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还行》佐浩

2、第 2 章 二．羌鸣小

　　二．
　　羌鸣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认识了刘朔。那时候因为父母离异，羌鸣的父亲工作很忙，所以在羌鸣小学2年级的时候他爸给他办理了转学，一路向北送到在浅川的奶奶家。那时候羌鸣很高兴，因为平时一年回两次的浅川据说这次以后可以天天住在哪里。
　　羌鸣的爸爸不停的问以后住在奶奶家可以么。
　　羌鸣咧着嘴往汽车玻璃上喷着口水，把头点的异常用力。
　　羌鸣的爸爸不放心的又问要去新的学校上学见新的同学和老师，没有公园没有蹦床没有新玩具。
　　羌鸣依然点着头。
　　羌鸣的爸爸有一点绝望。
　　绝望的很。

　　羌鸣的爸爸在浅川只呆了两天，走的时候羌鸣在偏僻的水滩拣石头，没有人找到他。羌鸣再见到自己的爸爸是那一年冬天。

　　羌鸣读的小学是浅川唯一的学校-“浅川学校”，那学校能让一个人从小学一年级一直呆到中学毕业。那里的教室是用白石头砌的，窗户门连同桌椅都是明亮的孔雀蓝。那里一共有96个学生和14个老师。羌鸣看的感觉很爽。
　　他天生爱显摆，所以被初中的学生欺负，经常被拎着领子按到石头墙上吃巴掌。没有什么原因，就是看着不顺眼。他是整个浅川最爱显摆的一个，前50年没有，后50年也没人能超越。
　　“你今天又拿什么来了！”
　　“看！这个枪是有声音的。滴滴滴滴…..”
　　“啪！”左脸红了一块。
　　“小心我拿枪打死你！”
　　“啪啪！”左脸红块在扩散，右脸出现新的红块。
　　“我告诉我爷爷去，我爷爷拿着杆子把你们家房顶……”话没说完，左右脸上的红块紧锣密鼓的出现。
　　其实羌鸣只拿这句话做一个装饰，因为他没想好应该说什么样的台词。
　　那次他不停的接话总共被扇了13次。后来他学聪明了，每次只说一句开场白，这样一来他最多被扇5下。长此以往，他被扇的次数减少了而且那巴掌的质量也降低了。大概两年，那例行公事一样的吃巴掌已经退化成了在脸上刷两下。羌鸣可以跟在初中生身后边犯贱边大笑的回家。
　　每次他红着脸跑回去，一进大门就丢下书包去厨房。他和猪一样寻觅着食物，他的奶奶笑的那个慈祥。因为羌鸣从来不把这事当成一回事所以他的奶奶到多年以后才得知自己孙子每天放学红着脸跑回来是因为让人打的，而不是因为明亮的日光急促的奔跑和偶尔湍急的气流。

　　羌鸣扮演着鸡肋一样的角色，即不能让人心生怜爱又不能让人彻底厌恶。
　　他半死不活的自己开心着，与各种底线打着擦边球，但永不逾越。
　　四年级的一天，教师里来了一新同学。
　　老师说他叫刘朔，老师说他是从城里来的。老师说他和羌鸣一样是从城里来的。听到这里羌鸣高兴的站起来示意一下，结果无人响应。
　　刘朔撇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保持立正姿势。
　　那节课格外的漫长，羌鸣在教室的这头不停的向教室那头的刘朔挤眉弄眼，见了亲人一般几乎盈眶。刘朔保持的异常镇定。
　　那节课羌鸣被数学老师点名4次扔了3个粉笔头被罚着站起来听课。

　　羌鸣知道刘朔只是临时来这里上学的，他问刘朔为什么刘朔说不知道。
　　羌鸣很爱闻刘朔的头发，这里的人都用一个味道的洗发膏就刘朔的不一样，那个味道让羌鸣想起蛋糕来。
　　羌鸣带着刘朔去自己发现的最好看的水滩里拣石头，把奶奶做的腌鱼给他吃。他们爬到一棵小树上往下跳，在明亮的午后他们进行着没有心意的游戏。

　　羌鸣知道刘朔的出现让他真正意义上不再形单影只，因为他们一样是城里来的。
　　但刘朔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城里的，即使是那也是很久以前。
　　为此他们经常就这个问题争执。
　　“14路车是去公园的！”
　　“不是！是8路车！”
　　“14路上的售票员阿姨有一颗银色的牙！”
　　“不对！8路车上的阿姨从来不露牙！”
　　“14路车恩…..恩”
　　“反正是8路车！”
　　他们经常争着争到词穷，最后不欢而散。羌鸣回去和爷爷奶奶求证，爷爷奶奶只是笑而不答。
　　又是在多年后，羌鸣知道原来自己说的城里根本和刘朔说的城里不是一个地方，即使两个地方离的很近，长的很像。

　　几个月后，羌鸣再也闻不到刘朔头发上的蛋糕味了。但他发现刘朔的衣服依然很干净，所以他把全部的爱心转到了刘朔的衣服上。

　　冬天的时候羌鸣的爸爸会回来，带很多好吃的好玩的。羌鸣疯了一样的兴高采烈，但这种热情只维持到他爸走后，他发现那种会响会亮的玩具远不如石头和鱼来的持久。
　　5年级下半学期，刘朔转走了。
　　走的时候全班给他唱了一首歌。
　　羌鸣那天突然觉着鼻子很难受。他和刘朔手拉手一直走到汽车站。
　　“你还回来么？”
　　“不回来了。”
　　“那那也行，我去找你然后我们坐14路车去公园。”
　　“不是14路车，是8路车。”
　　“……我忘了，是8路车。”
　　“恩。”
　　“你说我们还能见上不了。”
　　“不知道。”

　　那天送走刘朔，羌鸣突然觉的浅川很大，院子一下都空了。那些明亮的日光从天而降分解出了更多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