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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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前，一名十三四岁的瘦弱青衣少年盘腿而坐，手握一个硕大葫芦，仰头自饮，面色沉静如常，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悲痛与孤寂。
他自幼父亲早亡，母亲含辛茹苦，教他为人处世之理。八岁时得荀老青睐，拜入颍川书院，如今已有四载，从书院学成归来，方知多年来母亲书信中报喜不报忧；舍去游学之念，书信于先生，专心在家侍疾。一年后，母亲病重而亡。
母亲病故后，郭嘉取表字奉孝，坟前已孤坐三日，整日饮酒，面容惨白。
子欲养而亲不在，人生最大之痛苦莫过于此。
远处又有两人走近，一人身着儒雅白衫，另一人身着黑色华服，正是戏志才和荀彧二人。两人年纪相仿，年逾二十，然三人相交数年，却是不论尊长，不分贵贱，只在交心。荀老曾言，荀彧有王佐之才，戏志才、郭嘉皆负俗之讥，志才秉节持重，擅内政；嘉少年老成，擅奇谋，神鬼莫测。
两人来到坟前默默一拜，在青衣少年身旁席地而坐。
戏志才叹息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奉孝，当自珍重。”
郭嘉摇头不语，又灌了一大口酒水。
荀彧皱着眉，将他手中的酒葫芦拿走，低声斥道，“酒是伤身之物，年少竟已如此贪杯，实不能再饮。”
郭嘉抹掉嘴角酒滴，沉吟半响后开口，“文若兄教训得是，嘉告罪。然还有一事，想托付于兄长。”
“力所能及，必不托辞。”荀彧叹了口气，郑重应道。
“嘉近日将北上游学，已命于伯将家中田产房屋变卖，接济流民。”郭嘉冷嘲道，“嘉家道中落，贫寒至此，母亲重病之时，不过些许资产，却有宵小之徒觊觎窥伺，真当嘉年幼无知吗？如今世道艰难，却又天灾不断，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只能易子而食，反观豪门世家，烂谷成仓，只知囤积居奇，关仓遏粜。真是荒唐世道，世道荒唐！然，嘉虽心知大乱将起，于伯他年岁已高，眷恋故土，不愿搬离，到时还望兄长相助一二。”
戏志才心中已有猜测，不由叹息，涩声道，“大汉也曾盛极一时，然如今已是千疮百孔。自桓帝以来，天子昏庸无道，外戚宦官专权，党锢之祸不断，朝纲混乱，政令不明，百官只顾谋一己之私利，置天下百姓而不顾，而如今灵帝又卖官鬻爵，内廷逗乐，设裸游之馆，实乃亡国之兆。观此之势，气数已尽……”
荀彧沉声喝道，“志才慎言！”
戏志才苦笑摇头，“如今之势，若要力挽狂澜，非旷世明君不可，似孝武皇帝那般，雷厉风行，肃清超纲，整顿吏治，北破匈奴……”
“志才，某知汝心中所想，然荀家历代汉臣，深受皇恩，天子正值壮年，然膝下二子皆年幼，只盼能有忠臣猛将挽狂澜之既倒，扶大厦之将倾。齐国危亡之际，田单坚守即墨，以火牛阵击破燕军，收复七十余城。比之当今，大汉朝难道不应强于当时之将灭之齐国？吾辈为何不能效仿田单？”
戏志才却想道，齐国虽因田单复国，但元气大伤，终为秦国所并。最终还是沉默，他与奉孝皆出身寒门，而荀彧却出身世家，此番言论实不应当再次提及，最终作罢。他望了一眼郭嘉，见他点头，知他心中所想，道，“然有一事，还请文若留意。”
“志才直言便是。”
“文若可知张角其人？”
“传闻此人传教遍布中原各地，广布善缘，施符水治病救人，颇有几分神通，太平道十数年间，信徒百万。”
“张角若反，又当如何？”
“此人若反，朝廷必派重兵围剿，然——”荀彧额头渗出冷汗，急急起身而去。
……
“志才兄可认为，张角能够成事？”
戏志才摇头，“张角必败，然乱世将至。”
郭嘉仰头望着愈加暗沉的黄昏，“嘉此番游学，欲往幽州。”
戏志才神色一变，“幽州？张角若起事，鲜卑必犯幽州，你——”
“正因如此，嘉必往幽州。天下若乱，若蛮族入侵，后果不堪设想。檀石槐死后，鲜卑未能一统，其子和连其子和连代立，和连才力不及乃父，贪淫，断法不平，众叛者半，实乃汉族一大幸。除和连外，鲜卑还有三大势力，一为步度根，其部众分布在并州的太原、雁门等地；二为轲比能，其部众分布在幽州的代郡、上谷等地；三为东部鲜卑素利、弥加、阙机，部众分布在幽州的辽西、右北平、渔阳塞外。这四者，观柯比能最为强势。柯比能此人骁勇善战，执法公平，不贪财物，能说汉话、识汉字、读汉书。若是一统鲜卑，将为汉族之大害。兄长不必担忧，嘉既决议赴幽州，心中已有搅乱鲜卑之法。”
戏志才沉默片刻，不再相劝，只长叹一声，“奉孝远虑，兄不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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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元年六月，幽州酒肆。
酒肆角落，有一少年文士，身形削弱，面容俊朗，束发凌乱，颇有种狂放不羁之风，一身粗布长衫，却难掩其锋芒气质。独处酒肆，状似悠然，眼神里却难掩哀痛，将酒葫芦中的酒一饮而尽。
三个月前，黄巾大起义爆发。
阳翟城是颍川郡治，地处中原腹地，人杰地灵，但却哀鸿遍地，流民衣衫褴褛，枯黄瘦弱，面色若菜，神情麻木。郭嘉当日从颍川而出，骑马一路向北去往幽州，途中所见，痛苦不堪。虽知易子而食之事并非谣传，但如今亲眼见到，心中只是哀痛至极。不少百姓，却并非死于黄巾贼寇之手，而是死于汉军士兵肆意纵火的火海之中，混乱之中，人人自危，自相残杀，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而这，竟还只是乱世之始……
他摇了摇头，再次举起酒葫芦时，却发现好酒已尽。
“有好酒，敢共饮否？”
郭嘉循声而去，只看一个中年武士大步而来，身长八尺，肤色黝黑，目似利剑，虎背熊腰，腰挂长刀，气势如虹。
郭嘉心道：垂钓酒肆多日，大鱼终要上钩。心中虽有一丝激动，面上却极为冷漠，“无名之辈耳，哪敢与鲜卑轲比能统领共饮。”
“放肆！胆敢冲撞大人！”身边两个壮汉怒目相向，向前一步，杀气迸发。
郭嘉冷冷一笑，状若罔闻。
“某正是轲比能，”轲比能却并未生气，反而哈哈大笑，在郭嘉身旁坐下，“先生计定兖州，以五千之兵力，逼退黄巾十万余众，可并非无名之辈。”
“汝是在讥笑嘉？”在去往幽州途中，他虽献计朱俊，借地势之利，诈败且设伏兵，挫败黄巾军队，然汉军军队，却自恃黄巾贼众多为流民村夫，既无军纪训练，又无兵甲刀剑，一胜之后，已是骄兵，又见他年幼，无视他之谏言，反而将他赶出军营。骄兵必败、穷寇莫追之理，三岁小儿也是知晓，但……
“不敢。在下愿拜先生为军师，恳请先生相助。”轲比能退后一步，俯身作揖。
其行礼虽不伦不类，但郭嘉看在眼里，却有几分动容，柯比能此人如此礼贤下士，重用汉人，又不轻视他年幼，只怕当真能一统鲜卑，而到那时，中原大乱难平，若又有强敌环伺……
思及此，郭嘉心下一定，他决不能让不能让鲜卑一统，但此事只能缓缓图之。
郭嘉嗤道，“嘉虽是寒门子弟，一非士族，举孝廉难于登天，二无资产，洛阳官位虽已是明码标价，但于我而言，仍是高不可攀。然，嘉仍是汉族子弟，绝无可能相助鲜卑之意。阁下若要取嘉项上人头，可自便。”
轲比能心下赞叹。他也见过不少汉族文人，但都是软骨头。这个少年虽年幼，却一身傲骨，且有真才实学。这样的人，他必要用之，万不得已实不忍杀之，而此人言行之中，已颇有几分对汉朝不满之意，于是道，“某欲以好酒，请先生去鲜卑作客。”
“呵，若嘉不从？”
“先生有济世之才，自不会甘于平庸。汉人曾言，知己知彼。先生难道不欲见识下鲜卑之兵力？”
郭嘉心道：孺子可教。面上却显几分犹疑之色，最终顺势被轲比能绑走……
………………………………………………
一年后。
鲜卑王帐内。
轲比能坐在火盆边，正听着问身旁这位狂放不羁的先生讲解汉书。这位先生虽年龄尚幼，但见解却颇为不凡，从其口中讲述的故事，要比手中竹简上所言，有意思得多。
而这位小先生正是郭嘉。郭嘉在鲜卑轲比能部落已有一年之久，从最初的绝食，再到后来态度软化，在轲比能的建议下，同意以汉学对其进行教化，但却拒绝为其献一计一策。而如今，黄巾起义军主力被击败，转而分散活动。几个月前，轲比能所率鲜卑部落再次兵犯幽州，生擒汉军将领田宴。
“小先生，田晏此人如何？”轲比能放下手里的竹简。
“小人尔，”郭嘉冷笑一声，“有勇无谋，怯懦胆小。”
“先生可有法子说降此人？”
“为何要说降此人？”
“先生曾言，天下无不可用之人，君子能用，小人自然也可用。先生大才，某心中所想，定逃不过法眼。”
“嘉亦曾言，此生不为鲜卑献一计一策。”
“先生已多日不曾饮酒，某可为先生备美酒十坛”
“嘉身体虚弱，不宜饮酒。不劳统领费心，请——”
郭嘉扬手指向门外，看着轲比能离去，他心知，轲比能生性多疑，如若此时他欣然应下，断不能成事，他还缺少一契机……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契机这么快就出现了。
第二日。
轲比能率众外出，郭嘉一如之前，骑着那匹匈奴小矮马，身后依然尾随着不少监视他的骑兵。喧哗之中，竟然听到有鲜卑士兵在鲜卑王帐附近发现了汉人细作。
这难道是轲比能刻意派人想要试他一二。
可是，当他驱马上前，看到的竟然是一个汉人女子。
那女子皮肤白皙，眼神灵动，气质若仙，面容精致得不似乱世之人，且又身着异服，一貌美女子，没有马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如此凶险龌龊之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