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久君》Eudora童

17、离别 现在的他什

　　雪院中，暖阳下，一地被清扫的白雪。
　　少年坐在铺着毛毯的藤木椅中，身姿纤细如竹，气质如玉。
　　他浑身上下只露出雪白优美的颈项和玉骨冰清的手指，手指上没有任何的戒饰，轻柔翻动书页的动作，使得人觉得他在轻抚爱人的肌肤温柔，只是看着他就觉心旷神怡。
　　她再抬首时，少年已经发现她的到来，停住了手中的翻阅，朝她这边看来。凤久君露出一个讨好卖乖的笑，璟贤熟练地将她揽进怀里，没有多问，继续翻着手里的书。静谧在两人之间蔓延，没有任何言语交谈也觉尴尬。
　　凤久君靠着他的胸口，视线飘来飘去，却未察觉在她认为正在认真看书的少年，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嘴角轻轻上扬。
　　“白贤，我决定去秘境。”凤久君忽然开口。
　　璟贤翻书的动作一止，“危险。”
　　“我必须要去。”凤久君转身，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一定不会冒险。”
　　璟贤沉默了一会，发出一道无奈的笑声，“这是你飞升的必经之路么？” “嗯。”凤久君呐呐说道，眼神四飘。她就没有看见璟贤眼里的情绪波动，深深的沉沉的，又被包容柔和掩盖。
　　璟贤低声道：“君儿要与那墨亦殊同去？”
　　凤久君没说话。
　　两人对视着，璟贤眸色柔和，凤久君一脸执拗。
　　最终，还是凤久君先受不住他的目光，撇头看别处。只是一双手将她刚刚转开的脑袋捧回来，又对上璟贤的眸子，“君儿，我等你。”
　　他一向清逸宁和，却从来不是弱质之流，即使时常微笑着，也不会让人感觉柔弱，尤其当他站出来，用清柔的语调说话时，也能让人感到到一股无法反驳的气势。
　　这种气势，随着时间日益增长着。
　　璟贤，从来不是个温室花朵，他更像是一头暂时伏匿深雪中的白龙，哪怕不主动暴露，随着深雪融化，依旧会暴露出属于他本人的风华。一旦他选择主动现身，那定是惊天动地。他的傲，不形于表面，却天生就有目空一切的淡然，这是比骄傲更高一等的升华和自信。
　　王璟轩身死的消息没有被放出去，骨灰被收起来暂时放在璟钰处，璟贤最终还是将王璟钰放了出来。
　　一天天的时间过去，连续四天来，青云镇的天气变化更加厉害，天天鹅毛大雪像是要把青云镇埋葬了一般。寒冷的天气让青云镇的百姓无法适应，街道也变得冷清不少。
　　这天夜里，一道突如其来的光束惊动了青云镇的众人。
　　冲天的白光犹如地面链接天空的通道，皎洁又庞大。不过它出现的快，消失的也快，让青云镇百姓们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随即，一头头载着人飞起的飞禽，以及地面奔驰着的骏马，吸引了百姓们的注意力。
　　这群急赶的人就是王家祖宅的王道臻和江家祖宅的江一泓等人，墨家和苏家的人也不慢，一个个朝琉璃江的方向而去。
　　秘境不仅是仙族飞升的必经之所，更是凡间世家大族派遣自家子孙后代佼佼者历练之处，若能侥幸活着出来或许还能给家族带出一两件振兴家门的宝物。
　　“你可以坐我马车。”墨亦殊向凤久君提出邀请。
　　凤久君看向他：“白贤一起。墨亦殊看向璟贤，明摆着不太乐意。可凤久君执拗的样子，最终还是让他妥协了。
　　三人一齐坐上精致华丽的马车，看得墨家人一阵目瞪口呆，心想那个女孩到底给自家的少主下了什么蛊，竟然让一向孤僻的如此特别对待。墨家队伍用的马含有猛兽血脉，因此并没有比骑着飞禽的王道臻等人慢了多少。
　　此时的琉璃江比往日更名副其实，透明的冰凌冰封了江面，剔透若琉璃，无暇更似琉璃。聚集在此的众人眼中并不是这难得的美景，所有目光都落在了那光华暗显之处。
　　王道臻转头见璟贤和凤久君在墨亦殊的马车里走出来，眼里闪过一抹轻蔑之色，“祖宅已有人至此，怎的你也要来凑热闹？”
　　“你就是那叫王什么的病秧子？”一道娇娆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
　　凤久君转头看去，视线中一个碧衣少女走过来。
　　她年轻娇俏，面貌清丽，一双柳叶眉下双眸弯弯，未语先笑。一袭碧色的衣裳素雅又飘逸，腰系着浅紫色的飘带，勾勒出她一臂既可圈住的腰身，身形纤细如柳，行走的步伐轻巧带动衣袂，飘飘若仙。又一个自以为是的天之骄女。
　　苏雨露的相貌和气质都属上等，很容易勾起别人的好感，只是她话语充满有意的轻视讽刺。
　　“你真奇怪。”苏雨露笑容不消，倾身靠近璟贤几分，“为什么要戴着面具？哦，对了！是因为长得太丑了吗？我听说你面丑如鬼呢，可我从来没有见过鬼，也不知道鬼到底丑到什么样的程度，不如你把面具取下来，让我长长见识吧？”
　　一句句话都含着笑，内容却如刀如锋的伤人，到最后听似询问的话，实际是十足的命令。
　　璟贤没有说话，气息都不曾有一丝变化，唯独伸手将凤久君从墨亦殊身旁扯了过来。
　　原以为眼前的少年会愤怒或者退让，可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毫无反应，好像根本就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至于自己说的话，更是没有放在心上，苏雨露含笑的眼睛着起了火，依旧用轻柔娇俏的语调问：“啊，原来你还是聋子啊！该不会连话也不会说吧！你还真是可怜呢，也对，像苏洛那样的叛徒和一个废物生下来的孩子，也只能是这样了。”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持着一块白帕递向前。璟贤这个动作不止让孙雨露一怔，停住了嘴里的话，也让凤久君暂时稍安勿躁。
　　“你干嘛？”苏雨露盯着持帕的手，简简单单一个递帕子的动作，竟让她觉得优雅的好看。一时竟忘记了其他，接住少年递过来的帕子。
　　“你的嘴很臭。”璟贤轻声道：“擦擦。”
　　少年的嗓音清润真诚，让人不疑有假。
　　苏雨露先一怔，然后脸庞猛地涨红，“你这个废物竟然敢骂我！”随即她就丢掉了手里白帕，朝璟贤面门抓来，“我今日就揭了你这张面具，看看你到底长得多鬼面獠牙，才生得这颗恶毒黑心肝，这么无礼粗鄙！”
　　另一只白嫩的手忽然出现挡住了孙雨露。‘啪’的一声响，一脸嘲讽的苏雨露猛然变色，连连后退了三步，看着凤久君的眼神也充满了惊讶，“你……”
　　“你？”凤久君纯洁的眨眨眸子，学着之前孙雨露的样子，一脸无辜地鄙视着她，“我只是轻轻碰了下你，你怎么就飞出去了，苏家人也不过如此。”
　　“你！”身为苏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女孩，苏雨露一向高傲。“我要杀了你！”她气得满脸通红，眼底杀机一闪。
　　清亮的眸子扫视全场，无论是王道臻还是江一泓都是一副看戏的模样，分明没有将她和璟贤的性命放在眼里，带领苏家人的苏永辉也没有开口劝止的意思。
　　凤久君喜怒不形于色，此时的她依旧淡然冷静，她转头看向墨亦殊，一本正经地告状：“墨亦殊”
　　“我看见了。”墨亦殊点头。
　　凤久君：“她还要杀了我。”
　　墨亦殊道：“她杀不了你。”
　　“她若敢杀你，我便灭了苏家。”盯着苏雨露的眼神也阴测测的渗人，语气更死气沉沉得充满煞气。
　　苏雨露被他看得脸色一白，不由后退一步，随即又涨红了脸，故作镇定地瞪着墨亦殊，一看到对方的瑰丽精致的容貌，心里更是一阵的嫉妒。
　　苏雨露气极，更加不屑地看向璟贤，“让一个女子保护，你不是废物是什么？”
　　一直没有出声的璟贤忽然抬首，淡漠的眸色没有恼怒也没有懦弱，只是淡淡的不屑。苏雨露喉咙一哽，竟然无法回话。
　　下一刻，一道黑影出现，犀利无情的一拳落在苏雨露的腹部。“唔！”孙雨露没有防备，被打得闷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接连不断的打击打晕了头。
　　“住手！”苏永辉见到这一幕，立即开口。其他苏家的人也立马向前走了一步。只是随即出现的数十名黑衣人挡在了他们的面前，阻止了他们救援苏雨露的目的。
　　这数十名黑衣人依旧是妖气阵阵，无法看清真面目，可信苏家一众凡人无法看穿。
　　“啊啊啊！”苏雨露的尖叫声让苏永辉回神，明白现在不是纠结迷惑的时候，一脸阴沉对璟贤斥道：“王璟贤，你以为单凭这群人就可以这么猖狂了吗？看在你娘的份上，现在住手，跪下给露儿道歉，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要他死！我要他生不如死！”苏雨露一脸狰狞之色嘶声大喊。
　　凤久君原打算到秘境之后再教训苏雨露，让她死在秘境中，不仅不会给王家徒增恶名，还可编造一个苏雨露自己实力不济，意外死在秘境凶险中的结果。
　　谁知……
　　他的步伐轻缓，仿佛漫步游园的步伐，停驻在苏雨露的身边。
　　此时她狼狈地躺在地上，头发散乱，表情狰狞，碧色的衣服既脏又乱，哪里还有半分一开始的清丽动人。
　　“废物！废物！废物！”
　　一只雪白的鞋子狠狠踏在苏雨露的脸上，将她所有的话踩进了泥土。周围一鸦雀无声，王道臻一行人惊愣，苏永辉则铁青了一张脸。
　　凤久君愣了愣，看看地上的苏雨露，又抬头看璟贤，她眼睛弥漫了星光，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肆意灿烂的笑容。
　　轻抬起脚，看一脸脚印的苏雨露脸色已经狰狞得几乎扭曲。
　　“你这个不得好死的废物！”她一字一顿的话语从牙缝挤出来，瞪着璟贤的眼睛已经充满杀意。璟贤又一脚踩在她的脸上，不过这次踩在了她的嘴上，露出她的眼睛。
　　在苏雨露恐怖的瞪视下，他轻声道：“如今，你却被废物踩在脚下。”刹那间，她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密布了血丝。
　　璟贤的声音没有起伏，和刻意的恐吓，反而透出宁和清润，“你的生死在君儿一句话，你的族人救不了你。”
　　“王璟贤！你难道以为我们苏家就这有这点人吗？”苏永辉脸色铁青的怒道：“今日你伤露儿，踩了苏家的颜面，他日孙家必派人来诛你全家！”
　　“我静候。”璟贤头也没回。
　　“璟贤？你这是？”苏洛的惊疑不定的声音忽然传来。
　　在众人的心神目光都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吸引时，苏洛以及王家、江家、林家随行的一众武士都赶到了。他们的车马不及骑兽走得快，便慢一步到来。
　　“苏洛！这就是你的好儿子啊！”苏永辉一看到苏洛，笑得阴霾冰冷，“你最好和他说说，苏家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存在，让他明白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到底是有多狂妄无知！”
　　苏洛皱眉，并没有立即呵斥璟贤，反而一言不发的走到璟贤身边，冷声道：“贤儿不会无理取闹。”
　　“你！你们！很好！”苏永辉不善地盯着挡在前面的数十个黑衣人。
　　“贤儿，若未到非杀不可的地步，就把人放了吧。”苏洛的言语毫无起伏，这份淡然不是伪装，而是真的从容。
　　璟贤轻轻点头，移开了踩着孙雨露的脚。
　　正在此时，琉璃江暗光若隐若现之地忽然再次爆发出比之前更加强烈的光柱，足足过去了五秒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消散，冲破了漫天乌云，似和皎月相交，更要和月争辉一般。
　　这一幕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山羊胡子的王家长辈惊呼，“这阵势可不像是普通的秘境啊，看来这回家族长老也算错了，这个程度的秘境哪里是能给家族小辈做历练的。”
　　墨亦殊脚下一点，来到璟贤旁边，眼睛盯着凤久君，“跟着我。”
　　“嗯”凤久君欣然答应。
　　激碎的冰凌江面，皎洁的月华光柱，一个一人高半人宽灵异的光圈镜面出现。没有人能够看清里面是什么，只觉得迷雾氤氲，充满着未知。
　　“我们走！”苏永辉第一个带人飞身进去。
　　“你们跟上。”王家长辈带领着王道臻随后进入秘境。
　　紧接着林家的人也进入，江一泓朝墨亦殊看过来，笑道：“墨少主，你们先请？”然而对他有意的示好，墨亦殊并无反应。
　　凤久君朝璟贤露出安心的笑容，转身往镜门走去。墨亦殊跟上她的步伐，墨家人也一个个有了动作。
　　“我们也走。”江一泓做了个手势。“无寐，万事小心。”江伯元一脸严肃的对江无寐叮嘱。他本意不想江无寐参与这场探寻秘境的事，可耐不过江无寐自己的决定。
　　这时候，璟贤动了。他走到十个鬼面人的面前，“放心吧。”鬼面领头人语态恭敬，“只要在秘境里碰见那只小狐狸，我们一定将她保护好。”璟贤颔首，白皙如玉的手指在鬼面领头人面前虚空中写下一个字。
　　苏。
　　“是。”
　　此时，光华散去，镜门消失，一切就像镜花水月般不真实。琉璃江会又恢复冰冷，皎月照耀中光线不算黑暗。
　　“贤儿。”苏洛走到璟贤的身边，低声道：“你要他们暗中解决孙家人？”
　　“他们心中有怨恨。”璟贤转头，轻声说道。哪怕这怨恨大多在他的身上，可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暗中谋害凤久君，他不能放任这个隐患，哪怕凤久君心中再有把握，他也不能放心什么都不去做。
　　“唉……罢了……”苏洛无奈摇头，“天冷，先回去吧。”
　　“嗯。”璟贤深深看了眼琉璃江。
　　现在的他什么都帮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