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向阳·SOMEONE LIKE YOU》荼玄月白

78、志愿

　　学校原定在国庆假期给高三生补课的计划在某同学一通打往教育局的匿名电话下被迫放弃，假期又变成了七天。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这位同学被全校所有高三生封为了无名英雄。
　　当然，学校也采取了相应的反制措施，各班安排了数以沓计的作业，以及返校后的考试。

　　高一学生作为新生，多享受了两天假期，把教室留给高三生考生。
　　高二学生为了学长、学姐们，失去了两天的课间，被严禁一切时间大声喧哗。除非必要，不允许出教室，引得怨声载道。

　　崇礼一直都是以成绩排考场，从教室一直到科技楼，这样安排的好处有很多。最大程度降低了考试时差生对好学生的干扰，也在相当程度上减少了作弊行为，毕竟周围人的水平跟自己差不多，如果没有电子通讯工具的话，就算抄也抄不出花儿来。
　　但考试作弊从来都是屡禁不止，真要是天下无抄了才让人诧异。温暖还记得上次考试，进考场刚坐下，她前面的人就问她能不能把答题卡放右上角。见她没反应，不得已悻悻作罢。

　　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多小时，温暖的肚子有些坚持不住了，大概是生理痛。
　　本来想等这股劲儿过去，但是过了一会儿，疼痛丝毫没有减轻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她咬着牙，举手示意。
　　老师走过来，还没等她说话就把卷子收走了。

　　考试还没有结束，高二也没有下课，校园静谧异常。
　　她穿过梧桐树下的阴影，到了图书馆，找了个角落坐下。

　　余光一扫，她看到书架最里面有个人，盘着腿坐在地上安静地看着书。
　　那人把校服外套盖在头上，但也能看出来，应该是个女生。

　　那是高三的校服，应该也是提前交卷了吧。
　　温暖猜测，很快收回了注意力。趁着记忆还在，她把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复原在纸上，准备再算一遍。

　　除了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和书页的翻动声，听不见一点声音。
　　这就显得门外楼道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尤其大，像是踩着怨气而来。
　　很快，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见到里面有人吓了一跳。

　　温暖抬头，就看到一个高二女生在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人。
　　女生这才放轻了脚步，简单在屋里扫了一圈，没发现要找到的人，随即转身，嘴里念叨着，“到底去哪儿了？”
　　而在她转身之后，一直在角落低头看书的人抬起了头。

　　温暖侧身翻书的时候刚好看到了这一幕，那人也扭头，两人视线相对。
　　就见她突然伸手，食指放在唇上，眉眼一弯，冲温暖嘘了一声。

　　第二天，那人依然在那里。
　　有了前两次偶遇，第三次、第四次似乎也水到渠成。

　　只要温暖去图书馆，十次里有五六次都能见到那个女生。
　　她有时穿着高三校服，有时候又会穿着高一的校服。
　　温暖隐隐有种感觉，觉得那些高二的孩子来找的人就是她。
　　可在后来别人问她见没见过一个大眼睛、齐肩发的女生的时候，她鬼使神差般地矢口否认了。

　　“你看吗？”一直在角落看书的人突然出现在温暖面前，递给她一本杂志。
　　杂志的封面写着《男生女生》，看名字里面的内容应该是青春懵懂的爱情小说。

　　面对突然的问好，温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应。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上的杂志。
　　“我叫姚语。”她好像很喜欢笑，坐下来右手手肘撑着桌子，托着腮，把杂志往她面前推了推，“谢谢你之前没有告发我。”

　　温暖抬头，看到了她右手手腕上细细的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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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后面的黑板已经失去了它本来存在的意义，三分之一的区域被用来记载“高考倒计时”，另外三分之二用来画志愿树。
　　达哥要求所有人把自己心仪的学校写在树枝上，这样每天进出教室都能激励自己。

　　可惜，有准备的没多少，愿意写的也没几个。
　　很多人都跟温暖一样，没什么目标，想的都是能力范围之内，能考上哪个学校就上哪个学校，轮不到他们挑挑拣拣。
　　也有人嫌麻烦，觉得计划赶不上变化，说不定今天想考北大，明天就想考南开了，难道还要一天改一次不成？说到底大学不是写个名字就能上的，看的还是分数。写这完全是面子工程，根本屁用没有。
　　还有一些人，心里或多或少存着一点私心。身边多一个人知道自己的目标院校，就可能多一个竞争对手，所以没必要自己给自己添堵。报哪个学校，严格意义上讲属于个人的隐私，主动分享是一回事，被迫公之于众又是另外一回事。
　　没有心思的、各怀心思的混在一起，志愿树半天都没填满。后来还是班长谭清发话，说采取不记名形式，这才让枯藤老树勉强焕发生机。

　　这些学校里，有那么几个尤其引人注目。
　　应萍萍带头大手一挥，填了中央戏剧学院。这志愿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惊到了，谁都没想到她竟然要走艺考这条路。但是转念一想，她之前在校庆时候的表现，以及她桌斗里成摞的“剧本”，又觉得这条路也挺适合她的。于是，“应导”的绰号又再次传开了。
　　不知道谁写的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后面专门加了一个破折号，写着“飞行器设计与工程”。班里人猜了半天也没猜出来是谁写的，平时也没看出谁对这方面的东西感兴趣啊？
　　再有就是国防科技大学，贺臻要考的学校。李侃在那边扭扭捏捏，作小鸟依人状凑到旁边，掐着嗓子说：“贺臻哥哥将来一定要保护好人家呀~”说完还抛了个媚眼，差点儿把贺臻恶心吐了，最后被一脚踹翻在地。

　　中国人民大学、中央财经大学、外交学院、上海外国语大学……

　　达哥课间过来看了一眼，在黑板面前沉默了好久，几度欲言又止。
　　最后在课上用相当一言难尽的表情对他们说：“同学们，我对你们的远大志向表示深刻的理解和支持，有梦想是好事。”
　　达哥又开始搞欲抑先扬那套了。
　　果然，就听他说：“但是，梦想和现实还是有区别的，两者还是要有机结合，才能够发挥最大效力的，对吧？还是要联系自身条件的，是吧？你看看你们这些个志愿，五十来个人，三十多个都是填的985、211，就差把清华北大写上去了，你们自己看着靠谱吗？有这重本率，咱们班这班号不得改成1？”

　　“您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敢当面跟老师唱反调的也就李侃，他用一副痛心疾首的语气说，“您不是经常跟我们说一切皆有可能吗，这离高考还有半年多呢，说不定就突然冒出来几匹黑马，您怎么能打击起我们的自信心呢？”
　　谢柯达一看说话的人是李侃，也不客气，“打击谁的？你的？就你这自信心，我打击三百回你都还在天上飘呢。”
　　李侃在底下笑嘻嘻得没个正型。

　　那些看似不可能的志愿最终还是没有被改掉。
　　就像有人说的，这些不知道真假的志愿，也不知道几个星期、几个月后就会被更改。
　　但它们并不一定是为了搪塞任务而胡乱被写上去的，或许其中真的承载了某些人遥不可及的梦想。即便知道很难实现，但写在那里好像就能证明他们曾经也可以离得这么近。

　　……

　　自主招生已经到了最后的准备阶段，五班每个有希望的都被谢柯达叫去谈了话。
　　兰意也在其中。

　　这阵子她几次跟温暖、迟早确认，问他们是不是也要留在京市。
　　迟早直嫌她啰嗦，“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黏人？”

　　“黏人不好吗？别人可都是求着我黏他们的。”兰意皱了皱鼻子。
　　迟早报以白眼一枚。

　　“温暖要不你跟我一个学校！”知道她还没决定考哪所，兰意热情向她发出邀请，“你放心，凭你的聪明才智，有我、有她，再加上贺臻从旁协助，努力半年，保你上清华北大这些可能有点困难，但绝对也差不了。”
　　“高中三年还不够，大学还要跟你在一起受你摧残？”温暖还没说话，就见迟早摇了摇头，满脸嫌弃。

　　“那又怎么了，别说大学四年，未来十年、二十年我都要跟着你，连墓地我都要买在你旁边，我摧残你一辈子！”兰意瞪眼放着狠话。
　　迟早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脸上写满了拒绝，“恶不恶心！”

　　“你要是敢报别的城市，小心我半夜爬你家窗户！拿刀逼着你改志愿。”兰意出言威胁，“要么就找黑客黑了你电脑，直接把你志愿改成跟我一个学校、一个专业！”
　　“你个狠毒的女人！”
　　在“争吵”中一直占上风的人，这次总算认了输。在兰意撒娇、威胁轮番轰炸下，迟早终于松口说把学校选在京市，连同温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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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暖终于搞明白《男生女生》写的不仅是爱情。
　　姚语一直买的都是金版，里面大多是恐怖故事。
　　她好像很喜欢看这些有关恐怖、推理的东西，在很多人都迷上韩寒、郭敬明的时候，她迷上的是《男生女生》、《最推理》、《鬼吹灯》之类的书。

　　但温暖在意的并不是这些。

　　姚语手腕上又添了新的细痕，鲜红色的。
　　之前那道早就结了痂，变成了棕褐色，有三分之一已经剥落了。
　　万幸的是，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由此推测伤口应该不深。

　　两个人自那次对话之后，像是有了默契一样，总会在图书馆见面。
　　见了面却什么都不说，姚语看她带来的杂志，温暖则是做作业，累了的时候也会读读杂志里的故事放松，跟姚语谈论里面的情节。

　　姚语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谜团，从天而降的谜团。
　　温暖对她有着数不清的疑问。

　　可她却什么也没问过。
　　没问她为什么不学习，也没问她为什么总是穿着别的年级的校服，更没问她手腕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最近新上了好多电影，我都挺想看的，你去吗？”姚语从杂志里抬头，烈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被桌椅打碎，落在她眼睑下方，衬着琥珀色的眼睛。
　　“好啊。”

　　“现在过去，还能赶上第一场。”见温暖答应，她眼里盛满了惊喜，快手快脚地收着书。
　　“现在？”温暖愣住了，现在已经一点半，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上课了。

　　“是啊。”姚语点点头，“怎么了？”
　　姚语好像对逃课这件事习以为常，温暖第一次见她应该就是这种情况。明明应该是上课时间，她却在图书馆看书。
　　可看到她有些无辜的表情，本来想说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温暖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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