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心为情 雁暖陶然》吾三思

68、变了

　　雁暖正想跟陶然道谢，被她这彪悍的一嗓子吓了一跳，一脸惊诧地盯着她好半天不知说什么好。

　　陶然好笑地看他一眼：“把你吓着了吗？是不是我这个乡间野妇平时装得太淑女了？没想到我还有这么泼辣地一面。”

　　雁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口才好，只得尴尬地笑了笑以示回应。要说没想到陶然还有这样的性格，的确是真的，不过这却丝毫无损他对陶然的好感。人总是要有点儿性格的，他倾慕的又不是墙上一张画工精细的仕女图，陶然发火时，眼角眉梢那俏丽的一抹愠色，才更能让他感受到她真实的美。

　　再要过马路时，两个人才发现那辆摩托车不过是探路的毛贼，十几米宽的国道也不知怎么的，跟长江天堑似得被突然冒出来的载重车队防御得针插不进、雨打不透，铜墙铁壁地像是能保住国民党的半壁江山似得。也许是因为没有安装监控设备的原因，国道上往来穿梭的载重卡车都开得相当豪放，一辆辆像脱了缰的野狗，跑得尘土纷扬横冲直撞，恨不得能长出一双翅膀，将身上背着的那些遮盖地不够彻底地建筑垃圾，纷纷扬扬地洒落人间，给路政部门添堵，给环卫工人找麻烦，给医院贡献大批患有气管炎和矽肺病的患者。

　　雁暖赶紧护着陶然退了两步，替她挡了挡扑面而来的尘土，陶然却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现在在市区是真得很难见到这么壮观的景象了，你说，我们要是花一下午时间来过这条马路，有没有申报世界纪录的机会？”

　　雁暖却完全没有她的乐观主义精神，苦笑着说：“这个地方就是这个样子，市内货车限行，为了多挣几个钱，所以这些大家伙都喜欢往这边跑。市内地价太高，把装修市场赶到市郊也是没有办法。”

　　陶然往远处望了望，车流在一片烟雾的掩护下似乎仍然看不到什么尽头，不由得皱了皱眉：“其实市区也是有建材市场的吧。”

　　雁暖：“有是有，就是价格难免高一些，东西也不像这边这么全，毕竟店租便宜嘛，商家可以省出更多的资金进货。”

　　陶然侧头对他笑了笑：“所以通过吃饭认识你这样的朋友还是不错的，至少知道帮朋友省钱。”

　　雁暖打了个哈哈:“可能是因为我们认识那天不是同桌吧。”陶然的话让他想起了房子的真正主人，他可不是为了那位只有几面之缘的张师兄如此尽心竭力的，而且一想到张师兄和陶然貌似亲昵的样子，他就有种说不出的懊恼感觉。谈不到对张淼的仇恨，而是在生他自己的气，气自己怎么不能主动一些，抓住眼前的机会，把这个偶然降落的天使永远的留在自己的身边，再不给别人任何一点染指的妄想。

　　“我现在装修的，不会就是他们的婚房吧？”雁暖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伤得不轻，赶紧从记忆里拉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设计图稿、房屋数据出来洗脑，可那个想法却像是生了根似得，死扒着他的每一根脑细胞一步都不肯离开。正郁闷的时候，身边陶然包里的手机响了，铃声居然是带着浓重金属气息的电子乐，即使是隔着一层皮革，那嘶哑高亢的声调，仍然有让人每个细胞都活跃起来的威力。

　　陶然对雁暖抱歉地点了下头，很自然的拿起了手机。屏幕上张淼的名字让她皱了皱眉，也许是因为早上那个电话的缘故，现在的她并不期待接到张淼的电话。

　　“你已经到沈阳了吗？去的还蛮快的，我以为你要傍晚才能到呢。”接通电话的时候，陶然逼着自己把声音放得温柔了一些，她不想把早上的情绪带到电话的那一头，毕竟张淼因为住院耽误工作，多一半的原因都是出在她身上。

　　电话里张淼的声音还有些喘，似乎是刚刚剧烈运动过的样子：“客户临时有事，通知改期了。真是对不起，早上到了公司就开始忙，一直到现在才有时间喘口气。你在哪儿，从建材市场回来了没有？”

　　陶然朝马路对面的市场看了一眼：“还没走，刚在附近的饭店吃了点儿东西，准备下午接着看看。”

　　张淼的声音有些生气：“当初不是说好轻装修重装饰的吗？我又没催他工期，今天室外温度都过三十了，他领着你一个女孩子顶着大太阳去逛建材市场，要是中暑了怎么办？设计师在建材那里都有关系，一上午连点建材都定不下来，你那个师弟是怎么办事的？”

　　陶然赶紧用手机把听筒的一边捂住，不经意地留意了一下雁暖的表情，见雁暖已经很礼貌的避开了一些距离，这才放低了声音说：“我没有那么娇气，再说商户都是在棚子里，根本也晒不了什么太阳。再说是我自己要多逛几家的，不货比三家，我怎么帮你省钱？”

　　张淼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忽然温和了下来，像是带着丝情人般宠溺地说：“你不需要那么累地帮我省钱，我请你帮我装修，只是想让那套房子融入你的感觉，让我住进去的时候，能够随时随地地感觉到你存在过的痕迹。就像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一样。”

　　“这还是当初她认识的那个老实木讷的张淼吗？他什么时候也能说出这样动听的情话了。”陶然在心里这样问着自己，心里却难以克制有了一些真实的温暖和感动，女人的耳根都是很软得吧，听到了可心的话儿，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心里总会对那个说话的人多上一丝好感，哪怕那个人并不是她所一见钟情的那个：“感谢你这么信任我，难得喘口气，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等我逛完了，回去再给你展示我的劳动成果。”

　　“沈阳的行程取消了，我这边也就没什么事儿了。挑没挑好你都别逛了，这么热的天，现在又是最热的时候，你找个有空调的地方坐着等我，我开车去接你回来，带你。”张淼的语气带着些命令的成分，像个关心妻子的丈夫。

　　“不用了，这么远的地方来一次不容易，今天多花些时间，也好过再来第二次。”陶然拒绝着，张淼越显亲近的关心，让她有些不自在。

　　张淼满不在乎地说：“那有什么，大不了下次我开车载你去，我说了装修的事不着急，要是天气太热，索性就推到入了秋再干，我又不急的住。”

　　陶然很不喜欢他这种自行其是的做事方式：“入秋了，我就不一定有时间了，再说已经签了合同，效果图什么也都给你出了，你总不能让人家设计师等你一两个月吧。？

　　张淼的语气越发的轻松起来：“找熟人装修，为的不就是省心吗，你用不着天天盯着，有时间的时候我们一起过去看一眼就行了。你要是不好说，就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都是熟人，你开口他哪好意思不答应。”

　　陶然有些生气了：“那也不能仗着是熟人，就由着性子乱来啊。人家面上不说，心里能愿意吗？”

　　张淼不屑地说：“拖几天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又不是不给他钱。其实装修的朋友我自己也有，是看在你和柳叶的面子上，才找了他这么一个刚毕业，一点经验都没有的设计师。他出的那个效果图我也看了，全是些孩子气的特立独行。要不是看你好像还满意似得，我都有心让他拿回去重做了。”

　　陶然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来，心中不禁一阵火气上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是觉得我给你找的人不好，那就去找你的关系换个好的，大不了设计图的钱算我的。你自己才毕业几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刚毕业的怎么了？是谁当年在我们面前诉苦说毕业生的日子不好过，到处怀才不遇的？”

　　张淼连声解释：“你别生气，我......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他的设计太特立独行了，以后我父母从老家来了，看着有些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当初征求你意见的时候为什么不当面说？我只是帮你做个参考，如果以后你爸妈见了不满意，你是打算把所有问题都推到我身上吗？”陶然突然觉得脑海中张淼的形象变得不真实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套在了那个曾经腼腆的、寡言少语的大学男生身上。一层叫做世故，一层叫做油滑，还有一层不知该叫做忘本还是冷漠，又或是上位者对下位者自然而然的鄙视之类的东西。难道一个人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浮沉个几年，就会完全被世俗的力量所同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