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林清心

6、雪散

　　林亦痕收拾好厨房，做了一份海鲜意大利面给尹向雪，自己转身去书房办公。尹向雪望着热气腾腾的意面，刚要动手吃，就看到他离开的背影，手里的叉子握了握，又重新放下，她忽然就没有胃口了。
　　时钟已经走过12点钟，卧室的门被推开，尹向雪顿时紧张起来，将自己弓成一个虾米，她感到床的一侧陷了下去，一切又再次陷入平静中。她睁开眼睛转身，看到林亦痕已经睡下了，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后背。他刚才还心疼她伤了手，亲手为她做晚餐，现在却不肯给她一个拥抱，连一句的话都不愿说，她眨了眨眼睛，将眼泪一点点逼下去，低着头坐了好久。
　　她挂着有些难看的笑容，挪到林亦痕的身侧，从后面抱住他，在他清冷的后背上蹭了蹭，像极了一只讨好主人的小猫咪，她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沐浴露的味道，是她熟悉的味道。
　　感到背后的呼吸变得均匀，将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挪开，她睡的极不安稳，将自己缩成一团，动作像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两只手护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有些忧伤，眉头微微皱着，隐约能看到眼角的泪痕。他刚一动，她就紧贴上来，整个人都很紧张，直到握着他的手，脸颊上才有了一丝笑意。
　　从父母出事后，他一直都没有睡过，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林氏集团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公事，几乎所有的合作案都停滞了，董事会不认可他这个年轻的继承人，也出了许多难题给他，他每天忍受着父母离世的悲痛，还要强打起精神应对所有的挑战，他不是没有睡过，只是躺在床上也没有半点睡意。
　　他第一次安心的睡着，因为背后有一个温暖的小太阳。已经接近正午了，他才睁开眼睛，尚带着三分睡意，伸出手想要拥住她，指尖只留冰冷的触感，她已经离开了。他花了五分钟才将衣服穿好，一边思索着她可能会去哪里。
　　她只是去了附近，一定是不小心迷路了，她总是不记路的，也没什么方向感。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她很快就会回来，但他不能等，一刻也等不下去，他要找到她。他不愿意相信另一种可能，她选择离开了他，独自一个人登上回国的班机。他找到了她的手机，还好好的放在书房的抽屉了。
　　林亦痕走遍了附近的街道，只是一个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他走到了市中心的公园，走了很久都没有看到尹向雪的身影，他站在湖边，风吹散了他的头发，他仰着头看不远处的教堂，有一群和平鸽划过天际，它们在高远的天空中翱翔，飞入他的视线，又从他的视线中消失，被拨乱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太阳快落山时，碧蓝湖水中有耀眼的霞光，如天空中落下的一条金色发带，他站在湖边，有长长的一道影子，显得落寞又伤感。他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没有听到越来越密集的汽笛声，一道强光打过来，等他抬起头时，车灯照的他睁不看眼，车危险地停在他脚边上，听到司机愤怒的咒骂声，他也只是静静地看着，站在原地没动。
　　林亦痕看到灯火通明的凯文一家，黯淡的眸子里有一丝亮光，他急切地敲门，门刚打开他就冲进去，目光在人群中四处寻找着，在凯文太太的身旁看到了那抹娇小的身影，她正用好奇的眼神打量小宝宝，眼睛里是止不住的笑意。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他眼睛都是她，径直地走过去，将她牢牢锁在怀里，鼻尖都是暖人的香甜气息，她还有些怔忪，在怀里不老实地动了动。他低头吻上她的唇，温柔缠绵的拥吻，她被吻的七荤八素，腿都有些发软，只能依靠着他才能站稳，直到周围的掌声响起，她才想起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被强吻了，而且貌似还很陶醉，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林亦痕拥着她，完全不为所动，就算尹向雪再反抗，也就是蹭蹭他的下巴，向他的怀里拱一拱，再羞涩地拱一拱，他都一笑了之，只是紧紧地拥着她，绝不放手。
　　回到家里门还没关上，林亦痕就将她抵在门板上，声音沙哑地问道：“为什么一声不吭地离开。”
　　他眼眸在黑夜里亮的惊人，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耳边，痒痒的让她有些眩晕，她都不记得，上一次他这样看着她是什么时候了。
　　她像个犯错的小孩子，声音压得很低：“我看你睡着了，就没打扰你。凯文太太做的松饼很好吃，我也做给你吃，好不好。”
　　他一下一下吻着她的脖颈，将她紧紧拥在怀里，甚至为了配合他的高度，将她抱起来，只有脚尖还留在地板上：“以后不准再离开我。”他亲吻她白皙的肩膀，没有听到她的回答，有些不满地抬起头来，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不容拒绝的口气：“说，你不会离开我。”
　　尹向雪眼睛闪烁着泪光，她怎么会离开他，是他把她当仇人，一直对她冷冰冰的好不好，她抬手抹了抹眼泪，在他耳边很小声地说道：“我不会离开你。”
　　天亮的时候，尹向雪闭着眼睛在装睡，她在害羞，特别一想起昨晚，她就脸红的要烧起来。林亦痕心情很好地看着她，脸上带着得逞后的笑容，在柔和的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彩。她闭着眼睛也知道他在笑话她，忍不住在被窝里动了动，他也不戳破，只是在她头顶说道：“快起床，我做早餐给你吃。”
　　林亦痕又回到她熟悉的状态，对她的笑容多了起来，心情好的时候下厨给她做饭，满意地看着她清空盘子，陪着她去逛街，看到适合她的东西，会花钱买下来送给她。她心里却一直都在害怕，不知道这样甜蜜的日子还会持续多久，她总是心惊胆战，爸爸的事压在她的心头，每天夜里都会做噩梦。
　　爸爸年纪大了，鬓角处多了白色的华发，连眼神都变得迟钝，但他温暖的大手抚摸着自己，就像小时候，每次放学后都会亲自去接她，父女俩手牵手一起回家。爸爸一个人被带走了，他们给她亲爱的爸爸套上麻布袋，押到恐怖永无阳光的行刑场，她拼命地阻拦，无法阻止眼前发生的一切，她忍不住颤抖起来，看着侩子手举起枪，枪口对着她最爱的爸爸。
　　“不要，不要。”尹向雪挣扎地坐起来，泪流满面，她死命地抓住毯子，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瑟瑟发抖。
　　“你怎么了，又做噩梦了？”林亦痕握着她冰冷的手，将她拥在怀里，下巴亲昵地抵在她的额头上，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发顶。
　　“我好害怕，亦痕，我们回去吧。”尹向雪用力向他怀里蹭了蹭。
　　“好，我来安排。”林亦痕眼神暗了暗，他捧着她的脸，轻柔地吻去脸颊上残留的泪水，声音透着些许的无奈：“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陪你回去。”
　　下了飞机，没走出飞机场，尹向雪拽着林亦痕的衣角，说什么都不撒手，也不肯再往前挪一步，眼巴巴地看着他。林亦痕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将她的手指头一根根掰开：“别胡闹，我们回家再说。”
　　尹向雪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大声喊出来：“把手机还给我。”
　　林亦痕俊美的脸庞凝上了一层霜，他靠近她的耳边，压低的声音透着股寒意：“你已经想好怎么做了吗？”
　　尹向雪紧握双拳，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迎上他凌厉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重复：“把手机还给我。”
　　她呼吸急促，脸颊涨的通红，明显底气不足，眼睛里满是怯意，连睫毛都颤抖地厉害，却硬着脖子和他对视，准确地说是瞪着他，带着些决绝的意味。
　　林亦痕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放在她的手心里，他沉默地转身离开，留她一个人在机场。机场里都是步履匆匆的行人，很快他高大的背影消失了，偌大的大厅里只有她孤零零地站着，手心里握着个银灰色的手机。
　　尹向雪拨通了顾清泽的电话，顾叔叔告诉她，爸爸的案子已经宣判了，故意杀人罪罪名成立，判处20年有期徒刑，已经收监入狱了。尹向雪脸上最后的一点血色都褪去了，她慢慢地蹲下去，双臂紧抱着自己，眼泪模糊了视线，眼泪不断打湿她的衣袖，冰凉的触感贴在脸颊上。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直到金色的日光褪去，大厅里沉浸在一片绯红中，霎那间灯火通明，明亮的如同白昼，她这才缓慢起身，抬头看着不远处的手机。
　　她踉跄地走出飞机场，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师傅和气地问道：“小姐，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