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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心疾 ...

  •   这边,景行居住的听蝉院里,唯一的侍女涟漪一边用冰水浸湿的手帕给景行的淤青冰敷,一边嘴里发泄着不满。
      “这个太子真是太气人了,我们公子脾气这么好,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您……公子,咱不要当他的伴读了,以后咱躲他远远的,再也别招惹他了……”
      “我也不想招惹他啊……可是如果不当他的伴读,就没办法跟太师学习啊……他欺负我我不反抗就是了……”
      “唉……让奴婢怎么说您才好……”
      “不说太子了,今天我见到太子的伴读了,他叫吴讳,是太师的儿子,人好像挺不错的……”
      “公子你呀,看谁都觉得不错。以前公子觉得乐公子不错,结果呢,那人私自带您逃跑,差点害了您……”
      景行皱了皱眉,不乐意道,“涟漪姐姐怎么能这么说乐兄,人家可是不顾身家性命要救我于水火,他在逃跑时背部还中了一箭,现在生死未卜,如果乐兄真出了什么事,我将情何以堪?!”
      涟漪见景行起急,便不再继续说他不爱听的话,“好好,奴婢知道公子心里的担忧,奴婢何尝不想让他能带您逃走,那样,公子现在也不用受这样的罪,吃这样的苦,听人的冷嘲热讽了……”说着说着,涟漪鼻子一酸,便要落下泪来。
      景行最怕看见女人哭,涟漪却又是个泪窝浅的,说到伤心之处便要哭诉一下,仿佛不哭不快。这时候,景行总是不说话,像个大人一样轻抚着她的背。
      好像,自己这个小孩子比她还要坚强。
      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涟漪见有人来,赶紧用袖口拭泪,眼圈被她擦的红红的。她哭的时候不好意思被外人撞见,这点景行是知道的。
      景行体贴地让涟漪先去别屋,自己来面客。他冲门外高声说到,“门没有锁,在下行动不便,烦请自行进来。”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是我,吴讳。”来人自报家门。
      景行一听竟是才子吴讳,十分意外,激动的说到,“吴公子快请进来,请恕景行没有出门远迎,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公子话说的太见外了。你我之间,还讲什么虚礼。吴讳今日而来,是想看看公子伤的重不重,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说话间,吴讳已经步入房门,站在了景行的榻前。面带温和的笑容看着他。
      景行也回之以微笑。说到,“谢谢吴公子关心,我的伤并无大碍,一会儿再让人上上活血化瘀的灵药,很快便好了,不耽误明天上课的。”
      吴讳听他说的口气轻松,也面露笑容,“被撞到的地方肯定还很疼,哪有那么快会痊愈?你就这么着急着上课啊?”
      景行怕吴讳不信,说到,“吴公子可能有所不知,我们东夏国就是有一种神奇的银螺膏,治这种淤青非常见效的,而且还有一种淡淡的清香,非常宜人。这次来北戎带来了几盒以备用,不如就送给吴公子一盒,权当做小小的见面礼,还请吴公子笑纳。”
      吴讳一愣,笑容僵在脸上。
      原来林太医所给的名贵的银螺膏,竟然是东夏国产的东西,人家根本不缺。
      吴讳无意识地把袖囊中的银螺膏往里塞了塞,看来景行是不需要了。
      景行看出吴讳表情的不自然,忙问他怎么了。
      吴讳苦涩地笑了笑,回说没事。一边安慰自己,自己本来就是送药的,人家既然有,自然再好不过,只不过自己的一片心意没用上用处,也没什么好失落的。
      景行突然想到什么,感叹到,“吴公子,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吴讳觉得很好奇,问,“我有什么可羡慕的?”
      景行面对吴讳,表情生动自然多了,“羡慕你有个当太师的爹啊!太师私下里一定对你的学问指导不少,你若有疑问了也能随时请教太师,多好啊……”
      吴讳“呵呵”一笑,打趣他到,“我当你真是羡慕我,原来竟是觊觎我爹啊。可惜这爹是不能互换,要不我也想尝尝当东夏王子的滋味……”说完,露出一副无比惋惜的模样,十分可笑。
      景行笑开了花,这个吴讳,虽说是太子的朋友,但为人,比太子有意思多了。这一笑不要紧,牵动着肚皮的伤都是疼的。他又笑又皱眉的,表情也十分滑稽。
      吴讳又说,“听得出公子对家父的学识很是敬仰,何不经常来府上坐坐呢?这样既能亲自听家父讲学,又能找我玩,还有一个人,你也认识的,一定还记得……”
      景行听得眼睛一亮,又见吴讳卖关子,便好奇地追问是谁。
      “都城护卫使,吴越。他护送你入宫的。他是我大哥。”
      “吴大人竟然是你大哥?!对啊,你们都行吴,我说呢,怎么我来北戎没认识几个人,大多都姓吴,原来都是一家的,你们家真是人才辈出啊!”
      “哪里哪里……”吴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景行突然想到什么,脸上的神色失落了许多,叹道,“我也很想去府上玩,但是现在的情况,我能出得去这宫墙吗?”
      吴讳听后,也神色一黯,景行说的不错,他的身份尴尬,能不能出宫是个严峻的问题。但还是安慰他,“如果公子能得到太子的认可,有他的首肯,出宫便不难实现……”
      可这样的安慰毫无起色,景行长叹一口气,“唉……这个太子,目前就是我最大的障碍……若要得到他的首肯,恐怕比登天都要难……”
      “其实蒙屹人不坏,他平时不这样的,他对我们都很宽容讲义气,也不知为何对你,就变得刻薄起来,还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恩,我不会记恨太子的,放心吧……他的行为那么幼稚,我就把他看成小孩子,我是不会对小孩子置气的……”
      “哈哈,真是有意思,你明明年纪不大,却把长你好几岁的太子当成是小孩子看待,蒙屹要是知道了你这样想,肯定要气晕了……”
      “哈哈,那就让他气晕吧……”
      两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夜幕降临,东宫这边,点点烛光如豆。
      侍女们忙着给暖炉里加碳增温。
      “呼啦”一声巨响,是一堆书简落地的声音。
      侍女寺人们面面相觑,这个脾气不小的太子又发怒了。
      还好他发怒的时候,通常只拿案上的东西撒气,不会迁怒这些下人们,否则,他们就是九命猫妖,也不够拉出去砍头的。
      而这几日,太子发怒的次数又多了些。
      下人们都知道,这症结啊,出在听蝉院里住着的那位身上。
      谁让自家太子斗不过、扳不倒、气不哭人家呢?
      几个下人站在那里挤眉弄眼,最后都把目光集中在福倚身上。
      福倚最机灵,派他去劝慰太子。
      福倚看自己众夫所指,吓得连忙摇头,无声地表达着“我不去,我可不去触太子霉头”的抗议。
      小侍女芙儿拿大眼睛瞪他,扬着尖瘦的下巴威胁他,你去不去?不去我们就孤立你!
      这一切都是无声的交流。
      侍女寺人们在一起久了,默契培养的也是登峰造极了。
      福倚最怕芙儿瞪他,虽然她只是个位阶最低的侍女。芙儿一颦一笑,都透出小姑娘的灵巧天真劲儿,尤其她的那双大眼睛,更是水灵清透。
      可就是这天真的芙儿,是福倚天生的克星。
      福倚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躬身上前去拾散落一地的书简。他背负的,还有众人的期待。
      福倚一边拾一边试探着问,“殿下,谁惹您生气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太子闷声不答。
      福倚又问,“殿下您在这里生闷气,气坏了身子又有谁知道呢?您这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吗?”
      太子这才看了眼福倚,“我也不是生气,就……唉……说不上来……心里怪怪的……”
      “那要不要叫太医来给您看看?看是不是生病了?”
      “别……我身上没病……”
      “若是身上没病……奴才斗胆,殿下您恐怕是得了心疾……得心疾者,常常无以名状……”
      太子一听,眼前一亮,“心疾?好像确实如此。你这小奴才,懂得还挺多。那怎么治心疾?”
      福倚在心里暗暗的笑,面上平静的说,“治心疾,得从根源去治。正如解铃还须系铃人,谁让您得心疾,就得谁来治。”
      太子听的若有所思,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了几步,像是犹豫得拿不定主意。
      他自言自语道,“你说的道理不错,解铃还须系铃人,让我心烦的,就是那个叫景行的家伙……你常跟着我,也都见到了,这人伶牙俐齿,总是摆出圣人模样大道理一个接一个,多次在众人面前扫我威风。你说他一个败国人质,哪里来的那么大的骄傲,见我第一面连看我一眼都不看,气势要冲到天上去了……最可恨的是,别人都喜欢他,都帮他说话。别人也就算了,吴讳可是跟我从小玩到大的,我俩什么交情,他竟然为了只见过一面的景行,跟我站到对立面去,真是岂有此理……”
      太子越说越激动,一转身,发现空荡荡的大殿里,哪里还有一个人影?那个福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了。
      太子突然意识过来,心脏猛得漏跳一拍,他不会真的去把景行找来治自己的心疾了吧?
      这该死的福倚,怎么行动的这么快?
      这一想不要紧,更加令他坐立不安。
      好像要来的是洪水猛兽。
      不,那个翩翩佳公子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洪水猛兽。
      怎么这会儿口干舌燥的?
      他疾步走到圆桌边,提起茶壶给自己倒水,手有些不稳,水撒的桌面上都是。不管这些了,他仿佛几百年没喝过水一样,一饮而尽。
      “殿下,公子景行在殿外候见。”福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这么快?!太子情绪一激动,喉中的水呛了一下,他猛咳了一阵,才命人让他进来。
      景行是听了福倚的“传信”才来的。福倚对他说,太子关心他的伤势,想亲自问询方可放心,劳烦他去东宫走一趟。
      景行听了将信将疑,始作俑者的太子会那么“好心”?但是,既然是太子的旨意,也不好违抗,只好跟着福倚来了。
      这时,景行已经移至太子跟前,朝他施礼。说到,“多谢太子关心,景行的伤本无大碍,回去后上了活血化瘀的良药,想必很快便能好了……”
      太子听他说良药,这才注意到,他的身上确实隐隐地散发着药膏的清香,可不就是银螺膏嘛。心中好像某种不爽的情绪又抬头了。
      吴讳……他在心里冷哼一声。
      本来是要关心一下他的伤势的,如果心情好,认个错道个歉也无妨。但是现在,他什么好话都不想说了。
      那种刻薄的跋扈的语气又窜了出来。
      “你还真抬举自己,你一个小小随从,值得本太子惦记吗?”
      话一出口,看见景行的脸色微白,顿时有些后悔。
      这不是我的本意。
      但是景行不这么想。果然,说什么“关心”,不过还是让我亲自跑一趟来听羞辱。希望今天的羞辱能早早结束。
      “是景行不知天高地厚。那既然太子不是关心景行的伤势,命人夜晚把景行叫来,所为何事呢?”
      太子心想,都是福倚不等我说完,就自作主张。他转念一想,既然人来了,就给他个理由。
      “你该不会忘了自己身为随从的职责吧?”
      “景行不曾忘记……”
      “你只白天陪本太子去崇文殿上上课,散学后就回到自己的住处,你这个随从当得也太轻松了吧?”
      “是景行不懂规矩,还请太子指教。”景行认真地施了一礼。
      “以后你就住在东宫里,和福倚他们住一起,他们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这……”景行面露难色。
      “怎么?不愿意?还是说,你从一开始说要当我随从都是糊弄本太子的?”
      “并非如此,景行愿意和福倚他们同工同寝……”
      “如此甚好,那么今晚,你就留下来侍寝吧……”太子说完,朝殿内宽敞的床榻走去,留给景行一个潇洒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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