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瘾》林辛和他的橘猫

5、capter 4

　　康纳的出场再次引来一波喧哗。
　　他看起来容光满面，甚至有些青年人那般的意气风发。但是他已经五十岁了。衰老的皱纹是难免的，眼角和嘴角不再令人怦然心动而是沉淀为一个男人岁月的象征。
　　自从辞职离任后，康纳几乎不再出现于公众场合。背负了多年的包袱一朝卸下，他只需要轻松地度过余生，完全不必为公司今后遇见的风险伤透脑筋。在外界看来，这是一次康纳式的离开。在公司危难之际，以摧枯拉朽般的力量扭转了局势，让成千上万职员免于失业，不可不谓之传奇。而传奇本人不接受任何挽留，平平淡淡地离开他效力了二十年之久的地方。之后康纳的行踪终于实现了完全的自由。有人在某个热带岛屿附近碰见他，也有人在极地的驻扎营看见过他，上世纪的古堡里或者东方江流的船只上，都有人认出他来。而他，康纳本人总会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一个他从来不会在任何工作地点和社交场合露出的表情。长枪短炮永远只能捕捉他冷峻坚毅的面孔。据说某家报社对他最后的追踪报道，只有一个醒目的大标题——自由。
　　康纳能再次召集各方贵胄名流，在自家府邸举办这场宴会，并不意味他怀念起了过去，恰恰相反，是现在的自由让他做出了决定。至于这个决定，他已经放心地交给别人去实现了。望着女人们精致的妆容，男人们得体的仪态，康纳颇有些感慨。曾几何时，他也是套在一件件华服里优雅厮杀的战士，在世间万物的自由和约束中做出选择，最后却得到一个并不满意的平局。他深知，拯救一个公司，不能仅靠一点热血沸腾的赌性，尽管他确实比同时期的竞争对手更愿意冒险。但是砝码是靠本事争来的，何况世上无所谓绝对的公平。老公司这块砝码放在天平上，就只能带给他一个平局。康纳心里是抗拒这个结果的，他希望换一种方式取胜，所以他又冒险了。
　　薇拉向他正式介绍了伯特希文。
　　康纳点点头，对这对璧人表示祝贺。他清楚自己侄女在家族产业上动的那些手脚，因而明白眼前的男人不是什么平庸之辈。
　　“伯特先生真是本市难得的青年才俊。大场面也游刃有余。”
　　“康纳先生谬赞了。”
　　“薇拉跟我说你是贫民出身，我还以为是什么胆肥的臭小子被我侄女迷上了——结果看到是十足的上流姿态。”
　　伯特失笑，回应道：“康纳先生，我不是什么上流人士，最多是上流动物罢了。”
　　“哦？呵，你知道媒体们最爱用什么动物形容我吗——狮子或者鲨鱼。”康纳颇有些无奈地说到。
　　“是么，可在鄙人眼里，用动物形容不太妥当。康纳先生其实是个优秀的猎人，沉着的渔夫。”
　　康纳听完伯特的一番见解，只是哈哈一笑，对薇拉说：“伯特先生是个有趣的人。薇拉，你的眼光很准，我也就放心了。订婚宴那天我可是有大礼要送上。”说罢，又与伯特对视了一下。
　　伯特但笑不语。

　　从远处看，伯特风度翩翩，薇拉一脸幸福，而康纳先生纳对伯特似乎很满意，有说有笑的。怀疑和嘲弄的声音，都随着康纳的表态渐渐平息下去。尤金看着伯特把康纳逗得哈哈大笑，但是和周围隔得远的人一样，什么也不清楚。但他至少明白一点，那就是这位希文先生的所作所为都是冲着一方利益而去的。换言之，他的笑容不可信。话语越是温柔动听，合情合理，越是虚无缥缈。就像那个下午，当希文医生走进病房，与他交换了病患的情况后，提出了一个观察的建议。当时，关于维护罪犯的健□□命权的法律刚刚通过，即使再十恶不赦的人，也有接收医疗治愈和倾听医生诊断建议的权利。所以，希文医生仁慈可亲的面容和对病人体贴入微的建议，让尤金没有作太多怀疑。他于是犯了一个错。他把病患交给希文医生，并让两人独处于观察室。
　　然后，在冬天快要结束，天气刚刚有点回暖的日子里，那名犯人在杀害狱警后自杀。临死时，手里紧紧攥着希文医生开的药物，嗓子里含含糊糊地拉扯着一个词：
　　自由
　　那个冷飕飕的下午，希文对他说：“你要给病患留点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