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花与锁》燕筱卿

25、草薙剑

　　米迦勒那边陷入胶着状态，大天狗这里也并不轻松。当西天将最后一缕余晖吸收殆尽，蛰伏在森林里的吸血鬼大军蠢蠢而动，潮水般向大天狗涌来，病态的脸颜，嗜血的眼瞳在在显示出他们就是一群无知觉的野兽，而这些野兽的目标只有一个——大天狗·显仁。

　　锵啷！

　　大天狗突然凭空抽出一把太刀，冰冷的剑身映照初升的月光，激起一片流彩，空间登时气流旋动，发出嗡鸣的声响。

　　“草薙剑！”

　　德古拉和米迦勒酣战之余，竟然还有余力瞥一眼大天狗这边，目色灼热地黏着那把太刀。草薙剑又名天丛云剑，按照古老神话的记述，乃是须佐之男从八岐大蛇腹中所得，后来成为日本皇室代代流传的三神器之一，没想到今日有幸亲眼目睹。

　　其实并不奇怪，因为在现今日本，草薙剑便馆藏于御神别墅，钦定的所有人是为大天狗·崇德天皇·显仁。将神器奉祭给皇室成员中的忌讳存在，不得不说是一项冒险的决定，但今上心里明白：

　　皇室早已不复昨日辉煌，如果能用献祭神器的方式，换取大天狗对皇室的佑护，这项买卖并不亏。

　　况且大天狗本来就有皇室血统，也有资格来继承草薙剑。

　　最紧要的是，比起其他泯然凡人的皇室成员，大天狗身上拥有深不可测的妖力，不至于埋没了这柄神剑。

　　而这些理由于大天狗来说完全无所谓，他同意了这项交易，是出于能更好地保护晴明。拥有神器加持，并且能号令日本所有的阴阳师，怎么看，都是自己更赚些。可是真正使用了他才发现，草薙剑并非那么容易掌控的。

　　它是嗜血的魔剑。

　　想要最大程度发挥它的神力，只有献祭上足够的鲜血才行，所以大天狗从未没有真正见识到它的威力。但今天遇到这场劫难，却也是个机缘，眼前这些疯狂无知的吸血鬼，难道不是最好的祭品吗？

　　大天狗默念着咒语，光洁的剑身顿时浮现一道道猩红的纹路，宛如妖艳的花枝样盘旋起舞，带着诡异神秘的原始野性。空气开始不安地鸣动噪响，仿佛久远神代的战争波纹，扩散到了此间。

　　即便是无知无识的吸血鬼，残留在体内的那缕野性直觉似乎嗅到了危险，促使他们停下了脚步，漫山遍野的吸血鬼大军都停止了前进。

　　但敌不犯我，挡住道路者也必杀无异！

　　何况草薙剑已经在饥渴地嗡鸣，迫不及待想要啜饮鲜血了。大天狗双翅摆动，落进吸血鬼最稠密的地方，草薙剑携带着旋转风刃，扫过去便飞溅起鲜血一片，倒下的吸血鬼无一例外全都化作沙尘。风尾扫到大树，大树咔嚓作响，树干倾倒在地面，枝叶甩得到处都是，宛如经历了一场飓风浩劫。

　　初始的威力已是这般凶悍，难以想象全部发挥出来，该会怎样的惊天动地。

　　或许这份期待引发了杀性，大天狗将体内流窜的妖力源源不断的释放出来，注入到草薙剑中。翅膀扇动，再次挥剑，身周两里的地方被清扫一空，纷纷扬扬的细沙被月光一照，宛如光尘飞舞。

　　而在这绝美的风景中，草薙剑宛如着了火般红光大盛，妖异的力量不断增强。大天狗紧紧握着剑柄，却隐隐有无法把控的错觉——这就是诞生自混沌之初的八岐大蛇的腹中之剑！

　　血腥、妖异、诡秘，似乎是一切恶的集合体。

　　横空出世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效应，没人敢预料……

　　倒在身前的吸血鬼越来越多，热血冲向脑髓，大天狗的眼睛染成了血红色，堪比吸血鬼的血红，却丝毫没有吸血鬼的空洞，双瞳盈满戾气，仿佛心底一直以来压抑的杀性终于爆破冲棚，宛如世纪末的大洪水倾泻而不可阻挡。

　　啊啊啊啊啊！！

　　大天狗恼怒地嘶吼着，布满血红的视野影影绰绰的是吸血鬼，是无时无刻不在晴明面前晃悠的源博雅，是天天没事干跑到阴阳寮闲逛的大江山二人组。

　　“晴明。”

　　源博雅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晴明肩膀上，大咧咧的笑容却藏不住那缕暧昧的小心思。

　　“喂！晴明。”

　　酒吞童子不由分说将神酒塞到晴明手里，高傲地宣称愿赌服输，这瓶酒必须全部喝完。

　　“晴明挚友！”

　　你的挚友不是只有酒吞童子吗？何时一只妖也配称晴明的友人，另外脑袋搁在哪里？真当自己是茨球了，要往晴明怀里钻！

　　可恶！杀掉，全部杀掉！

　　脑袋已然走向混乱癫狂，大天狗遇佛杀佛，遇魔杀魔，身心似乎和草薙剑融成了一体，摈弃了对外界的感知，只有飞溅的鲜血才能给予眼球刺激感。

　　“这就是草薙剑的威力，难怪路西法大人誓要得到它。”

　　德古拉舔了舔嘴唇，那双无机质似的眼突然迸发出兴奋的光彩，冰冷冷的笑声掩藏不住内心的激动。

　　“原来这才是你们跑到日本的目的。”

　　米迦勒似乎没有多少意外，但趁着德古拉分神期间，猛然扫过去的剑风却丝毫不留情。锵啷声响，德古拉稳稳架住了他的发招：

　　“原来天使先生也会偷袭阴招。”

　　“只要能杀掉你就行。”

　　“你似乎忘记了，这个时空我就是主宰，不听主人的话可是要受到惩罚的。”

　　德古拉用平稳不变的声调说着调情的话，并诱惑地舔了下嘴唇。米迦勒则嘴角抽搐，挥剑痛下杀手，破空亮起一圈彩色的光晕，天神的威压如同海啸般降临。

　　“主人？路西法的奴才还敢妄称主人！”

　　剑风扫来，尖锐的疼痛席卷而来，身上多了一道深深的伤口，直抵心脏，金贵的血液瞬时流出染红衣服。被天使宝剑所伤的伤口艰难地愈合着，自从收服了七十二柱魔神、化为己力之后，德古拉好久没有过这样的体验。那双无机质的眼睛寒光乍现，荆棘之刃分化成无数道，宛如寒光冰玉全冲着米迦勒席卷而去。

　　米迦勒不慌不忙，稳稳撑起一片火焰屏障，将所有的攻击阻挡在外……本该如此的，但倏然背后恶风乍起，没有任何征兆地直取脖颈。呲，血流喷涌，尽管米迦勒反应迅疾，但肩膀上还是狠狠被扎透。

　　普通的刀剑对米迦勒这种神祇来说，造不成什么伤害，但那剑尖拔出后，血流不止，痛得仿佛灵魂都在颤抖。

　　草薙剑！？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其威力自然对天使长也不例外。

　　持剑的大天狗竟然将兵刃转向了同伴！？

　　这不像他会做出的事，况且按照大天狗平日里的能力，也无法刺中他这位自远古时代便存在的天使长。仅仅思索的瞬间，身体便刺出了第二个血洞，只见大天狗血红着眼，嘴里含糊地嘟囔着，满是戾气和杀意：

　　“别妄想把晴明带走！他是我的，是我的！”

　　这家伙反噬了，被草薙剑掌控了神智，米迦勒立即意会到眼前糟糕状况的缘由，不过身上已经挨了第三剑。看来草薙剑真不愧上古神器，不知给大天狗加成了多少功力，招招致命，并且能逼得米迦勒难以招架。

　　“大天狗，连我也要杀吗！”

　　第四剑横扫而来，剑气吹发立断，米迦勒能感受得到汗毛根根立起，没想到有天自己的生命也会受到威胁。不过侥幸的是，草薙剑距离脖颈肌肤仅有毫米之远的时候硬生生停住。

　　“晴明！？”

　　大天狗浑浊的眼神清醒了片刻，浮现在视野里的那人有着晴明的面容，十五岁的身影有些青涩，但丝毫不妨碍小阴阳师清贵温润的气质，灵秀的眉目浮露出些许的错愕、痛心和难以名状的哀愁。

　　晴明，他竟然用草薙剑指向了晴明，并且差点杀掉他！

　　不可原谅。草薙剑从手中掉落，大天狗双手紧捂着脑袋，痛苦愧疚地呻吟着。

　　“好好的，干嘛把剑丢掉。”

　　“晴明”将草薙剑递还给他，眼神里有着不加掩饰的真挚信任。

　　“草薙剑虽然危险，但终归是一把剑，横空出世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效应，还要看谁握着它。”

　　那道十五岁的身影慢慢变化显现出真身——天使长·米迦勒，但他吐露话语时仍用着安倍晴明的语气。

　　“大天狗，你是我所见过的最为正义的妖。虽然奉行的是妖之道，但却有一颗悲悯天下之心。”

　　心脏嘭咚一跳，平安时期的晴明曾如此赞誉他，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晴明，大天狗慢慢的抬起头，默念着这个名字酸涩而甜蜜。我虽手持利刃，但心无善恶，你可知道，至始至终所能引导我的唯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