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嘉言荀行》vivian米

32、第 32 章

　　荀子确实有些不满。

　　在她看来，这些都是步成云的兵，步成云既然下了她的军令，这些女兵纵然再不满，那也要无条件的服从。军令如山，就当令行禁止。见她们的站姿，又观其言行，眼中有多了几分怒意。

　　“你们是苍蝇吗？还是蚊子？”

　　“交头接耳，窃窃私议，哪里又军人该有的样子！”

　　“有异议？有异议那就吼出来！”

　　荀子坐在马上，手里拿着马鞭，高高在上地看着她们。声音不大，周身却带着浑然天成的贵气、杀伐果决的强硬气场，冷冰冰的眼神一扫，极具压迫感，刹那间，静寂无言。饶是这些女兵并非寻常女子可比，皆是心志坚定之辈，此刻也成功被震住了，终于抬头，正视这个空降的军官。

　　邹氏感受到身旁小丫头们快要压抑不住的怒意，心中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走上前一步，柳眉微蹙，面色凛然，大声言道，“此战，云鹰不能应！”

　　荀子认出了她，故意问道，“为何？即便是以一敌十，凭你的身手，也未必不能自保。”

　　邹氏牙齿咬着嘴唇，良久，才迎上她的目光，认真回道，“勉强一战，正如以卵击石，必败无疑。”她确实有能力自保，但她肩上的责任让她必须挺身而出。她是云鹰的大姐，理应保护这帮小丫头们。云鹰里年龄最小的才十三四岁，若是正面对敌，根本没有自保之力，而她自顾不暇，护不住其他人，也断不可能看着她们去送死。

　　荀子看了她一眼，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邹氏，凉州武威人。”

　　“听不清楚我的问题？！”

　　邹氏愣了愣，“什么？”

　　“耳聋了吗？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邹氏被激怒得目中喷火，吼道，“邹月莲，凉州武威人。”

　　“邹月莲？”

　　“在！”

　　“今后，你以云鹰烈莲为号，烈火重生，乃生此莲。”

　　“是！”

　　“接下来这一个月，我要的是上战场杀敌的云鹰烈莲。一个月之后，你再滚回家当你的邹氏，孝顺公婆相夫教子都随你的心意，可听明白了吗！”

　　邹氏双目赤红，泪光中眼中火焰更盛，迅速蔓延到胸膛沸腾灼烧，将她的心烫得又暖又热，心跳加速，让她忍不住将心里苦闷屈辱一股脑地喊了出来，“去他娘的孝顺公婆，去他娘的相夫教子，去他娘的邹氏，老娘今后就只是云鹰烈莲！”

　　吼完之后，眼泪也跟着无声地落了下来。

　　她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酣畅淋漓，无所顾忌。

　　第一次，她发现自己是真正活着的，如此鲜活，如此痛快。

　　十五岁及笄出嫁，素未谋面的丈夫生死未卜。

　　所有人都羡慕她，说她凭着几分狐媚子的姿色，走了八辈子的狗屎运，合对了八字，入了张家老夫人的眼，冲喜嫁进了世家大族，下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但是只有她自己知晓，她是不愿的，但她没有反抗，只当自己被卖了一回，只当全了父亲的生养之恩。于是，她成了张邹氏。

　　她有过憧憬，毕竟她的丈夫年少有为，十六岁便已是骁勇善战的凉州将领，出征匈奴后，虽杳无音信，但她心里还是藏着那样一份渺茫的希冀。

　　她嫁入张家不久，噩耗传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婆婆却一口咬定他战死沙场，纵容所有人骂她命硬克夫。她在深宅大院里消磨了五年，只有小叔字明里暗里故意帮衬着她，却不曾想还是被自己狐媚子的名声牵连到了，她这才决定离开婆家，之后也习惯了自称邹氏，早已经忘了邹月莲这个名字……

　　“现在你们告诉我，”荀子手中马鞭一扬，指着三百骑兵的方阵，“有没有信心，干死这帮废物！”

　　荀子这一问，音量故意提高了不少，空旷的草原上，三百骑兵听得一清二楚，愤怒的目光望向马背上的那个人，涨红的脸上写满了屈辱。他们一直自视鲜卑的精锐骑兵，比起汉人，战力不知道要强出多少。现在竟然被一个女人骂作废物？偏偏那个女人武力剽悍得连阎柔都佩服不已，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可以肆意出言羞辱。

　　一个鲜卑大汉大踏步上前，怒目质问，“荀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觉得我在侮辱你们？”

　　“呵，你们也配！”

　　“说你们是废物，你们不服气？那你们大声告诉我，为什么你们的统领出征平叛，偏偏把你们留了下来？”

　　大汉呼吸粗重，眼眶有些红了，但却无法出言辩驳。

　　“因为你们是被淘汰下来的骑兵，因为你们没有资格上战场，所以才被留了下来！”

　　“但我骂你们是废物，并不是因为这一点！”

　　“既然是男人，就要做一个对得起你们□□里那玩意的爷们！”

　　“男子汉大丈夫，被淘汰了一次又如何，重新站起来便是！”

　　“但是——你们在干什么？”

　　“不思进取，骄纵怯懦，整日沾沾自喜，因为没上战场而暗自庆幸。”

　　“说你们是混吃等死的废物都是抬举了，几百斤的块头，还不如在太阳底多晒晒，洒上粗盐搁坛子里腌上，入冬了还可以拿出来喂了牲畜！”

　　荀子每说一句话，三百个鲜卑汉子都感觉浑身的热血直冲脑门，只想歇斯底里地咒骂呐喊，但最终都梗塞在了喉咙里。

　　屈辱，悲愤，被一个女人指着马鞭骂，但偏偏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眼睁睁看着你们的同伴，你们的战友，被剜口割舌，你们当时在干什么！你们的血性呢！□□里的玩意拿去喂狗了吗！”

　　“若是连这三十个女兵，都干不过，你们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我们不服——”鲜卑大汉铁青着脸，振臂吼道，“不过是三十个女兵！干死她们！”

　　“干死她们！”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加入排山倒海般的叫喊声，似是在宣泄，又似是要呐喊，声势震天。

　　三百个赤红着眼的疯子，似野兽般看着对面三十个女兵，仿佛有不共戴天的血海之仇。

　　“百夫长！记住你们的兵说过的话！”

　　“把他们带走，现在就开始训练！”荀子冷眼扫过三个百夫长，说道，“希望一个月后，你们真正有资格成为我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