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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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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酒,太过于寡淡了。
比起她背包里的猴儿酿,实在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但看那少年,似乎对这酒还颇为享受。但现在,她还不确定此人秉性如何,若此人不值得深交,那她怎么舍得浪费宝贵的猴儿酿,况且他的身体状况,实不宜饮酒。她本有意提醒,奈何交浅不宜言深,也就作罢。
说到猴儿酿,是猴子过冬之时,择空心不腐之树木用来存放百果,若当季不缺越冬之食,猴群便会忘记曾储藏过一洞百果,而这一洞百果便逐渐发酵,而后酿成一洞百果酒。此类野酿,实属机缘巧合,价值千金不换。最初,她就是凭着这点猴儿酿,贿赂了自家大哥和爷爷,之后她出国探险的护照才有着落。
她又拿出了春风细雨般的温柔笑容,试着跟小少年交流下。但,她笑,他也笑;她说,他也说,对话朝着颇为诡异的方式发展。
荀子有些头痛了,站起身开始在营帐内转圈,转圈。忽地眼睛一亮,看见屋内有一古琴,语言虽有界,但音乐无界限,于是对那少年说,“我可以试试吗?”怕他不知晓她的意思,拿起琴指了指。
见他点了点头,直立坐起,且眼神中饶有趣味,荀子却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荀家家训,凡荀家子弟,幼时必习琴棋书画,而他二哥更是精通古琴,但对于琴之一道,她实在是无多大天赋。
也罢,献丑就献丑。权当是抛砖引玉了。
她搜索了脑子里的古曲,手起音落。
曲罢,抬头看那少年,却见他皱着眉,嘴角僵硬,眼神有些诡异。
这少年,还真是耿直。
呵呵。
本来还想再弹一段,见听众如此反应,她有些悻悻地缩回了手,然后将琴递给了他,“那你也来弹一曲,如何?”
少年接过琴,跪坐于席,神情庄重。观其形容,荀子突然想起了二哥曾说起过的古人弹琴十诫:“坐,不可不端;容,不可不肃’足,不可不齐;耳,不可乱听;目,不可邪视;手,不可不洁;指,不可不坚;调,不可不知;曲,不可不终。”
再比较刚才自己弹琴的样子,第一次觉得自惭形秽。
琴技渣倒是其次,对琴之一道敷衍的态度,实在是有不敬之意。反省过后,开始认真聆听他的琴音。
荀子虽不大通乐理,但也发觉他的琴音与她刚才所奏颇为相似,但却更为精妙,她竟然隐隐陶醉其中。
这是什么古曲?
似乎是她刚才所弹得升级版。可她连自己刚才谈的曲子是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荀子有些懊悔,果然学海无涯,书到用时方恨少,当初在古琴上如此不上心,现在想以乐会友都不成。
曲终。
荀子条件反射般地赞叹,“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若是她二哥在此,听到她又是如此敷衍的评价,只会回她二字:呵呵。
知两人语言不通,为传达其赞叹之意,荀子又对小少年笑着竖起了大拇指。
少年笑着起身,背对着她,然后将琴——藏了起来。
荀子:呵呵。
再转身时,琴不见了,却见他手里捧着重物,然后又将那堆东西郑重其事地摊在她面前。荀子定睛一看,发现竟是竹简。
她打开其中一本竹简,心下雀跃,竟然是隶书。虽字迹潦草,但却能辨认,书上内容也颇为熟悉,她试着读了出来,“凡有地牧民者,务在四时,守在仓廪。国多财,则远者来,地辟举,则民留处;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上服度,则六亲固。四维张,则君令行。故省刑之要,在禁文巧,守国之度,在饰四维,顺民之经,在明鬼神,只山川,敬宗庙,恭祖旧。不务天时,则财不生;不务地利,则仓廪不盈;野芜旷,则民乃菅,上无量,则民乃妄。文巧不禁,则民乃淫,不璋两原,则刑乃繁。不明鬼神,则陋民不悟;不只山川,则威令不闻;不敬宗庙,则民乃上校;不恭祖旧,则孝悌不备;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她念得很慢,身旁少年见了,眼神一亮,循着竹简望去,仔细得听着她的声音。
少年又翻出一本竹简,指了指某处,望着她,示意她继续读。
这是要学习她的发音?
荀子眨了眨眼,心想这可不公平,于是指了指刚才她所念的竹简,意思是让他也读一遍。
荀子听着他的声音,这才想起这段文字似乎是出自《管子》,先秦管仲之作,书中有霸政法术,也有强国经济之策,还有兵法阴阳五行之道,走的是“安民——精兵——致富——争霸”的战略方针。老祖宗曾言,《管子》——“先秦诸子之博大精深,无出其右者,孔孟老庄申韩荀墨所不及也。”
两人就这样,互相揣摩着对方的发音,直到半本《管子》读完,荀子方才确定竹简上所记载的文字,虽然与她在现代所读的《管子》有所出入,但大体却是相同,而竹简的文字确实是隶书无疑。那么,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历?
“可有纸笔?”荀子比划了一番。
少年秒懂,取来文房四宝——不过却不见白纸,只有竹简。
荀子毛笔字写的不错,甚至可以说是颇为不凡,老祖宗也曾言,琴棋书画,也只有书法一道,她还有些许天赋。荀子却觉得,要说天赋,绝对比不了二哥,但她却胜在性格顽劣,经常被罚抄书,有道是熟能生巧,天赋不够,努力来凑。
她摆好阵势,右手悬空握笔,写道,“混沌初分盘古先,太极两仪四象悬,子天丑地人寅出,避除兽患有巢贤。燧人取火免鲜食,伏羲画卦阴阳前,神农治世尝百草,轩辕礼乐婚姻联。少昊五帝民物阜,禹王治水洪波蠲,承平享国至四百,桀王无道乾坤颠……”
写完,荀子有些赧然,这是《封神演义》的开篇,也是她十岁之前抄书抄的最多的一篇。
她抬眼,却见那少年一脸赞叹之色,说了一段她一知半解的话,然后又看着她道,“好字!”这两个字说的是普通话。
荀子听懂了,心情愉悦得很。她的字习得是颜体,颜体是楷书,而非隶书,笔画横轻竖重,笔力雄强圆厚,气势庄严雄浑;观字如观人,她能写出颜体之力量气势,也与她从小身在军旅习武大有关系。
荀子握起笔,本准备继续写书,却又想到,汉语的常用字不过两千有余,在脑中略加搜索,方才写在竹简上,然后示意他来读,一来一回,两人都是天资聪颖、记忆力极佳之人,学的倒是很快。
只几个时辰,两人已经开始用言语交流,但对话却颇为好笑。
荀子这才意识到,不管是粤语、闽南语,许多词语的发音与单个字组合并不同,但尽管如此,凭着独一无二的语言天赋,她还是摸索出了这门“方言”的发音特殊之处,且颇有几分心得。
而这少年却真是心思机敏,她只能感叹其智若妖而非人,明明她总是词不达意,可他却似心有灵犀一般,总能猜到她心中所想,一双眼睛洞察人心,当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