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借东风 和宇文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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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秋的妈妈是一名小学老师。叶知秋记得小时候，每次妈妈上重要的公开课前，都要拿她“练手”，让她充当班上的学生，先在家里试讲一两遍。如今，她准备的用梯安全小课堂也已经演练了两遍了。第一遍是单独讲给阿栋听的，并让他在课后将知识要点和警示标语都画出来。第二遍是附上阿栋画的图片，图文并茂，讲给春桃听的。根据两名“学生”的学习效果和反馈意见，叶知秋又进一步完善了教案。现在距离“知秋小课堂”的开班，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然而，这东风并不好借。四年的工作经验，让叶知秋明白，想要在一个组织内做成一件事，即使争取不到领导的支持，也要至少获得领导的同意。尤其在这个家里，没有宇文娘子的允许，佣人们怎么敢放下工作来参加培训呢？可是，经过“替嫁”一事，再加上盂兰盆节时的出言不逊，叶知秋和这位“领导”的关系可以说是彻底凉了。
叶知秋自然而然地想到要去找杨极乐这位“小领导”帮忙。她急匆匆地跑去杨极乐的房间，却被杨极乐的侍女告知，杨极乐独自去藏书阁了，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叶知秋是一个急性子，想到什么事就要立刻去办。与其在房间里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不如直接去藏书阁找她。于是叶知秋在侍女的带领下来到藏书阁，自己跑上楼去找杨极乐。
推开藏书阁二楼的门，穿梭在一排排书架中间，叶知秋自动切换到了图书馆模式。她不敢大声呼喊杨极乐，甚至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吱”的声音，都让她感觉自己好像犯了错。然而二楼没有人，于是叶知秋提着裙摆踮着脚上了三楼。
三楼的门是敞开的，叶知秋走进去，发现前面有一排书架的地上有散落的卷轴。她不由得警惕起来，悄悄快步走过去。结果，她看见杨极乐正躺在宇文士及的怀里，两人坐在地上四目相对。如此暧昧的画面，让叶知秋眼珠子都差点要瞪出来了，并发出了一声惊叹。这声惊叹也打断了地上两人的对视，红着脸纷纷起身。叶知秋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赶紧转过身去，准备逃离现场。
“孝及，你找我吗？”杨极乐叫住了她，声音略带娇羞。
“啊，没事了，没事了。我现在就走，现在就走。”叶知秋可不想当电灯泡。
“刚才蕙兰从梯子上摔下来，我想去扶住她，不料两人都倒在地上罢了。”宇文士及解释道，听得出他在强装镇定。
叶知秋听到“梯子”这个关键词，转身往地上看，果然有一把小梯子。现在正是说服杨极乐的最佳时机，叶知秋心想。她立刻忘记了刚才的尴尬，举起左手食指，郑重其事地说：“所以，梯子的使用安全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她拉起杨极乐的手，“来来来，我们到那边坐着说。”
藏书阁为了保证室内的采光，整个建筑是一个回字型，和客家土楼有几分相似。一楼中间有一个中庭，而楼上每一层都有一圈回廊。叶知秋拉着杨极乐走到回廊一侧的窗边，在一张小茶几两侧面对面地坐了下来。宇文士及也跟了过来，坐在窗台上。
叶知秋瞟了宇文士及一眼，对杨极乐说：“你这次好在是有宇文士及这张人肉垫子，不然肯定会受伤。”杨极乐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再看看家里的佣人们。虽然平时他们经常使用梯子，可他们其实并不知道该如何正确、安全地使用，比如阿栋，上次差点就没命了。他们使用的次数越多，发生意外的可能性越大。三嫂，您不觉得他们很可怜吗？我们帮帮他们吧。”叶知秋知道杨极乐心地善良，握着她的手哀求道。
杨极乐将另一只手放在叶知秋的手上说：“上次你自己也摔伤了，还因此错失了姻缘，可你还这么为下人们着想，菩萨一定会保佑你的。你想怎么帮助他们？”
杨极乐的表态，让叶知秋立刻挺起了腰板，激动地说：“我想开两期培训班，给家里所有的佣人介绍一下使用梯子的正确方式和注意事项。”
“你什么时候对梯子有研究了？你用过梯子吗？”耳边传来宇文士及的冷嘲热讽。
叶知秋并不想理会这个人，继续和杨极乐商量：“可是佣人们要来上课，就要暂停工作。以我在这个家的地位，我应该是召集不了所有佣人的。肯定会有主子不同意佣人抛下工作参加培训的。”叶知秋苦笑了一下。
“确实。那就只有母亲下令才有可能了。”
“但你也知道，我现在……”叶知秋耸了耸肩：“你可不可以帮我和娘子说说？嗯，就说，佣人一旦发生意外，首先我们要送他就医，支付医疗费；其次，他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劳动，我们要另外雇人顶替他，同时我们还要养着他。万一他因事故不幸身亡，我们还得负责安葬，赔偿他的家人。这些都是损失，都是成本啊。可是，如果我们对这些佣人们进行培训，教会他们正确、安全地使用梯子，这些损失都是可以避免的。而培训是不花什么钱的。从这个角度看，安全培训不仅是必要的，而且是可以帮家里减少损失。你说对吧？”
“你这个想法倒是很新鲜。”杨极乐尚未回答，坐在一旁的宇文士及反倒先开口了：“可是，就像拉车的牛，老了、残了，自然是该杀的杀，该卖的卖，还可以放逐山林，任其自身自灭。”
“宇文士及！你是觉得那些佣人都是牲口吗？你的想法更加新鲜！”叶知秋粗暴地打断了宇文士及，她觉得这样的比喻简直是毁三观。
宇文士及并没有因为叶知秋的打断而激动，依旧侧对着她俩，用不屑的语气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用这样的理由说服我和你嫂子可以，但绝对说服不了咱们阿娘。她就不是会给奴婢支付医药费和丧葬费的人！你说的损失和成本，在她那都是不存在的。反而培训会占用奴婢的工作时间，这对她来说才是损失。”说完扭头瞅了叶知秋一眼，仿佛在嘲笑她幼稚。
叶知秋虽然很不喜欢宇文士及的态度，但她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没错。在这里生活了几个月的时间，她也发现，这个家里的佣人就是主人的私人物品，可以随意买卖和打骂。她这样的理由还是太现代人思维了。
叶知秋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张口冲宇文士及喊话：“喂！那你说怎么办？”
宇文士及坐到茶几前，对叶知秋说：“请人帮忙要注意礼貌。我是你的兄长。”
切，一个未成年人，还想让我叫他哥哥？这不是占老阿姨便宜吗？叶知秋虽然心里这么想的，但还是一脸笑容甜甜地喊了一声：“士及哥哥。”
“呵，不该当，不该当。若是被父亲听到还不得打死我。马屁拍过了。”
叶知秋一头雾水地看向杨极乐，希望能有人给她解释一下宇文士及什么意思，却发现杨极乐好像也被她这一声“哥哥”吓到了，小声急促地和她说：“孝及，‘哥哥’主要用于指父亲。不能乱叫。”
“啊？”叶知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古代和现代在称谓上也有这么大的差别啊？
好在这次宇文士及没再追问她什么，接着开始指导她俩该如何说服宇文娘子。
“安全文化是关怀文化，不是指责文化。”自入职培训第一次听到这句话，叶知秋一直铭记于心。对于宇文士及提出的建议，她很难认同。
宇文士及略显不耐烦地说：“这是策略。策略，懂不懂？你觉得阿娘会去听你给下人们讲什么吗？你和她说的一定要跟下人们说吗？你现在想要的不就只是她的同意吗？”
嗯，是个人才，难怪皇帝老头会把最疼爱的孙女许配给他。叶知秋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的这位兄长，却见宇文士及起身往地上散落的卷轴走去。叶知秋见状也立刻起身，跑到他的前面拦住他说：“我来，我来。地上的书籍我来收拾就可以了。”人家帮忙出了主意，献点小殷勤以示报答也是应该的。
叶知秋捡起地上的卷轴，伸手想放到上层书架上，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够不着。她忘了，自己现在已经没有大长腿了。
宇文士及一把拿走她手中的卷轴，将它们放到架子上，并在她的头顶上说了一句：“矮冬瓜。”
叶知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她过往将近三十年的人生中，她从来没有，也绝对不会有过这样的外号。要知道，她在宇文士及这个年纪，身高已经达到了1米73。而如今她不仅要仰视宇文士及，还要被他嘲笑矮，叶知秋感觉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这该死的穿越！她越想越生气，朝宇文士及的小腿肚上踹了一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找蕙兰告状去！”抓住了你的软肋，看你还怎么嚣张？叶知秋得意地想。
宇文士及赶紧拉住她，想要阻止，却见杨极乐走了过来，又迅速放开了叶知秋，手心不自觉地在衣服上蹭了蹭，以掩饰自己的不安。
“孝及，今天上午母亲不在家，中午到我那用膳吧？然后下午我们再一起去找母亲，好吗？”
“好啊！”叶知秋一口答应，并拽上宇文士及。宇文士及想挣脱，叶知秋白了他一眼，更使劲地拽住了他。最后宇文士及只能乖乖地跟着她走了。
吃中午饭的时候，杨极乐向宇文士及讲起了自己刚才想找的一本书，正巧宇文士及也很喜欢那本书。两人因为找到共同的话题而交谈甚欢。宇文士及表示下午自己再去藏书阁里帮她找找那本书。而叶知秋就像文盲一样，完全插不上话，她也自得其乐地一直在吃吃吃。下午茶一样的中午饭，叶知秋依旧很难适应，只能多吃一点是一点。
虽然叶知秋刚才踢了宇文士及，但其实她内心里还是感谢今天幸亏有他在场的。没有他这么‘大逆不道’地揣测自己的母亲，仅凭杨极乐这么“乖乖女”的性格，怕是很难找到搞定宇文娘子。
吃过午饭，宇文士及送她俩到宇文娘子房间的门口，就往藏书阁方向走去了。叶知秋打着哈欠，随着杨极乐进屋拜见宇文娘子。不午睡也是叶知秋依旧很难适应的古代生活作息。要知道她可是典型的“中午不睡，下午崩溃”体质，以前哪怕上班午休的时间很短，她也要展开折叠床躺十五分钟。
“你一会进去先跟母亲认个错，这样后面的事情才好说。”杨极乐进门前悄悄跟她说。
虽然叶知秋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她还是恭恭敬敬地向宇文娘子行了一个大礼，参考卖家对待客户的服务态度，真诚地说：“亲，最近一段时间，是我错了，给您和这个家添麻烦了，请您谅解。”叶知秋始终无法对宇文娘子说出“母亲”或者“娘”这样的词，所幸的是，这个时空赋予了“亲”母亲的含义，让叶知秋用起来毫无压力。
杨极乐在一旁帮腔：“母亲，孝及在盂兰盆节之后就一直乖乖在家待着，哪也没去。平时不是看书就是练字，还时不时向我和士及请教问题。她真的知错了。”
叶知秋看铺垫得差不多了，就开始了宇文士及教她的套路：“没能嫁入山东士族，我真的后悔莫及。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反问我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叶知秋说得情真意切，差点连自己都相信了。
突然她语调一转，忿恨地说：“我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个该死的下人害的！不是他从梯子上摔下来砸到我，我就不会受伤。我不受伤，就一定能嫁入崔家！”叶知秋跪着又向前走了两步：“您知道吗？今天又有一个人从梯子上摔下来，将三嫂推到在地。这还好三嫂没怀孕，您说这万一摔坏了您的孙子，他赔得起吗？！”
宇文娘子慌张地询问杨极乐：“真有此事？你没事吧？”杨极乐摇摇头，也算是没有违背她“不打诳语”的原则。
“所以，”叶知秋再次让宇文娘子的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家里的下人是该好好教育教育了。就他们这么用梯子，早晚得害死我们！您说对吧？”
“嗯，是该教训了。你想怎么办？”
按照宇文士及的剧本，此时杨极乐接话了：“母亲，我们是这样考虑的。将家里的下人分成两拨，这样一部分人训练的时候，还有一部分人可以干活。每一拨训练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一共两个时辰，上午一个时辰，下午一个时辰。之后，将专门指派一个下人，严格管理梯子的使用。”
“对！谁不按时参加训话，罚他！在训话时不好好听讲，再罚他！之后用梯子还出意外的，接着罚他！”叶知秋继续唱白脸。
宇文娘子点点头，看向杨极乐：“好吧，这事儿就由你主持吧，孝及协助你。”然后挥挥手，示意她们退下。叶知秋抿着嘴角，和杨极乐相视一笑。
回到自己的房间，叶知秋即不脱鞋，也不更衣，直接大字型地仰卧在床上大喊：“穿越生活为什么这么难啊！”为什么电视剧里的穿越女主想做什么事情都特别容易，而她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还不得不和宇文娘子这种人交涉，真的是心好累。
“小娘子，您在说什么呢？” 春桃问
“没什么。安全小课堂终于可以开班啦！加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借东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