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林清心

14、请你相信我

　　尹向雪望着地下的眼睛抬起来，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她用力咬着唇，腥咸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疼痛不断的袭来，提醒自己不让眼泪流出来，她还在不断用力。她握着何秀娜的手开始发抖，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就快要支持不下去了。
　　“向雪，不想跟你走，请你让开。”何秀娜态度冷淡，哼，有女朋友还敢乱来，给我的拳头。
　　“我等你的回信。”叶伟伦没有阻拦，目光无比依恋地追随着尹向雪。
　　校门口的对面，一辆银色宾利缓缓升起车窗玻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尹向雪没有找到老王的车，她没有心情追问，只是发了一条短信，告诉老王自己做公交车回家。
　　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有风灌进来，吹散了她一头漆黑的长发。已经夏天了，心里却没有一丝的暖意，尹向雪伸出手去，想要触摸温暖的阳光，有光斑跳跃在她年轻光洁的脸上，她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在用力地微笑。
　　一步步走回家，看着天色昏暗下去，天空中有了一两点的星光，她托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尹向雪推开卧室的门，看到窗边背对而立的身影，清冷孤傲，心一直沉下去，她已经没有力气应对了，心底的冷意传递到四肢百骸。
　　尹向雪打开灯，明亮的灯光让她眼前一黑，林以痕转过身，眼眸中的恨意涌动，他嘴角噙着一抹笑容，越是生气，他看起来就越温和，尹向雪最怕这抹若有似无的笑容，他一步步逼近。尹向雪已经动不了了，她的手在抖，恨不得马上从这间房逃离，但她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
　　“今天的演出还顺利吧。”林亦痕捏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是，是的。”尹向雪低着头，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么晚才回家，嗯。”林亦痕挑起她的下巴，眼神也有了笑意，只是这笑意比冰雪还冷。
　　“我，我坐公交车回家的，走了好久，才会这么晚的，你不要生气。”尹向雪一滴眼泪滚落下来，如破碎的水晶，她握着他的手，几乎是乞求的语气。
　　“哭了，在叶伟伦面前，也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可惜，我看腻了。”林亦痕加重手上的力道，她痛的皱眉，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簌簌地掉下来，温热的泪水浸润他的指尖，有些滑腻。
　　“我没有，请你相信我，我没有。”尹向雪睫毛轻颤，她踮起脚尖，企图亲吻林亦痕的唇，这是她最后的砝码。
　　“别碰我。”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林亦痕长臂一挥，尹向雪已经摔倒在地上。
　　“亦痕。”尹向雪身体很痛，她抱着自己，已经站不起来了。
　　“相信你，就是因为相信你，我的父母才去世的，你这次又想做什么吗？也要取我的命，你真是好本事，以为我会乖乖就范，会一次次被你玩弄在股掌之中，哼，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林亦痕瞪着她，眼底血红一片，他现在恨不得亲手杀了她。
　　“亦痕，我怎么会害你，你是知道的，我，我。”尹向雪说不出话来，她爱他，但她说不出来，她曾经利用过他，他不会原谅她的。
　　“我看够了你哭，你好久没有见过你爸爸了吧，真是好女儿。”林亦痕威胁她，他嘴角的笑意漾来了，只是眼中没有丝毫的温度，他已经下定决心，长腿一迈就跨过尹向雪走出房间。
　　尹向雪小声地呜咽，她无助地望着屋顶的水晶灯，心如支离破碎的玻璃，她蜷缩着自己，想要抵抗沁入骨髓的寒冷，她从来没有想过，林亦痕会对自己的父亲下手。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她无法原谅自己，更加无法面对年逾半百在监狱中服刑的爸爸。
　　林亦痕一连几天没回家，尹向雪心惊胆战地等着消息，她脑海中总会浮现，在监狱里的爸爸奄奄一息，衣服上到处都是血迹的惨况，睡梦中都会被惊醒，然后一宿一宿的睡不着。她不敢打电话给他，只好每天发短信示好，睡觉前发看着手机屏幕上一长串的短信。尹向雪叹口气，急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连眼圈都红了。
　　她咬着唇，拨打了林亦痕的电话，因为紧张，耳边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两下，她不安地来回踱步，直到最后也没有接通。这次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她忍不住落泪，心里的委屈和担忧，都在这一刻化成汹涌的泪水，全都倾泻出来，她用力握着手机，一大颗眼泪滴落在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一直哭，一直哭，哭的眼睛发涩，头发沉，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在梦里，林亦痕回来了，他对着自己微笑，温暖如春日的笑容，他抱着她，温柔地亲吻她的眼睛，在她耳边喃喃低语，说他爱她。连尹向雪都不记得，林亦痕最后一次对她微笑的日子了，平时里总是冷冰冰的，也总不给她好脸色。她在梦中甜甜地笑着，第一次沉沉地睡着了。
　　尹向雪不愿起床，她又蹭了蹭，好温暖的触感呀，嘻嘻，她决定再赖一会儿。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再醒过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占满了房间的三分之二，床上只有她一个人的痕迹，枕头上连压痕都没有，她失望了，闷闷地下床梳洗，看到红肿的眼睛，倒吸一口冷气，这么丑，还好只是一场梦。
　　等她下楼，就听到陈姨催促道：“快来吃早餐。”
　　尹向雪快步走过去，她已经要迟到了，原本打个招呼就要走，看到正在用餐的林亦痕，他并没有看她。尹向雪将手里的曲谱放下，也坐下来，是小蒸包子和白米粥，她小口咬着包子，通红的眼睛盯着林亦痕看，她想说话，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尹向雪吃不下去了，胃里堵的难受，看他吃完站起来要走，也立马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望着他的背影发怵，心里暗骂，尹向雪，你这个胆小鬼，说话呀，哑巴了。
　　“把早饭吃完。”林亦痕声音没有起伏，推开门走了。
　　尹向雪一时不知是喜是悲，站在原地，眼睛酸胀的厉害，她吸吸鼻子，连续的阴霾终于过去，她年轻的脸上发着光，如阳光下绽放的梨花，明媚的一点纯白。
　　“雪儿，快吃饭吧。”陈姨催促到。
　　尹向雪拥抱着陈姨，从懂事起，她就没有妈妈，是爸爸一个人带大的。后来她连爸爸都失去了，刚到林家时，她也总是哭，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林亦痕不喜欢她哭，一看到她苦着脸就生气，于是冷落她，两三个月也不回家一次。
　　是陈姨一直陪着她，总是给她梳头，向她说起老家的趣事，总是做家乡的酱菜给她吃。陈姨温暖的笑容，一点点照进尹向雪的心扉，赶走了她心里的内疚和不安，慢慢的她不再哭了，脸上的笑容也多起来。
　　尹向雪抱着陈姨不松手，眼睛里都是依赖，陈姨知道她委屈，轻拍着她的肩膀，说道：“再迟，去学校该迟到了。”
　　“嗯”尹向雪抹抹眼睛，挤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琴房外是大片的爬山虎，仲夏时节一打开窗，微风吹过如连绵的波浪，夹杂着彼伏的蝉鸣声，这一片绿色就有了诗意。尹向雪还在练琴，额角和鼻尖沁着细小的汗珠，前几天总是心不在焉，要抓紧把琴曲背下来才行，她的指尖灵活地跳动着，就听到门把转动的声音。
　　“好热，向雪，去购物啦。”何秀娜破门而入。
　　“我还要练习。”尹向雪没有抬头，她已经弹了六个小时的琴了。
　　“好向雪，陪我啦，夏天了，我要约会，要帅哥都注视我，好不好。”何秀娜拉着向雪的手。
　　“好，好，怕了你了。”尹向雪把曲谱收好，两人一起走了校门。
　　何秀娜平时吊儿郎当，只有购物时眼睛贼亮，她一进大卖场就像小鱼进了大海，畅快地游来游去，她很喜欢试衣服，最高的一次记录一小时换三十套。看她忙的满头大汗，尹向雪倒乐得清闲，还特意挑选了一件睡衣，握着手里的衣袋，心虚地跟做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