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花与锁》燕筱卿

24、德古拉

　　加百列神思惶然，路西法蜘蛛丝般密密的目光蒙罩住身心，令他十分不舒服，所以他极力推开了对方，路西法不在意地笑了笑。

　　“你动摇了，对我来说这样便已足够。”

　　暧昧的话语洒落在天穹，正当加百列想要细细思索深意时，路西法张狂恣肆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仿佛在神界蒸发似的，直到半年后才传来他的消息。此刻路西法妄图挑战上帝的权威，率领堕天使反叛天庭。

　　酝酿已久的阴谋终于长成参天大树，搅得风云变幻。

　　两军对垒，加百列望着领头反叛的路西法，以及他右手边的莉莉丝五味杂陈。

　　“加百列，难道只有在战场上，你才肯与我相见吗？”

　　莉莉丝幽幽地望着他询问，丝绸薄纱的衣服朦朦胧胧地裹在身上，将那张神圣清纯的面容衬托得更加美丽。莉莉丝不再是上帝的漂亮木偶，无知无识的自然生灵，而是懂得了羞耻心和七情六欲的文明之人。

　　加百列沉默以对，身为智天使可能潜意识里希望赋予人类真正的人格，然而看到人类始祖展露出欲望时，却开始偏向上帝的论断。有些东西一旦受到神启，便无异于打开潘多拉的魔盒，遗患无穷。

　　所以在那场天空浩劫中，加百列对路西法和莉莉丝都没有一丝心软，反叛大军最终落败。路西法率领残兵败将，只得逃回地狱空间。一切似乎圆满落幕，但谁想这才是战争的开端，天使之战间歇性爆发，持续了数万年之久，至今仍没有彻底结束。

　　加百列有时沉思，难道天庭和地狱众人都传染了人类的愚昧和欲望么？所以不理性的争斗才一代一代传下去。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真是罪孽深重，无法宽恕……

　　“晴明，晴明……”

　　耳畔传来焦虑的呼唤，遥远而朦胧，仿佛来自另个熟悉而陌生的世界。在唤谁？谁是晴明？头痛欲裂的感觉分割着身心，神识快要崩溃似的在地狱火莲里煎熬，黑暗的情绪开始滋生蔓延，不可以消失，不可以，还需要在这个身体里停留一会。

　　放下吧……

　　倏然天空洒落祥光，如沐春风的话音直透心底。一直以来附着在身上的沉重情绪消失不见，身心宛如解脱般轻松自在。加百列是离开了自己么？晴明神思惶然，但听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变得威严而郑重。

　　安倍晴明，来自东方的阴阳师，西方神界的事于你没多少关联，你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处理问题，相信你正直的意念能做出正确判断。

　　这便是神么？

　　冷酷而理性的秩序之神。

　　但一切与他无关了……

　　晴明蓦然惊醒，恍惚的视线慢慢描绘出大天狗的身影，发觉自己正躺在他怀里。

　　“晴明！”

　　大天狗又惊又喜，嗓音因喜悦而短促发紧。晴明却不合时宜地咳嗽出声，他抓着胸口，身体微微地蜷缩。

　　“晴明！？”

　　这次是担忧的神色。因咳喘而蒙上水雾的眼睛逸出浅浅微笑，温柔而纯净的微笑仿佛清泉似的净化了内心的不安忧虑、一切负面情绪，在大天狗怔愣期间，晴明已经起身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没事，大天狗不必担忧。”

　　大天狗也随身站起来，望着少年纤秀的身影，宛如望见平安时代的安倍晴明，神秘优雅带着不可捉摸的疏离。

　　“幸好赶得及时。”

　　晴明遥望着远方轻声言道，视野所及之地，土御门路的居所早已化为废墟，同院内的荒野景色融为一体。日月同在的诡异天象覆盖了整个平安时代的空间，而在那半边深蓝暗夜半边明丽晴空的天幕中飘浮着两个人影。

　　——路西法和米迦勒。

　　******

　　当飞机爆炸的轰鸣震耳欲聋时，大天狗便紧紧抓住晴明，眼中满是焦急的神色，然而还未将担忧的话说出口，时空漩涡撕裂的力量便直扑过来，少年的余温从手中消失。

　　“晴明！晴明！”

　　大天狗扇动翅膀，努力与时空漩涡对抗，几近撕心裂肺的喊声淹没在气流里没有一点回响。身体惶惶然掉落在地，和他落在一起的还有米迦勒，但周围找寻不到半点晴明的身影。

　　“晴明！晴明！”

　　相对于大天狗的惶惑不安，米迦勒则容色平静。

　　“晴明不会有事的，他应该是被路西法囚禁在了某个空间。”

　　“那样岂不更加危险？”

　　大天狗有些气噎地冷冷回应，米迦勒不以为意，继续说着他的推论。

　　“对于京都，我没你熟悉。但对于路西法，我要比你了解得多，至少从未见过路西法像重视晴明那样重视过谁，所以可以断定路西法不会加害于他。”

　　“但也别指望他会用平常心对待晴明！”

　　“喂喂！别忘记我是个神职人员，你担忧的地方还真是邪恶。”

　　米迦勒嫌弃地挖了挖耳朵，大天狗钳制住他的手腕，强迫这位做事慵懒的天使面对自己。

　　“别忘记晴明体内还有令弟的残魂，如果不想令弟死后还被人玷污，就少在这幸灾乐祸！”

　　“玷污”两个字眼刺激到了米迦勒，他脸上终于也浮现出一丝羞恼担忧的意味。甩开大天狗的手，米迦勒扛起血蔷薇十字剑朝着山坡上飞走而去。大天狗冷冷哼笑了声，一步不落地跟在后面。

　　脚下踩踏的是大江山的土地，郁郁葱葱的树木遮掩了视野。夕阳西下，橘色的光芒给森林镀上了一层瑰丽的色彩，而在山岭的背阴处则早已陷入了昏暗，阴风刮过，仿佛有潜伏的野兽在低吟哀鸣。

　　“这里没有晴明的气息。”

　　“附近空间也没有加百列的气息。”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担忧烦躁的意味越加浓厚。担忧的自然是晴明的安危，烦躁的则是一时半会恐怕难以离开此地了。树林里窸窸窣窣的散发着腥臭的气息，宛如埋伏的军队无形中给人以浑厚的压力。

　　“逢魔之时正是你们出场的时刻，还不赶快现身，德古拉。”

　　米迦勒锵啷将血蔷薇十字剑插入地面，用手拄着，脸颜半分慵懒半分轻蔑，但那锐利的眼神似乎能穿透树林，燃着热血和兴奋。话音刚落，就听空中有人张狂地大笑，笑声不断在山林里回响犹如魔音。

　　“米迦勒大人对在下真是熟识啊，仅凭气息就知道是我到来。”

　　随着暧昧的话音，一个身穿欧洲古风的男子浮空出现，落在米迦勒前方不到三英尺的地方。繁复华贵的服饰套在苍白得没有一丝人气的躯体上，浮生出冰冷的感觉，更加诡异的是那双寒若琉璃的酒红色眼瞳，唯有转动时，你才会觉着他的视野确实映照出了森罗万象。

　　“呵呵，因为你腥臭得隔着十英里我都闻出来。”

　　“通常对于一个人的气息熟稔在心，不外乎出于恋爱。”

　　“灭了你哦！”

　　米迦勒额头蹦起青筋，身形一晃，手中的十字长剑唰的挥砍而下，隐隐有将时空劈裂的错觉，带起汹涌灼热的风暴。德古拉侧身闪过，用荆棘之刃狠狠压住米迦勒的长剑，无感情的目光直视着对方道：

　　“没用的，你灭不了我。在这方空间里，我便是世间之理。米迦勒大人与其浪费那力气，不如坐下来陪我聊聊天，思索下我家主人万一和晴明大人、不、令弟合成好事，是不是该准备些庆祝的仪式。”

　　德古拉用平静无波的机械声线说着挑逗的话语，实在让米迦勒火冒三丈，完全扭曲了平日里的慵懒形象。

　　“杀了你就当庆祝！”

　　米迦勒已经不想细致分析辩驳对方话语中的逻辑，只想灭了这块行走的“腐尸烂肉”。血蔷薇十字剑随着意念的流动，迸发出熊熊光焰，堪比炽烈逼人的阳光，挥动起来带起一道道光焰痕迹，只要砍到吸血鬼身上便会造成永恒的伤害。

　　德古拉却应对得相当轻松，荆棘之刃仿佛能预见米迦勒挥剑轨迹似的，次次都能格挡开来，或许真的如他所言——在这方天地里，他德古拉便是绝对主宰的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