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地安家的鱼》南静昭

3、他们的过去

　　三
　　刚认识程勋那年，宣若初十五岁，程勋十六岁，初三。
　　那年，宣若初父母的生意顺利，将一直寄养在外婆身边的宣若初接到他们所在的陌生城市，以转学生的身份进入到了程勋当时所在的寄宿制中学。
　　那时候的宣若初，一头跳跃的短发，在那个闷热的夏日午后进入到新的班级，在黑板上沉默地写下自己的名字，面对着眼前陌生的同学并不知道到底应该如何自处，而手腕上外婆赠予的银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眼角下的一颗泪痣，和主人一样神秘莫测。
　　学校一向纪律严明，女学生大多穿着整洁的校服，因为优异成绩而显得趾高气昂，面对着眼前这个因为父母不知交了多少钱才进入到这所学校的转学生，不由自主地带着蔑视的眼光。眼前的女生，从大海边的城镇进入到内陆城市之中，带着野生的新鲜感和疏离的气质，看人的眼神里仿佛住着一只肆无忌惮的小兽，裸露在外的手臂上似乎还有着点点来历不明的伤痕。
　　她们感觉到新奇，却也因为她的独特而不自觉将她推离她们的圈子。
　　老师并不愿意为难这个初来乍到的异乡孩子，只是让她先坐在了尚且有空位置的最后一排。而那时候，坐在宣若初前面的人，就是少年程勋。
　　程勋那时整日里似乎都不务正业，有时候即使在上课也还是在看着自己喜欢的书。可尽管如此，老师们却都不太管他。后来宣若初才知道，在那个重视成绩却也重视学生全方面发展的学校里，作为舞蹈特长生的程勋，多次在全国性的比赛中获奖，前景已经明了，老师们便对他不再苛刻管束。
　　若初永远都会记得，在那个闷热的午后，当她在教室中坐定的时候，他回过头来，望着自己时，那双单眼皮的好看眼睛上弯弯的笑意。似乎是清凉的海水，在瞬间充溢了心房。那一瞬间，离开海洋的鱼似乎是找到了熟悉的地方。
　　后来的日子里，在那个旁人都为了中考埋头学习无暇顾及这个闯入者的时候，只有这个“闲散”的程勋慢慢地走进了若初的世界。他们喜欢相同种类的书，都喜欢历史课，甚至在很多事情上的想法都很一致，也正是因此，两个人总是格外地默契。
　　而在很多年后，程勋也依然记得，在那个似乎每一天都相同的学校里，那个与众不同的女生，就这样意外地闯入了自己的世界。
　　那时，若初的父母忙着做生意，虽然家中经济条件改善，可却也无暇顾及女儿的生活。在闲暇时间里，若初习惯了跟着程勋到各种书店和图书馆里消磨时光，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吃特色的小吃，游走在不同的街口。
　　她跟随在他的身后，穿梭在拥挤的异乡。他是不羁却有灵性的男子，他们同样冷漠，同样锐利，却彼此相互吸引。
　　程勋甚少在若初面前提及他和母亲独居的生活，但却愿意在她面前展现自己偶尔脆弱的一面。彼此信任，彼此珍惜，心中欢喜。
　　两个人约定考上这所学校的高中部，而幸运的是，他们最终都如愿以偿。
　　若初的父母很满意，作为一个转校生能留在这个优秀的学校，大概就意味着一只脚已经迈入了重点大学的大门。而若初的理由，不过是程勋是在这个城市里她唯一的朋友，她不想离开他的世界。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