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明月光（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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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许颜醒得很早。天刚蒙蒙亮，她就睁了眼，才5点50。
她躺了十几分钟，窗外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她手背上，她掀开被子，起了床。走过客厅的时候，屏息听对面房间的动静，没有声响，大概还是太早。
洗漱完，她留下一张纸条，最后加上自己的手机号，出了门。
在附近的小摊买了两个包子，匆匆吃完，许颜坐公交到了茶餐厅。此时太阳刚从云层里露出头，晨光熹微，街道上店铺刚开张，行人稀少。许颜见餐厅门开着，就上了楼。
还没走到二楼，碰见往下走的燕子。她看见许颜，眼睛亮了亮，笑了：“来这么早？”好像昨天的不愉快完全没有发生。
许颜对这种自来熟有些不适应，但也没表现出来，只说：“怕迟到了。”
燕子笑着：“还挺勤快。你叫什么？”
“许颜。”
“我叫梁燕，以后叫我燕子姐就行。”
“嗯。”
梁燕余光一瞟，看向许颜身后：“明哥，来这么早！”
来人淡淡嗯了一声，瞥了许颜一眼，径直上楼。许颜正有些茫然，忽听见他的声音：“还愣着干嘛，换工作服，准备工作。”
梁燕领着许颜换工作服，交代了工作事宜和注意事项，过了半小时，又来了两名服务生。餐厅不大，除了梁燕，还有小蓓和阿杰，小蓓住在这里，起晚了些，阿杰看样子匆匆赶来，还有些喘。他们年纪都比许颜大两岁。其中梁燕来的时间最长，大概有三四年，最开始也是端盘子，后来老板看她机灵，让她做前台收银。
小蓓年纪不大，人很活泼，阿杰就相对而言沉默许多，不太爱说话，有客人来却总是第一时间过去，休息时间也不怎么闲聊。小蓓估计之前和阿杰一块工作憋坏了，看见许颜就拉着她说个不停。许颜了解到这个餐厅的老板姓蒋，叫蒋明，虽然人看着冷淡，但还是很关照他们，大家都叫他明哥。他两年前和前妻离婚，女儿也随前妻去了国外，如今一个人还单着。
说到这里，她甚是唏嘘，感慨明哥这样的好男人怎么还单着，许颜没什么反应。小蓓又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我看啊，燕子好像对明哥有意思，但是明哥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许颜听得有些愣，最后撂了一句，咱们还是做好自己的工作吧。
上午顾客不多，中午12点到下午3点客人渐渐多起来，气氛转眼变得忙碌热闹，许颜几人全然没有歇息的空暇，忙得脚不沾地。
一直忙到下午三四点，将桌子都收拾干净，地拖好，许颜才歇下来。小蓓递过一个饭团，许颜灌了几口冷水，囫囵吃完。正准备去趟洗手间，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一怔，是个陌生号码。许颜却有直觉，是傅珩。
按下接听键，“喂，许颜？”耳边响起那人温和清朗的声音，她的心缓缓落定。
“嗯。”她起身走到餐厅僻静的一侧，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脚边。
“今天工作顺利吗？”
“挺好的。”
“累吗？”
“……不累。”
他像是笑了，“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许颜微微一愣，没说话。
他又笑，“我待会儿下班，去超市，有什么想吃的？”
许颜问：“晚上还在家做饭么？”说完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却不知道异样在哪里。仿佛隔着电话，两人谈着这样琐屑的小事，无形中生出了一种隐秘的亲密。
可他们明明才认识这么短的时间。
许颜抿紧嘴唇。
那边低低嗯了一声，又说：“如果你想出去吃也行。”
许颜：“还是在家做吧。你看着买吧，我什么都行。”
“好。”傅珩停了半秒，“几点下班？”
她静了几秒，“六点。”
“好。路上注意安全。”他又想起什么，问：“你还记得地方吗？”六点多虽然天还没黑，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记得。”
他补了一句，“我在小区外面接你。”
许颜：“不用。”
他却没管她的话，说：“那你好好上班吧。”那边隐约传来谈话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许颜低头，手拨弄着窗帘，声音很轻：“拜拜。”
“拜拜。”
通话结束，许颜回过神，看见小蓓正盯着自己看，眼睛里藏不住笑，她有些奇怪：“怎么了？”
小蓓走过来，哼笑着问：“男朋友吧？说话声儿都变了。”
“不是。”许颜攥着手机。
小蓓斜睨她一眼，撇撇嘴：“谁信呢。再瞒就没意思了，谈恋爱又没什么，难不成我还会举报你啊。”
许颜皱起眉头，说：“真的不是。”
小蓓看她的神色严肃，像要生气了，立即收了玩笑的心思，“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还不行吗。别生气了。”
许颜神色软下来，眼神飘着，喃喃道：“没事……他只是，对我很好，帮了我很多……”她没有说更多，小蓓神色有些异样，但也没继续追问，两人的谈话被接下来的工作打断。
忙到六点，天色渐渐暗下来，餐厅对面的店铺里的灯次第亮起，许颜换回自己的衣服，和小蓓阿杰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坐上公交，十几分钟就到了傅珩家的小区。一阵阵风吹过来，她走在枝叶低垂的香樟树下，步伐缓慢，眉头皱着，像在想着什么。
走近小区门口，一个高瘦的身影立在那里。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不似昨天的休闲随意，白衬衣，黑西裤，衬得人越发清俊端正。
许颜一怔，脚步停滞。那人朝她招手，她走过去，声音很低：“不是说不用吗？”
傅珩弯了弯嘴角，只说：“下来溜达一下。”
他手里拎着刚买的菜，衣服也没换，在这里等了她半个小时。
两人并排走往小区里走。风又起了，拨动她耳边的碎发。
“买了排骨、牛肉、西芹和青菜，没买鱼。”他声音低低的，在风中显得模糊，传到她耳中时引起一阵轻微的痒。
“嗯。”她停了半秒，抬头看他，“我不会做鱼。”
他轻轻笑了，没说话。
上楼的时候，上面走下一位四十岁上下的阿姨，戴着眼镜，打扮素雅，和他们擦肩而过。那位阿姨忽的顿住脚步，回头仔细看了看，叫了一声：“傅珩？”
傅珩回头，对上女人的脸，微笑一下：“李阿姨。”这是他妈妈的同事，他之前见过几次。
“还真是你啊，我差点以为认错了。”她的目光转向许颜，停顿片刻，有些迟疑，“这是……”她见女孩脸生，之前没见过，刚才和傅珩并排走一起，她还以为是一对小情侣。
傅珩目光扫过许颜紧抿的唇，答：“这是许颜，我们小时候总在一起玩。”
李阿姨点点头：“哦。”
傅珩转移话题：“您来这边有什么事吗？”
李阿姨：“我一个侄子家生了小孩，刚好和你们一个小区，我来看看孩子……听你妈说，你在县医院实习？”
“嗯，已经一个多月了。”
“以后在这边工作吗？”
“不好说，看情况吧。”
李阿姨寒暄几句，也没什么话聊下去，她不经意打量了几下许颜，许颜察觉到她的目光，悄悄避开了视线，什么都没说。最后李阿姨笑着同傅珩道别。傅珩目送李阿姨离开，低头看许颜，说：“上去吧。”
两人进屋，许颜：“我去做饭。”说完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处理起来。厨房和客厅之间隔着一道玻璃门，平时都开着通风。菜快准备好，她阖上玻璃门，避免待会儿油烟散开。
那个身影沉默又专注。
几缕碎发垂下来，她恍若未觉，低头切菜。
傅珩安静看她一会儿，转身进了房间。
菜端上桌，傅珩换好衣服，走出房间。许颜正在盛饭，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筷。许颜看见他愣了愣，说：“吃饭吧。”
“嗯。”
两人在桌前坐下，许颜做的是红烧排骨、清炒青菜和牛肉炒西芹，傅珩依次夹了些。
许颜开口：“不知道做得怎么样……”
傅珩抬眼看她，说：“很好。”
笑了笑，“再说你做成什么样，我也得照吃啊。”
许颜知道他是故意调侃，但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闭口不言。
饭桌上安静了几分钟，许颜快吃完的时候，抬头看一眼傅珩。
“住的地方找好了。中午和同事说了一下，她说可以和她住一起。我想，这样上班也方便点。”
她低头吃饭，像是不经意提起这件事。
傅珩听完，动作停滞，最后说：“什么时候搬，我帮你。”
“明天早上。”她顿了顿，“东西不多，就一个箱子，我自己来就好了。”
“没事，反正我也闲着。”
许颜没再说什么，沉默吃完饭。
依旧和昨天一样，傅珩洗碗，许颜在客厅坐着看电视。傅珩在她身旁坐下，电视里播放着新闻。
今夜的气氛仿佛更沉默，没有人开口。
新闻播完，傅珩转头看一眼许颜，起身，“我去洗澡了。”
许颜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直到他走进卫生间，最后她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不知为何，她隐隐察觉到——他是不开心的。至于为什么，她不知道。又或许，不愿深想。
那丝隐忧下又生出几分愧疚，他是真心想帮自己，而自己这样，大概拂了他的好意吧。
可她宁愿如此，越走下去，她越来越不清楚自己的理智还在不在，就像朦朦胧胧感知到自己将踏入一潭泥淖，继续下去便是泥潭深陷。此时收脚是最好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明月光（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