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心为情 雁暖陶然》吾三思

66、可悲的承诺

　　“这身礼服很漂亮，和你的肤色很配。”韩鑫走过来，自然地牵起了魏晴的手。

　　魏晴微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手，却在韩鑫的坚持中停了下来。她抬起眼注视着韩鑫的目光，想从中找到一些真诚，却发现他的眼神并未带着多少真实的情感，空虚地像是在艺术馆品评一件被艺术评论家吹上了天的抽象画。

　　她突然想起了那天发布会回来后，父亲严厉又带着侮辱的训斥：“这几年我以为你已经吸取教训，变得足够理智了，现在看来你好像根本没有什么改变。一涉及到感情方面的事，你就会乱了方寸，变成一个傻子。”

　　“我不出手干涉你的事，为得是让你自己克服自己性格上的障碍，变得更像我的女儿。现在看来，那个韩鑫倒像是来替那个淹死的混蛋报仇的，不但吧重新变回了以前那个优柔寡断的废物，甚至还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丢尽了脸。”

　　“爸，他不是有心那样做的，那只是个意外。”

　　“意外？看看他处理意外的那副嘴脸，他何曾有一点儿把你放在心上。为了自己的前途委曲求全地对着你阳奉阴违，还一次次地在你眼前表演痴情种的戏码。哦，不得不说他的技术的确比以前那个小混混高杆得多，欲擒故纵的手段运用纯熟、层出不穷，程度把握得也恰到好处、妙到毫巅，把你这个单纯的傻子轻轻松松地就吃得死死得。”

　　“爸，我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分辨能力！”

　　“你的分辨能力在遇上感情骗子的时候还不如一个三岁的孩子！”

　　面对父亲如此直白的指责她居然无言以对，是了，其实在她的心里也分辨不清韩鑫究竟在想些什么吧。忽远忽近、忽冷忽热、一会儿表现得极富于责任感、一会儿却又偏执得像个疯子。她还从未和一个人相处得如此辛苦过，有时候她甚至也开始怀疑为什么自己会这样默默地忍受到了现在，乐此不疲地承受着他随时随地莫名其妙地情感波动，一次次徒劳地用自己的执念去修补心里被他反复撕裂的伤口，遥遥无期地守望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头的光明未来。

　　“重组韩氏是一次不错的挑战，你能参与其中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磨练。不过你要搞清楚，我自始至终都不打算成为韩氏的救世主，我给予他的帮助首先要取决于我女儿受到的待遇和得到的身份，其次是我自身可以获得的利益。至于你和韩鑫之间的关系，事情运作到现在的程度，就凭他在发布会上那番作为，我们就在道义上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你们之间，是联姻、还是仅仅简简单单地变成一桩生意，都只是我一念之差的事。只要他下次再敢做出什么惹我不高兴的事情，我随时从拯救韩氏的计划当中抽手，然后狠狠地撕下一块儿肥肉，再一脚把他踢进肮脏的阴沟里，让他苦心支撑地那个烂摊子，彻底化为一片火灾之后的废墟。”

　　“爸，你不能那样做，他只是还没准备好，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他转变过来的。”

　　“时间？我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如果不是为了你那份无聊的感情，两个韩氏也在我的手里分崩离析了。你回去跟他说，如果订婚仪式他不能保证他家里的那条老疯狗到场的话，我是绝不会在没有对方家长到场的情况下，一个人低三下四地把自己的女儿恭恭敬敬地送上门的。你可以不在乎，我可是很在乎自己这张老脸的，韩魏两家到底能不能联姻成功，这就是我最后的底线，你让他好自为之吧。”

　　这种话要怎么说？应该直接挑明吧。可不管怎么注意语气，他应该都是会生气的......，不！不是生气，是那种混杂着自责与后悔的复杂情绪，或者还有歉意，他总是对她充满着歉意，却始终没有对她做出过任何实质性的补偿，这么长时间来，就只是她一个人单方面地在忍受、在妥协，真是够了！

　　“咱们马上就要订婚了，难道你不高兴吗？”韩鑫转过身子看着她的脸问，他的提问总是这样不合时宜。

　　“你觉得高兴吗？”魏晴冷笑着反问。

　　“......”

　　魏晴哼了一声，就知道会是这样，这个人既优柔寡断又不善于说谎，她到底是为什么会喜欢上他的，难道是因为可笑的性格互补吗？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咄咄逼人，给我点儿时间，我会努力去改变自己。”韩鑫的眉头皱了起来，眉间挤出个深深的川字。他最近烦恼的事太多了吧，不经过反复的挤压，那三道纹理怎么会变得这样深？

　　魏晴忽然想找个镜子也看看自己的眉头，是否皱的跟这个无知的男人一样峰峦叠嶂，回头该找个美容师好好地护理一下，女人的脸总是要高贵些的，特别是在心灵被摧残得体无完肤的时候，内在和外在有一样是苍老的已经足够了。

　　“你要是觉得这里的婚纱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换一家。我知道一家欧洲品牌的婚纱店很不错。”

　　他总是干这种幼稚的，欲盖弥彰的事，只要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就可以把他的方寸全都打乱了。既然已经乱了，那就让他彻底的乱下去好了：“我们的订婚仪式，伯父会参加吗？”

　　看啊看啊，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沮丧得像个被大人戳穿了谎言的孩子。

　　“我试试吧。”他回答得很没有信心：“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即使我爸不到场，我们也一样可以举行婚礼吗？”

　　“所以你就打算一辈子逃避下去？”

　　“没有，我只是不明白你怎么突然......”

　　她瞪着他，生生地把他的话尾瞪回了肚子里，他难道想把所有的问题都推给她来解决？自己只是窝窝囊囊、不付出任何努力就等着一切问题迎刃而解、水到渠成？

　　“你别这么看着我。”他有些生气，或许是被伤了他好久未曾找回来的自尊心：“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会想办法让他参加订婚仪式的，甚至只要我不阻止他，他就一定会来。不过你真得想好了吗？谁也无法保证他到时候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她苦笑，这种事难道还需要他来告诉她：“好处？我哪敢奢望会有什么好处？可是谁让他顶着一个父亲的名头呢？我不在乎婚礼能不能得到他的什么祝福，可我们魏家却不能不在乎众人的悠悠之口。”

　　“是你爸提出的要求吗？”他的脸色变了变，他知道事情已经没有妥协的余地了。

　　“其实这应该不算要求吧？只是天经地义的事，他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商人又最重面子，谁愿意参加一个没有亲家到场的婚礼。”现在他倒是聪明了，可为什么非要等人把他逼到绝路的时候，才肯把他的聪明运用出来？

　　“知道了，还有一段时间，这件事交给我解决就好。”片刻的沉郁之后，他竟然冷静下来了。这是个连她都觉得头痛的问题，难道他竟然有那种急智，可以想得出两全的办法？

　　“只是一句知道了就可以解决问题吗？离订婚仪式只剩几天了，你打算用什么办法，让你爸回心转意？”她不信，因为到现在为止，每一次他突然的冷静之后，都换不来事情的解决，她要先知道他的想法，把这么大的事全都交给他自己，她不放心。

　　他看着她：“你不相信我吗？是不是我最近的表现让你对我没有信心？”

　　他居然好意思这样问，她是不是该郑重地点个头，正式地承认他对自己的猜测。

　　他又这样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居然强硬地扳过了她的脸，有恃无恐地在她唇上深深地印下了一个深深地吻。然后放开她呼吸急促的脸，声音柔和地像个天使：“其实有些话我们之间是可以直说的，结婚以后，我不希望我们彼此还像现在这样，说话藏藏掖掖得让人去猜。太多的秘密会影响我们的感情，我们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那样不好。”

　　她愣住了，完完全全地愣住了，自己唇上刚才那凉凉的柔软的触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居然会主动吻她？难道是她在做梦吗，或者是连日的精神压力让她产生了幻觉？

　　“陶然的工作有眉目了吗？你前一天才为了一个女人表现得痛心疾首、悔恨当初，现在又对另一个女人表现得如此温柔体贴、关怀备至，这么快的角色转换，你是怎么样适应过来的？”她要证明眼前的这个人是真实得，掐自己太蠢，不如刺他一下，哪怕眼前的人真的只是她的幻觉，至少也可以借此发泄一下她压抑的心情。

　　“那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而已，虽然她未必还肯把我当做朋友，但至少她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辞职的，在道义上我也应该付些责任。”他的表情僵了僵，苦涩地情绪从眼中一闪而逝，却终究没有更深地停留在他的脸上：“不过结束了就是结束了，既然我决定了要和你走到一起，自然不会让过去的事情来干扰我的决定，我是个负责任的人，承诺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所以我们的婚姻在你来说，就只是一个承诺、一份合约、一个责任？”他可真会说话，每一个用词都在挑战她的底线，拿她最脆弱的地方开刀。

　　“不！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开始有些喜欢你了。”他轻轻地说，冰冷的唇再次轻轻地吻上了她的脸颊，留下的那一吻却比岩浆还要灼热。

　　魏晴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期盼了那样久的一句话，就这样在一个她以为绝不可能出现的时刻，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耳边，虽然那并不等于“我爱你”，却足以让她的灵魂欢喜地升华到了九天之外那凡人无法触及的地方。

　　他的手掌紧紧地按在她的肩上，将手心的每一分温度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她身体，凝视着她的双眼，轻柔却又不容置疑地倾诉道：“我知道这些天让你受了很多的委屈，我知道我这个人在感情方面优柔寡断得像个懦夫，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为了我而付出的每一分努力，真切地感受到了你对我关乎利益之外的所有感情。以前我之所以一直无视你的付出，是因为我一直沉浸在对自己罪恶的负疚当中，而即使是现在，我也觉得像我这样的败类已经没有再去爱人的权利了，可我已经想清楚了，不管我是不是有罪，再这样用冷漠和无视来对待你，都是对你的不公平。哪怕是在寻求心理上的一点安慰也好，我都不打算再让另一个女人为了我而受到任何伤害。至于我对陶然犯下的罪恶，我会以感情之外的方式来偿还，哪怕死后为此下地狱也好，都不会以感情为借口去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苍天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