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此间江湖一梦方醒 ...

  •   初和十二年京城宰相府,若按平日里来说,这寒舍虽非好去处也当是门庭若市,来往议事门客不绝。

      今日反倒大门紧闭,其实今日的相府也热闹,不过是另一种热闹方式。
      若有闲人好事翻过墙便能瞅见,相府三公子岑互正举着教棍跪在大堂上,低着头谁也不敢看。他跟前站着一溜长辈亲属,其中表情各异有喜有忧当然也不乏幸灾乐祸之辈。

      若说这岑互犯了什么大错,那也倒不是。不过是胡写些个小说文章,尽是些个江湖侠客等不入流的玩样。岑家世代乃官宦世家书香门第,岂容这般难等大雅之堂。这岑互也算嫡传亲孙,好巧不巧正被逮到。老爷子平时甚为严厉怕是家法伺候不死也得脱层皮。

      岑相一声咳嗽,一溜人立马大气不敢喘。等着一顿滔滔不绝连绵不断的说教接踵而至。等了半晌过后,反倒是一片静寂,岑互手抖了抖心中疑惑,抬头偷觑了眼爷爷。
      老爷子背对着他站着顿了会道:“罢了,老夫也不想说你什么了,自个去书房面壁思过,不抄完家规百遍别想吃饭!”

      话毕院里一溜人作鸟兽散,众人心下各异,这岑互烂泥扶不上墙到底是扶不上的。老爷子都懒得管了。
      正当此时,大门被人扣了几声,门外响起了细声细气的声音:“林公公求见,有大喜事要报!”

      众人听罢,忙去开门迎宫里来的公公。公公进了门倒也没摆什么架子,寒暄了几句打趣道:“岑相又在教训后辈呢!我这的大喜事倒是正和你这后辈有关呢!岑互前些日子的殿试过了。明日圣上召见,快去好好准备准备,指不定表现好了,许个一官半职呢......”

      人生还真是容易大起大落,几分钟前还跪在大堂领罚的烂泥,如今恐怕是变了凤凰即将展翅而飞,这好运也是来的太猝不及防了。

      翌日,岑互打扮妥当,跟着爷爷进宫面圣,一路上举动难免拘谨小心翼翼。站在老爷子身后,等皇帝上朝。盯着巍峨壮丽的宫檐思绪却飞远了。

      当今圣上如今已到不惑之年,自知身体大不如前,身边开始养着一群方士,追寻什么虚无缥缈的长生之术。人心易变,坐上帝王这个位子,终究不敌对权利的渴望。也是从追求长生开始,这个王朝也逐渐从繁荣变得有些暗流涌动。

      “岑互,圣上召你入殿!”
      进了殿,满殿文武百官,各怀心思。岑互低头行礼,不敢多说几句话,倒是坐上皇帝不嫌生分道:
      “后生可畏啊!你的文章朕也看过,文采斐然,可堪当栋梁之才。如今朕这到有项美差交与你作,不知你可否愿意?”

      “臣自当愿意!”岑互忍不住矜持道。

      “听闻国境以西,有碧海连天,海中有岛,天下国土广袤,朕意欲派你领朕贴身臣卫去往考察民风,录入史册你觉得如何?”

      岑互想到虽不是重要职务,但终究是为这江山社稷做出贡献。心下一喜道:“臣愿意.”

      此时站于皇帝身旁人精样的老方士杜衡打量了这傻小子一眼,面露笑意,心中盘恒,还有这样傻的人。是福是祸毫无自知,此番不除去以后更碍了他的大事。

      见官位如此尘埃落定,岑互心中松了口气。晚间回去家里摆宴酒庆祝,岑互嫌太吵一个人偷溜出来赏月。

      眼下正值晚春,京城夜景繁华如旧,还未宵禁前街上满满是人,还有卖宵夜小食的小商,岑互去熟识小贩那,讨了壶初春新酿的桃花酿,靠在桥边独自饮酒,微醺。

      忽有一歌声带着清明通透之意由远至近而来不沾凡尘:

      “春日才看杨柳绿,秋风又见菊花黄。荣华终是三更梦,富贵还同九月霜。老病死生谁替得,酸甜苦辣自承当。人从巧计夸伶俐,天自从容定主张。谄曲贪嗔堕地狱,公平正直即天堂。麝因香重身先死,蚕为丝多命早亡......”

      岑互听了许久,细辩歌词,微微又些出神,歌未尽,那人却先到了。
      只见那人头戴半青半黄斗笠,身披明黄相间僧袍,手持禅杖笠下隐隐见披散白发,不见其容却身带贵气。

      岑互忍不住抬头看他,半有疑惑半有欣赏,惑的是,这年头身带贵气的苦行僧已不多,更何况是生这一方红尘中。欣赏的是,僧人所唱的醒世歌,别有韵味。
      那僧人看见他笑道:“看公子面相似是有大喜之事,贫僧看似是,仕途有望,却一人在此喝闷酒,为何?”

      岑互不知来人是谁,又能看相说事,当是萍水相逢的高人,施礼道:“在下草民岑互,字远之,家中摆宴太过吵闹,出来散散心,不知大师法号?”
      那人笑道:“贫僧法号扶枯,算不上大师,行红尘间,乐得自在。公子这名取的可好,互,有联通天地之意,取这个字可谓大气!小僧这里有坛好酒名唤千日醉,正合公子名,公子不妨一试!” “好”

      岑互想都未想就接过那坛千日醉,酒入喉还未品,便觉其酒性烈热辣细品,却又含人间百味,酸甜苦辣爱恨绵长“好酒!”
      岑互不胜酒力,几杯便倒,僧人面带笑意冷视夜空自语:“人世苦短且助你渡己...”

      说罢,便拂袖拄禅杖而去,此后人间无影。

      再说岑互醉时,那杜老道的人正伏在黑暗中准备伺机暗下杀手,却看见那岑互已倒下,不觉疑惑,上前查探,一探鼻息已无气息。那人心中大喜,真是省下了不少的力气,回去禀报了那杜老道,得了赏。后来金盆洗手回老家娶妻生子,也过上了不错日子。

      还是初和十二年,京城岑宰相家的三公子暴毙于街头,岑家人哭天抹泪的为其下葬。旁人皆惋惜,有人说是三公子天生命薄福薄担不起这好命。也有人说是得罪了宫里人暗下杀手。
      此事众说纷纭,两年后那队皇帝派出与岑互一道考察民风或又是寻求长生术的方士,彻底消失于海上,皇帝大怒。岑相扯入政变被皇帝下令斩首,岑家支离破碎流放的流放,病死的病死。人脉凋零,再无人记得,这当初暴毙于街头的岑互了。
      江湖的故事仍在继续,此故事却难免带了两分凄凉,好似京城城边秋日里的老梧桐叶,坠落于地,被来往行人踏碎消散如齑粉,是结束也是开始。

      初和十六年,京城一处茶馆,人声鼎沸,皆是来看热闹的,世间闲人爱看故事,同样闲人也爱讲故事。
      今日,正是说书先生讲的那江湖传说,第二十四回《江湖神医》。都说,南有医仙芙蓉面,北有鬼医千机手。
      这芙蓉面,讲的便是江南女神医苏合。听闻此女出生于前朝皇室御医之家,自幼熟读医书,师从叶归景叶老先生,医术极为高明。及鬓之年,变得仙人授之起死回生的仙方,点得一盏传世回魂灯,可医活死人。据说为人高洁素冷,救苦救难,常以白纱遮面而不知其真容,其白面纱上又有朵芙渠暗纹常称,芙蓉面。

      再说,这鬼医千机手谢枕,正是苏合师弟,习医道却离经叛道之人,此人出生来历不明,据说容貌极丑,成天和尸体打交道,行踪诡秘,医术与其师姐,只高不低,使得一手好针法。但却有个怪癖,只在夜间一更之后看诊,诊金也是极其昂贵,也有人传他所诊治之人,也有山精鬼怪。

      听到这,茶馆间有人立马画兴大发,既兴画了幅画,画上鬼医谢枕长着一张夜叉脸,给同样丑态的山精,施针医治。其余人戏称为《鬼医治山精图》。看罢,茶馆里人皆笑成一片,独忽略一红衣姑娘,愤然离席而去。

      是夜听书众人都散了回家,作画者也携画而归。谁知走到半路,遇上一个红衣女子,散发遮面立于树下。作画者心思淳朴,以为是遇到迷路女子,忙问:“姑娘半夜站这是迷了...”

      话音未落,迎面便捱了一顿铺天盖地而来的拳头。
      那姑娘,怒道:“打的就是你....听好了姑奶奶就是谢枕门下的,今日你敢取笑他!本奶奶揍到你失忆!”

      “姑奶奶!姑奶奶小的再也不敢了...”

      “量你也不敢!哼”

      红衣姑娘冷笑,收回手,扬长而去。第二日茶馆便又传出,谢枕收养红衣小鬼专揍口舌多是非之人,又是一阵说笑。
      那红衣姑娘其实是谢枕唯一的小徒弟,名叫阴凌霄,如今年方十八。自小尚在襁褓中,便得了怪病久治不愈,被亲生父母抛弃于医馆门前。不过想不到谢枕如此薄凉阴厉之人,居然还会收养一名弃婴,并收其为徒,养到这般大。

      阴凌霄揍完作画者,心中大快哼着小曲,背着篓草药蹦跶着回见山居。这会谢枕正在给人看诊,肯定无暇理她,这会偷溜进见山居,师父肯定不会发现。就算发现了也会碍于生人面,不会怎么罚她,阴凌霄心里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她伏下身子把竹篓子扔进隔墙,从墙边抽出块砖。隔墙下立马出现一个豁口,又要钻狗洞,上次翻墙动静太大惊动了师父,这回看你逮的住我么!

      阴凌霄边窃笑边穿过豁口,还未完全挤出洞口,就见自家师父谢枕,板着张死人脸,端着烛台,打着夜明珠的幽幽白光。闲闲翘着二郎腿,坐在洞前读医书,一旁还备着搓衣板,以备不时之需。
      那抹窃笑,顿时凝固在阴凌霄脸上。自知不妙打算开溜,却发现自己卡在豁口之处动弹不得,难道最近自己又吃胖了?骑虎难下,只得寒暄道:“师父这么晚,还不给病患看病啊哈哈哈...”
      “近日为师发现,见山居这风雅之地,南墙年久失修竟被黄鼠狼打了个洞。真是坏了这片地的好风水,于是为师在洞口涂了天蛛血想抓住这妖物,没想到给你撞上了,真是不巧了。没事天蛛血的黏性,一天就能散,你先在这挂着吧!对了,今日你偷溜出去,又误了去药房煎药的时辰。出来后自己去领一个时辰搓衣板跪着。”
      谢枕面色不改收拾书回房去了,院里只剩幽幽白光照着阴凌霄面如死灰的脸。想到仙女师叔曾告诫她,谢枕表面看似沉稳安静,其实肚子里的坏水,比那滔滔长江水还要多。以前见山居书房窗户漏风漏一年,都没见他修,现在修个墙修的那么勤快?什么黄鼠狼!都是狗屁!借口!就是特意掐点来整治她的!

      一想到刚刚还为这个老油皮师父鸣不平呢!想想就委屈!阴凌霄卡在洞口,心中哀鸣。“姑娘,似乎遇到了困难了”正当阴凌霄在墙上发呆,背后墙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阴凌霄清了清嗓子:
      “路过的,就当没看到知道吗,本姑娘和人闹着玩!”

      “贫僧有办法助你脱困,不过姑娘得带贫僧去见你家师父。”
      居然还是个和尚,半夜三更到访见山居,不是看病就是找没趣,阴凌霄想都未想便答应下了。
      几刻钟后,阴凌霄腰上贴着墙砖,站在谢枕和救她脱困的扶枯的面前。谢枕看到她一挑眉毛讽道:“哟!这么快就出来了!提醒你一下,一小时搓衣板还没领!”

      阴凌霄脸色难看的看向扶枯道:“这便是你传说中脱困法?”

      扶枯念了句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这不是救你出来了么!还有不要利用贫僧来推脱跪搓衣板。”

      阴凌霄气呼呼的走了,谢枕放下书,看了眼这个装束奇特的僧人:“大师,想必不是来看病的吧,今日寒舍不看诊。”

      “不愧是江湖所传鬼医,尽管阁下外貌与外人所说不符,性子还真是一模一样!贫僧那便长话短说,素闻鬼医爱好与尸体打交道,贫僧京城有一故人,入土已四年,此人亦有仙骨在身,不知阁下是否有兴趣?”

      “有趣,和尚当起了荐尸人?开个价吧!”谢枕心中算计道,如今和尚都来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钱财乃身外之物,贫僧分文不取,只愿,有缘人有一好归宿。”

      “有趣,那具尸体叫什么?”

      “岑互”

      于是乎夜黑风高,京城的风水宝地里便多出了两个人,或者说贼更为合适。

      “师父你说.....那和尚说的话,靠谱么?看那神棍的话,还不如见山居隔壁的天香楼老板娘的卤猪肘子靠谱!说到这,我又有点饿了...”

      阴凌霄拄着铲,掘坟道:“我看这尸体也够怪的,要按那和尚话说,这叫什么岑的人有仙骨?京城这地,虽然叫着风水宝地,但实际并未有什么灵气养护,更别说死牛肚穴、狗脑壳穴这种山脉地形了。没埋养尸地养着人,死了四年都烂没了,再不济棺材里漏点风,漏点雨,骨头都能烂没....”

      “多话!其实你是想回去吃天香楼的肘子了吧”

      “可别!我一个人可不敢在坟边溜达!”坟头夜风簌簌的吹,阴凌霄看状缩了缩脖子闭上了一直磕叨的嘴。

      棺木终于被打开,棺中岑互完好无损躺于其中,时隔四年竟貌似活人。

      “想不到,葬这棺里的小公子长的还不错,可惜英年早.....”
      阴凌霄“逝”字还未说完,就见那棺中之人竟幽幽转醒!凌霄以为又要诈尸,吓得直往谢枕身后躲。

      “活人?”谢枕波澜不惊,看了眼从棺中坐起一脸茫然的岑互,心中暗叹不妙,又着了那秃驴的道。要知道这世间活人,可比死人麻烦的多。
      “凌霄你的铲子呢,把他埋回去!”
      “我对活人过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此间江湖一梦方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