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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真名 ...

  •   忽然听到钢琴声,很娴熟的旋律流转开来,弹奏的是贝多芬的《欢乐颂》,这支曲子我也会弹,小时候,哥哥教过我,但是现在听的这首,莫名其妙地让人悲伤,《欢乐颂》也能弹出这种恶感吗?
      我感到奇怪,便寻着声音去找寻房间。
      我推开门,惊讶地看见那个侍女正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却毫无轻快的感觉,倒让人觉得很沉重,她那双美丽的像宝石一样的眼睛低垂着,长长的睫毛覆在上面,眼神空洞。
      像水流遇到石头一样,音符裂开来,琴声中断了。
      侍女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睛里好象压制着快要跳出来的激动似的,我被她的眼睛看得有点怕,避开她的目光。
      她终于说话了,声音很轻,像夜间的浮游灵才能发出的微弱却充满寒意的声音:“小姐,要弹琴吗?”
      她站起来,把座位让给我。
      我只得坐了上去,凭着记忆里的琴谱开始弹奏。
      我刚刚弹了几个小节就开始出错,这时,一双温润如白玉的手从后面握住了我的手,将我的手摆放在正确的位置,只是她的手好凉。
      她轻轻地在我耳边指导着我,声音有些颤抖。
      我注意到她苍白的面颊上竟出了些许红晕,握住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为什么会有这样激动的表现,这里的人都很诡异啊。
      终于把这支曲子演奏完了,我暗暗松了口气。
      这时却听到她怔怔地说了一句:“希斯伦。”声音很小,不过足够让我听清楚了。
      她完全忽视了我的存在,径自走了。

      不过我现在总算可以认得些房间了。
      我走进有壁炉的房间,不知道玛利安哥哥的工作怎么样了。
      “你还活着啊,真不容易。”他说,脸上是嘲笑的神色,“过来我这里。”
      我走到他身边去,他握住我的手说:“让我看看你的体温。”

      我看着他黑色的眼睛,渐渐地好象看到了另外一幅景象,同样的黑色眼睛的男人,很恐惧的感觉,似乎是和记忆深处的什么牵引起来了。
      我发出一声几乎可以说是凄厉的惨叫,隐隐觉得有个女人在尖叫,我重复了她的行为,她很惊惧,很害怕,也很绝望。
      我猛烈地挣脱开他,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后退,后退到壁炉边上,用双手蒙着头,惨叫。

      “如果是男孩就叫罗德,是女孩就叫希斯伦吧。”温柔的声音。

      这是哪里跑出来的记忆,我根本不可能会有这种记忆的啊。是谁的?是谁的?谁的记忆,记忆所承受的痛苦都涌进了我心里。好悲伤,眼泪从眼眶中流了下来,那是记忆的主人在流泪。
      但是我知道的,记忆的主人是我的妈妈。
      “妈妈。”我说,记忆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了残余在心中的悲哀之感,纷纷扰扰,纠缠心间。我抬起头,眼睛里的眼泪仍没受到控制,还在往外流淌,完全无视了真正的主人,眼睛看到了玛利安哥哥,黑色的眼睛,很熟悉呢,但是很恶的感觉,没有任何亲切的感觉。
      我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想在他深邃的眼睛中寻找到什么,我喃喃地说:“我看到妈妈了,她很痛苦。”
      他的嘴角扬起一丝笑容:“那女人还把记忆留给你了啊。”

      为什么他还能笑?是妈妈啊。
      “我们的妈妈,很悲伤,为什么你还能这样若无其事?”我说。
      “有一点你弄错了,那不是我的母亲。”他说,“继承她的血的,只有你,母亲不能走路,女儿也不能说话,不是很像吗?”
      我的怒火腾地就上来了,他根本不知道母亲的悲伤有多么大。
      我站起来,走过去,扇了他一巴掌,看着他说:“无论如何,你这样轻视别人,太过分了。现在我告诉你,你很令人讨厌。”
      他轻声地摸着自己的脸说,“女人,你说很讨厌我?”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如果你被讨厌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是不是会恶心得想死呢。说起来,那个女人……”

      我怔住了,他说的什么我都没听见。

      坐在轮椅上的苍白女人,在阳光下,怀里抱着小小的婴孩。黑色的头发映衬着她慈爱温柔的脸蛋,她微笑地看着婴儿,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她说:“你也是我的孩子啊,你的名字叫希斯伦。”
      “知道吗?你的名字叫希斯伦。”
      “你是只属于妈妈的孩子哦,妈妈不会让别人夺去你的名字的。”

      “我的名字是希斯伦。”我呆呆地说,“妈妈。”我伸出手想拉住她的手。
      但是幻影很快就消失了,我怔怔地看着空气,妈妈是这样爱我啊。

      “玛利安哥哥,我终于见到了妈妈。”我对他说,眼睛仍空洞地看着曾经存在幻想的地方。
      “没什么,不过你总算能说话了啊,女人。”他说。
      “是啊,我能说话了。”我下意识地说。
      “声音很难听,不过还能忍受。安娜的钢琴不比你的声音好到哪去。”他说。
      “安娜?”我奇怪的问。
      “就是你见到的侍女啊。”他说。
      “哥哥家里有几个侍女?我基本没看到人啊。”我说。
      “只有一个而已,因为长得很漂亮嘛。”他笑了一下,“本来一个都不要的。”
      这么说,那天看到和哥哥在一起的侍女就是安娜?
      安娜的钢琴其实弹得很好,只是琴声的感觉很让人不舒服。
      我很无趣地呆了一会儿,他仍在忙他的工作,一声也不吭了。
      过了一会儿,我实在是忍不住了,问他:“我还没吃早饭呢。”
      “这里没早饭。”他埋在文件里说。
      “我生病时不是还有?”我怀疑地说。
      “那是死人的特权,现在没有了。”他说。
      “这样不会饿死人吗?”我问。
      “我不知道,我白天很虚弱,一点都不想吃,这里只有早茶,下午茶和晚餐。”他说。
      “早茶呢?”我问。
      “要到中午安娜才会端过来吧。”他说,“别烦我。”
      我被他一句话噎住了,算了,不和他说什么,我又不会说那么重的话。

      又有了《欢乐颂》的曲调,安娜似乎很喜欢弹这首呢。
      但是那么欢快的调子怎么让我心里犯疼呢,安娜似乎是个忧伤的人呢。
      想着想着,就迷糊了。

      有人在搬我的身体,我醒了,睁开眼看到了红棕色的头发,我含糊不清地叫了声:“安娜。”
      她立刻捂住我的嘴,将我抱出房间。
      她要带我去哪?
      她打开一个比较陈旧的房间,进去,把门关好后,把壁上的石象转了几圈,一个洞口就打开在我眼前。
      每个古老的城堡都是有秘密通道的,安娜是要把我带去哪呢?
      走进一间石室之后,安娜把我放下来,把一个小小的瓶子放在我腰间的口袋里,光线有点暗,但是她的神情很严肃,她弯下腰对我说:“要保存好,出去了就可以用了。”
      然后她拿出了一盏小小的油灯,灯里面浸泡着一支白色的小花,像星星一样,具体什么样子就看不清了,点燃后放在一盏落满灰尘的水晶烛台下面。
      我有些奇怪,但立刻感觉到呼吸急促起来,几乎要晕倒,同时好象又看到了向往的美好的东西,但这时安娜把什么放进了我嘴里,我又清醒了过来。
      她急切地看着我说:“该死,被那家伙知道了。”
      但是我知道了,那种植物是毒药,毒性很强。安娜是要杀人吧,但不是杀我,是要杀玛利安哥哥。
      我脸上的惊恐出卖了我,安娜抚摩着我的脸,温柔地说:“希斯伦不可以任性哦,姐姐一定要保护你。”
      她在说什么?难道她精神失常了吗?
      她忽然把我推在地上,从胸前抽出一把刀来,她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紧压着我的喉咙,朝外叫喊道:“快点进来。”
      一步一步,哥哥走进了光线微弱的密室。
      他开玩笑地说:“安娜,这样不好哦,吃醋很不大度呢。”
      “快进来,别装傻。”安娜说,“虽然说希斯伦是我妹妹,但是她是那个男人的女儿,我不能保证不伤害她。”
      “但是你也别搞错了,安娜,我根本对你妹妹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缓缓地走进来,却没有要晕倒的迹象。
      “你这种人自然没有什么感情,到地狱去朝拜你的圣母玛利亚去吧!希斯伦是唯一拥有继承母亲血液资格的人,我是知道的,你没有感情,却不会让自己家族受难的。”安娜说,收回我脖子上的刀子。
      我站了起来,看着这两个人,奇怪的表现。
      “你很苯啊,‘夏季雪花’是前代黑暗圣女发现的,这种毒药我们自然比谁都了解。”他说,从怀中拿出一支白色的星状小花,放在鼻子边嗅了起来。
      “它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也没有什么黑暗圣女了,现在它叫做‘伯利恒之星’,是母亲娶的名字。”安娜声音里带着点嘲笑。
      “是吗?对我们而言,它还是‘夏季雪花’,圣女也会有的。”他若无其事地撕下花瓣嚼了起来,“只是我们现在已经能与它抗衡了。”
      “母亲大人比你想得要聪明。”安娜的声音带着点激动,“现在的‘伯利恒之星’不仅仅是急性毒药了,你吸入的还有另一种毒素,在你身体你慢慢发作。”
      “只要那死女人在,我就会没事的。”他说,眼睛看着我,“真好啊,黑暗圣女的血。”
      “即使是她也不能免疫,她刚才就没能免疫第一种毒素。”安娜说。
      “为什么叫做圣女呢?圣女只能牺牲自己的血肉,拯救他人啊。”他突然笑了起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惊恐地看到玛利安从大衣的口袋了拿出了一把手枪。
      他说:“安娜,游戏结束了,谁叫你一看到妹妹就忍不住了?本来还能多玩几天的。”
      “圣女的血没用。”安娜突然笑了起来,“母亲自尝试过的,你这怪物,可以去死了吗?”
      他举起□□手慢慢放下。
      我刚松了一口气,却听到一声枪响,安娜的手被打到了。
      “会留着你慢慢玩的。”他对安娜说。
      他走到我跟前,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更加地充满可怕的感觉。
      他问我:“药在哪里?”
      母亲记忆中可怕的人也拥有这样一双眼睛啊,那是恶魔才有的眼神吗。
      我只顾爬到安娜身边,帮着她包住伤口。
      “玛利安哥哥,好可怕。”我惊恐地看着他,就像恶魔一样,“你就是毁了我们的人吗。”
      记忆又混乱起来,只有妈妈的恐惧不断重复,重复……
      我扑倒在他身上说:“我们没做什么啊,什么坏事也没做,玛利安哥哥,放过我们吧,不要啊……妈妈被你们杀了,被你们杀了,那种恐惧,是你们给予的啊。”
      像是应和我似的,眼眶里的眼泪又泪流不止,妈妈又在哭泣了吗?
      他从我的口袋里拿出瓶子,冷冷地说:“这就是药了吗?”
      安娜是我的姐姐?太荒唐了,但是事实好象如此。
      玛利安哥哥本来就不太正常,这样一来更让人害怕了。
      他打开瓶子将药水一口喝完,又拉过我,强行将嘴中的药灌给我,任由药水流出我的嘴,会聚在下巴上。
      “别碰我的妹妹。”安娜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
      “哦?因为你已经被我糟蹋得够惨的了吗?”他说,用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药应该是真的,如果要死的话,就让圣女的血也为我流干吧。”
      “你这个怪物。”安娜咬牙切齿地说。
      “现在,本来想多留你玩玩的。”他再一次举起手枪说,“子弹会穿透你的心脏的,说起来你也是有一半圣女之血的人啊,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尝尝味道了。”

      几岁大的小女孩,一头红棕色的头发用蓝色的丝带系着,穿着小小的格子连衣裙,正一本正经地弹着钢琴,坐在育婴车里的婴儿在她身边捣乱,母亲在一旁笑咪咪地看着她们。
      母亲说:“安娜,我很喜欢你的《欢乐颂》呢,再多弹几遍吧。希斯伦也很喜欢哦。”
      小女孩从背后抓过婴儿的手,放在琴键上,开始弹起来。
      曲调很欢快……

      安娜姐姐?我脑海中只有两个字不停回闪,不要,不要,不要……
      枪响两声,两声才能确保至人于死地。
      真正的名字,才刚刚得到,安娜姐姐,我怎么可能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来得到一个名字呢?

      一声两声……
      是啊,两发子弹才能完全致人死亡呢……
      一枪不行再补上。
      玛利安哥哥真是像恶魔一样呢,开枪的手一点都不抖,没有感情。
      但是我怎么可能把母亲记忆中那么美好的姐姐的生命就这样送给你呢,玛利安哥哥太轻视别人了,不是只有你肯为你所珍视的玛利亚姐姐一个人付出一切的哦。
      奇怪的是,我到最后,记忆模糊的时候,谁都想不起来了,只有妈妈的样子,像圣母画像一样美丽。
      圣母玛利亚,Queen of Heaven。
      但是记忆又特别的清晰,一切都一目了然,我既不是被妓女收养的簌簌,也不是被关在地下室的艾娜,我是母亲的女儿,我的名字叫希斯伦。
      第一枪应该透过身体了吧,第二枪有点偏,没打中心脏。我苦笑了一下,玛利安哥哥怎么不能打得准些呢,让我一枪毙命也好啊。
      我本来以为我的生活是黑暗的,所以可以什么都不管,我以为我可以随便的舍弃生命,因为我的生命打从记忆里就毫无价值。谁会承认我的价值呢?谁又会眼里心里时时有我呢?
      但是子弹穿过身体了,却有后悔的感觉。本以为自己是超脱得连疼痛都可以忽略,但感觉到血液不住得涌出时,仍旧害怕惊慌。
      迎接我的是眼前的一片黑暗。
      我追随着妈妈的身影,来到了荒芜的地方,妈妈停下了脚步,问我:“希斯伦有什么愿望呢?”
      “想要和妈妈永远在一起。”我看看那如同雾气般朦胧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说。
      “只有这个愿望不行哦。”那身影摇了摇头。
      “那,我想要在阳光下生活。”我说。
      “因为希斯伦是妈妈爱着的孩子啊。”我看见幼小的孩子蹒跚地走向那身影,那是小时候的我吗?那身影温柔地抱起孩子说,“所以,希斯伦,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要快乐哦。”
      我的眼泪不禁流了出来,我知道妈妈很爱我。
      “之后,我们将一起堕入黑暗,但是只要拥有爱,即使是黑暗也没什么。在这之前,希斯伦寻找‘温暖’的答案吧。”那身影逐渐模糊,“我会在黑暗的世界等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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