谢谢，鸿雁，你。。。。我。。。。。’
　　“太子你要说什么我懂，我只是来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轻生，我一定会想办法来救你的。“
　　“鸿雁，如今我只剩下你一人在身侧，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太子时间不早了，我要赶快出去，免得别人看见，东西放好我会再来看你的。”鸿雁说完便匆匆离开。太子看着远去的身影，一时不明白这个人到底为什么对自己不离不弃。以前是认为他想攀附自己的地位，就如同那些渴望得到权势便想法设法哄自己开心。或者是为了报当年救他的恩情。但是今天鸿雁看自己的眼神有太多东西，太多柔情和不舍。那双眼睛让太子想起一个故人，一个曾经海誓山盟最后抛弃自己的人。自己太没用了，总是让人担心总是让人拯救，自己当惯了养尊处优的人就很难抵挡外界的风雨。

　　“嗨呀，我的小宝贝从里面出来了，见到旧主什么感觉？是太子好还是我好。”韩狱头看见鸿雁从里面出来，眼中含着泪更是我见犹怜。
　　“韩狱头你收了我的钱，昨天也让你打了我一顿出气，还这样纠缠不休，我可真会生气。”鸿雁厌恶这个男人。
　　“生气，美人生气我更喜欢，男人就是喜欢征服野马。”韩狱头伸手要摸鸿雁的手，这个时候鸿雁一把抓住对方，反手一拧，韩狱头立马哀嚎起来。
　　“大人，小人虽然是微不足道的但是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我不是那种在男人□□求欢的人，你可看清楚了，如果你拿了钱不给我办事，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我，到时候就不是这么简单就能饶了你的。”鸿雁又加大了手劲。
　　“饶命饶命，要断了。”韩狱头也是习武之人，这个时候才知道这个柔弱书生不一般。
　　“时刻注意太子动向，如果有什么变动及时通知我，事后我会有重赏的，还有不要到处乱说，我的脾气已经被你激怒了。”鸿雁放开狱头，潇洒的走出牢门。
　　韩狱长看着自己紫红的手，再晚一会就彻底废了。没想到太子的相好竟是如此厉害，但昨晚为什么任由我们这些人殴打而不还手。

　　卫鸿在自己重新修葺的府中休息，回来已经三日，多了很多应酬，更添了不少烦心之事。而太子已经被关到牢中，虽然朝野人人口风很紧，但是也多少知道太子因为皇后中毒一事深受牵连。而如果太子倒下来，谁会是当今太子？身体对外宣成活不过二十的卫鸿自然不可能成为国家新主人。八皇子如今就是最大的受益人。不但皇上频繁召见他，各种势力也在为自己以后的仕途做准备，一时间八皇子府邸前门庭如市，一时风光远胜带着婚约的自己。卫鸿在想自己应该站在何处？太子对自己不错，但是优柔寡断，没有真正的势力，加上他的亲信一直对自己不信任，将来如果身体疾病爆出不是真事，太子会不会斩草除根。最好之事就是不参与皇储争斗，守着月儿安稳度日，等时局稳定后再说。或者自己登上太子位？卫鸿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能性，如果当上太子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突然这个胆大包天的念头让卫鸿吃了一惊。如果是将来成为卫国的一国之君，是不是就能为所欲为然后把清风牢牢地困在自己怀里。卫鸿笑着摇摇头，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和精虫上脑。
　　管家走进卫鸿的书房，：“主人，外面有个书生求见，他说一定要见你。”
　　“什么人？”
　　“好像是以前太子府中人，大家都说是太子养的小倌。”
　　“哦，这个人还真是忠君护主，果不其然的来找自己。你告诉他我正在休息，让他改日再来。”卫鸿到想看看这个鸿雁到底对太子多忠心。

　　鸿雁知道卫鸿一直恨自己处处设计他，但是卫鸿更知道要不是与月儿公主定下婚约，如今的卫鸿恐怕连闭门不见客的资格都没有。鸿雁就站在卫鸿的府邸前，静静等待里面的主人消气并且能救太子于水火之中。卫鸿在园内百无聊赖的看着书，几个侍女站在身侧服侍着。突然天气转冷，阵阵大风带着豆大的雨点飞奔到地面上。卫鸿连忙收起手里的书往书房跑去。
　　管家命下人备好干净的衣服，而卫鸿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叹了口气：“那个书生是不是还在外面？”
　　管家点点头：“已经等了两三个时辰了，不过这天气一变估计也走了。”
　　“恩，这年头这种人少呀，说他是太子的相好我不相信，他不像是那种依附男子的软弱之辈。”
　　“奴才倒是认为，那个人好像对太子感情不一样，一般来说奴才为了主子赴汤蹈火理所应当，但是太子身边的人如今没一个人站出来，可见太子对下人也是一般，大家都不愿牺牲。而这个人却是一心一意救助太子，加上太子有断袖传闻，我看他们俩多少有点。”
　　“隔岸观火，置之度外，起码现在我不想汤这趟浑水。”卫鸿感觉自己变了，变得现实利益。以前总是想着太子和皇后对自己好，就应该多多少少的回报给他们，但是从燕国的事情后，卫鸿发现所有的当权者即便是心善如大哥也免不了利用一些人或者事。何况如今自己已经有了婚约，月儿对自己的深情不能辜负，清风已经是太子党，将来自己在深陷其中，万一太子党一跨谁能救他？
　　雨继续下，有种越下越大的感觉。卫鸿已经准备就寝，但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想起当年太子哥哥的种种和如今身陷牢狱的情景，一种手足之情从内心最深处升起。披了件衣服，举着一把伞，卫鸿自己一个人从屋中走了出来，来到侧门口，正看见淋着暴雨的鸿雁。他身体本就不好，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如今如同一个战士一般站在自己府门前一动不动，任由雨水捶打着他的脸和身躯。那一刻卫鸿有点佩服这个书生，他可以为了自己的主子受这么多苦，那怕知道前途渺茫一切无定数，还是愿意付出不求回报。卫鸿走进鸿雁，“你很执着，但是我也无能为力，不是不愿意帮助他，更不是生你的气。你知道我也是个卑微的人，说到底我应该感谢你，要不是你的一味劝谏，我说不定还是那个被人瞧不起被人践踏的可怜六皇子，哪有什么仆人和妻子。”
　　“六皇子，你和太子最亲，如今太子过得生不如死。你看。”鸿雁拉开自己的衣襟，里面是被毒打留下的伤痕，“我只是想去见见太子，却被小人打成这样，你觉得太子在里面会好吗？”
　　卫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鸿雁。
　　“六皇子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有着才华和能力，如果不是出身今天做太子不一定是谁。但是太子实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你的人，如果你不站在太子这边，世人怎么看你，并且所有人都认为你是太子党，如今脱身而退也有些来不及。“
　　“你的口才我领教过。在巧舌如簧也不能改变如今局势，我不是不帮而是无能为力，你早日回去吧。这雨水伤人，我看你受了不少伤，与其在这里不如多去看看太子哥哥。“卫鸿把伞递给鸿雁，又说道：”我佩服你的勇气和忠心，不管你和太子是不是大家传说的关系，我都不小看你，只是世上太多我们无法左右。不是你一厢情愿牺牲所有就能力缆狂澜。“
　　鸿雁没有接过伞而是一下子跪在卫鸿面前：“求你救救太子，太子是个好人。“
　　卫鸿把伞放到鸿雁手中，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