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落落鱼

23、生命

　　“哇哇！”的啼哭声响起，几天来这冷清的宅子开始热闹了起来，为了一个小生命大家忙的不亦乐乎，奚宜的脸上常常带着幸福的笑容。没有人再提什么成亲婚礼之类的事，德闲似乎被冷落了，不过热闹的人即使被冷落也会自己来凑热闹。
　　“快来看看，这小娃娃长的好像相公哦！大姐真是大功一件啊！不过这娃娃瘦小了点儿，恐怕这样的小身板担不起继承人的充任哦。”
　　奚宜的脸色略显承重，在这个时候也只有她会来这里说这样的话。
　　“哇哇！”的啼哭生不断的响起，也许孩子也知道有个讨厌的人在此，哭个不停。
　　“真伤脑筋，他都是这么哭的吗？姐姐你可要好好的教导他呀，这么哭真叫人心烦！”德闲不耐烦的掏掏耳朵走向外禁。
　　渃汐喜欢看着这刚出生的小婴儿，喜欢看着他稚嫩的小脸，喜欢摸摸他柔软的小手，这些都让人觉得幸福。所以这两天一直留在奚宜房中帮着照顾婴儿，可今天却来了一只恼人的麻雀，在此处喋喋不休不愿离开，那个德闲已经在这里呆了一个上午了，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些烦人的话，烦的连婴儿都哭个不停。
　　今天奚尧一早就没见影子，平时一定早早就来看小宝宝了，也不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哎呀！姐姐他是不是饿了啊，要不要给他点儿吃的啊，真吵！”在外禁悠闲的喝着茶的德闲不耐烦的嚷着。
　　“真是的，今天是怎么了，平时这个时候都睡了，今天怎么哭个不休？会不会病了？”奚宜担心的问着，毕竟是大冬天的，虽然屋子了很暖可是孩子这么弱小会不会冻着了呢？
　　“好像不像病了，可能是今天没见着爹爹不想睡吧！”渃汐安慰着，孩子到真的不像是病了，可能确实觉得这德闲太烦了。
　　“你们在说相公啊！恐怕今天他是没空来了，一早就和母亲带着人一起出去了。”德闲说着，难怪今天会有只恼人的麻雀在了，原来制她的人不在。烦人的麻雀依然在不停的说着：“我听说啊！那个无国的妖怪已经到了我们奚族的境内了，可是一到啊就无影无踪了，那些打探的人都没了消息，姐姐，不是我说闲话，我是为你好，我觉得啊，你最好还是不要让这个俘虏老呆在你身边了，以免那个妖怪来这里找人，到时候殃及了孩子就不好了！”
　　原来是他来了，渃汐看着奚宜，她的脸色有些承重可能真的在想德闲的话吧，渃汐觉得自己真的该离这个小生命远一点了，以免给他们都带来无妄之灾。
　　屋子一下子安静了，出了孩子的哭声没有别的声音，外禁的麻雀不知何时连喘气的声音都不发出来了，屋内一下子安静的可怕。
　　气氛似乎在一瞬间凝固，渃汐觉得奇怪，麻雀怎么不吵了？于是出外禁去看看，外禁喝着茶的德闲不知什么时候就趴在桌上不动了，一个人不急不缓的走了进来，渃汐认识他，是那个当初绑她的匪徒中的一人，也就是在奚尧的怜悯下跟随他来到这里的那个17岁少年，此刻他手中正拿着一把匕首向屋内走来。
　　“你做了什么？”渃汐问
　　男孩眼透红光，面露恶像，一副想要杀人的样子，男孩一步步的走向昏迷的德闲，他拽着她的头发，让她仰面朝上，那把亮晃晃的匕首瞬间刺穿了她的喉咙又拔出，除了血喷涌而出的声音屋子依然静静的。渃汐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那前一秒还在吵闹不休的麻雀，现在已经死了，她再也不会开口说一句话了。
　　渃汐赶紧冲入内禁，拽起奚宜打开窗户：“快，抱着孩子快跑….”
　　“什么事？”一直在内禁的奚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不管是什么事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带着孩子是跑不掉的。
　　就在这个时候男孩已经进入了内禁，他手中的匕首依然在淌着血，奚宜一看这情况明了了一些于是大声喊叫起来：“你把德闲怎么了，来人啊！来人啊…”
　　男孩嘴角勾出了不可思议的笑容：“这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尸体，清晨我在水井里下了药，今早喝过水的都死了，没死的我也让他们都死了，除了那些出了门的，这里没有活人了，你想叫谁？哼！” 男孩阴毒的看着这两个女人和一个襁褓中的孩子。
　　奚尧出门了，他一定是带着人马去的，男孩就是借此机会下手，可是渃汐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当初奚尧没有杀他们所有的人还收留了他不是吗，他为什么要恩将仇报呢？
　　“为什么？他不杀你，还将你带回，也没有杀那些和你一起的人，你怎么可以这么做？”渃汐问着，她希望时间快点儿过，奚尧快点儿回来。
　　男孩似乎听的很气愤，他拿着匕首直冲过来，渃汐将奚宜和孩子挡在身后，她希望可以尽量拖延点儿时间，让奚尧可以来得及赶回来。
　　窗外传来了，阵阵烟味，像是什么东西烧着了，还越烧越旺。男孩又笑了，渃汐看着他，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绝望，他放了火，他想要同归于尽！
　　男孩儿咆哮的嚷着：“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若没有你，没有那个什么破剑，我们也不至于这样，他没有杀人吗？他让他们死的那么惨，他没有杀人吗？”男孩儿几乎不成言语，他的眼中依然透着红光，外面的火越烧越旺，希望奚尧能看到这火光快些赶回来。孩子依然在哭，哭的人心寒。
　　“若不是你们想要剑，什么事都不会有，是你们自己的贪欲害了你们的，奚尧没有杀人已经是仁慈了…”渃汐说着，希望他能有所顿悟不要在错了。
　　“住口！”可是这人已经不会再听了，他已经没有理智了：“不杀人！他断了所有人的手脚筋，让他们提不起刀，提不起剑，甚至提不起锄头，他让那些年轻力壮的男人都成了废人，不杀人，是的！他没有要他们的命，可他比那些杀人的更残忍，他们连劳动力都没了，可是人还活着，却连喂饱自己都不行了，除了等死，他们还能做什么？都是他造成的，都是他！”
　　渃汐怔怔的看着他，也许他是对的，在这样的世道下那样的人真的很难生存，看来奚尧的妇人之仁真的害了他。
　　男孩不住的说着，他的眼中有恨，有绝望：“你们这些锦衣玉食的人知道什么是世间险恶吗？你们知道等待死亡的痛苦吗？”
　　“他们是你的亲人吗？”渃汐问他，忽然她觉得那个男孩是可怜的，他可怜的看不清一切，放不下一切，除了仇恨，他短短的生命中再也没有别的了。
　　“呵呵，是不是又如何，反正我要报仇，我也要让他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说完他掠过渃汐，将魔手直接伸向了奚宜怀中的婴儿。
　　“不要！”奚宜疯狂的叫着，她拼命的拼抢孩子，又怕弄伤孩子，男孩也许没有想过女人会有这样的力量，一时僵持不下。火已经烧过来了，他们若是再不离开这屋子就走不了了。
　　渃汐冲上前一手握住他的匕首，一手挡住孩子，匕首将她的手划伤，血滴了下来。
　　“不要！你不要杀他！不如你抓我啊，抓了我可以要挟无国的人给剑的，有了剑你可以杀任何人，不用死在这里。”渃汐希望她的话能让他放了婴儿。
　　“我不要剑，它只会害人，我才不要什么神剑，不！那根本不是什么神剑，那是把鬼剑，跟它沾边的都不会有好下场！”说完硬是要刺向婴儿。
　　“不要！”渃汐和奚宜都拼命的阻止他，这时火越来越旺，他们所在的屋子已经烧成一片，而外边更是一片火海。
　　匆忙赶回的德王妃和奚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的眼前除了火只有火，今天大风吹的火势旺的吓人。
　　德王妃歇斯底里的疯狂的拉扯身边的人：“你们进去，给我进去救人！救人啊！”
　　可冲进去的除了奚尧，没有别人了。
　　“不要，我的尧儿进去了，进去了，不要啊，不要啊，你们给我进去，进去…”大火烧的让人睁不开眼，似乎没有施救的必要，它像是要烧尽一切似的猛烈。一盘一盘的水像是它的燃料，无法熄灭它却让它烧的更旺，看来没有人能从那样的火海里走出来了。
　　德王妃无助的哭喊着，她没有想过她最后的结局会是这样的，或者她也该在这场大火中结束自己的生命，回顾自己的人生，她做了太多狠毒的事，也许这就叫因果循环吧！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她会善良一些再善良一些，更或者，她可以不要权，不要利，只过一些平凡人的生活，那么也许不会有火，不会有死亡。
　　远方传来了马蹄声，德王妃看见奚尧骑着一匹黑的发亮的马儿正极速向她奔来，只是那双眼睛却是蓝色的，突然她意识到那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另一个人，另一个曾经遭受过她毒手的人，他也是来报仇的吗？好吧？就让一切结束吧！让她也随之而去好了，这样也可以在地下与他的儿子，孙子相遇了！
　　出乎意料的，他不是来要她的命的，他掠过所有人直接冲进火海里。
　　胜冲入火海不停的呼喊着渃汐的名字，他看到这边的火光知道出事了，不顾一切的飞奔过来，可大火依然让他吃惊。他知道她没有死，就在刚才他还感觉到掌心的刺痛和伤口，一定是她受伤了，所以他也感觉到了，她一定还活着。在一个燃烧的建筑物里不断的发出叫声，他应声而去。
　　建筑物已经被大火团团围住，可是里面还有人，用力踢开一侧的墙面，也使原来就要倒塌的建筑物那正在燃烧的横梁坠下，正砸中两个浑身是火的人，那两个人还扭打在一起，大火已经将他们吞噬，砸下的横梁又将他们困住，无法动弹，除了惨叫声，只有大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奚尧！”奚宜不顾一切的扑过去，她真的不敢相信奚尧来救她了，这么大的火，他就这样进来了。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奚尧被烧死，如果可以她宁愿他不要来，她宁愿自己死在这里。
　　奚宜将孩子交到渃汐手中，朝燃烧着的人跑去，“奚宜，不要！”渃汐想拦住她，可是慢了一步。
　　她的手被人握住，“跟我走”胜说。已经不能耽误了，房子要塌了。
　　奚宜无法靠近奚尧，她已经无法施救了，她甚至看不到奚尧，可依然可以听见惨叫声，火烧到了她这里。她最后听见的是奚尧挣扎着叫她“走！”
　　不！她不会走，如果他可以不顾性命的来救她，那她也不会撇下他独自离开，她要和他在一起，永生永世在一起。
　　奚宜就像一只飞蛾一样，扑向大火而去。
　　胜抄起渃汐一个临空飞跃，房屋瞬间倒塌，让一切化为乌有。离开火场渃汐久久无法平息，她看着怀中的婴儿，他早已没了呼吸，泪仍不住的滑了，为什么要死呢，大家都在拼命保护他啊！可是他这么弱小，也许在争抢中，也许在漫天的烟火中，他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停止了呼吸。不知道这个结局是好还是不好，或许他们一家三口可以在另一个世界团聚了。
　　大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将一切烧尽，没有权利，没有欲望，没有仇恨，只有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