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地安家的鱼》南静昭

4、烟草的味道

　　四
　　“生日快乐。”在暮色中，高大的程勋提着手里小小的蛋糕盒穿越半个操场向若初跑来，当年那个有些瘦弱的男生渐渐地变得高大，渐渐长长的刘海，温柔地低垂下来。而宣若初向来人挥着手，手臂上的银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仍旧是寄宿制的高中部，两个人虽然不在同一个班级，但每年两个人生日的时候，仍然都坚持互相陪伴。晚上的间食时间，两个人并肩坐在主席台上，若初一直清楚地记得他身上独特的味道。那股淡淡的青草味，让人无限心安，看着微风将他的头发吹起，露出阴郁却俊美的侧脸。
　　“若初，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程勋望着远处教学楼的点点灯光，声音顺着微风渐渐飘远。
　　“也许，是一个家吧。我很想知道，那些安稳的家是什么样子的。”若初的声音里带着玩笑的意味，可当程勋望向她的双眸的时候，却又偏偏看到了那转瞬即逝的失落与伤感，程勋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一定会有的”，笑容淡淡，夜空下他的眼睛里似有星河山川流转，一丝丝一点点地融进了若初的心里。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程勋一直在自己身边，可若初总觉得他不知何时就会离开，他是那样地独立自由，而自己却并不能看到自己的未来会是怎样的模样。她没有把握，总觉得他是自己握不住的人。
　　在程勋为去北京艺考之前做准备的那些日子里，若初每天放学后陪他去舞蹈教室看他跳舞，哪怕她对跳舞一窍不通，却也只是因为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时光。他不知何时学会了抽烟，手指上渐渐有了烟草的味道。可是，他一直把自己身上所有黑暗的一面小心翼翼地收起，只在若初面前温暖微笑，可那股烟草的味道却在她的心上久久无法散去。
　　“程勋，怎么了？”若初望着自己身边休息间隙有些疲惫的程勋说道。
　　而程勋只是沉默着，半晌过后，才转过头来，“若初，等我有一天真的扛不住了的时候，我不会再对你有任何的保留。”
　　若初没有再追问些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但还是选择相信他的决定。那段时间，他常常在休息的时候就睡着了，可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舒展不开。若初好像猜到了一点，却又不愿戳破。母亲突然失业，他家里的经济出了问题，只是为了保护程勋的自尊心，若初只能在暗中用自己的方式，给他最后的依靠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