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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师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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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你这番话,太过了。”刚出了县衙的门,夏卿便皱眉说道,黎泽看向路旁没有说话,夏卿也再说话,只是从她那紧蹙的眉头,能看到她显而易见的不赞同,两人沉默着走回了驿站。
回到驿站,夏卿没说话,径直回房了,落在背后的黎泽看着夏卿的背影,一时间感觉万分疲倦,做出的一些选择,后悔是必然不会的,只是,若达不到想要的结果呢?
莫昜祺在书房里和那本荒经还在死磕,进度非常感人,倒不是因为她摸鱼,主要是她仔细想了想,毕竟还是个五岁多的小孩子,如果全部都能看懂所有字都认识,才是很奇怪的吧?故而她刻意收敛,用超出五岁小孩的自律和识字水平来看这本荒经,进度快不起来,不过拿出精力来认真对待的莫昜祺,还是记下了不少内容,叫她师傅看到了,怕是会欣慰不少吧。
坐在书桌前的夏卿眉头紧蹙,她明知师弟今天说的那些话只是脱身之举,却又不可抑制地想,师弟是否太冷心冷情了一些?从小就是那样,永远一副温温和和可以亲近的模样,心里在想什么却谁也不知道,在祝由司里,他与谁都能说上话,但静下一想却发现他并没有特别交好的人,她也曾问过师弟,师弟当时是说的,“师姐,人当然要合群一些嘛!你也不要一直只顾着看书看书!”是的,师弟当时就是这么说的,但是,合群?只是为了合群,所以才表现得温和容易亲近吗?越是回想,眉头皱得愈紧,她有些后悔自己这些年来的顺水推舟,觉得一直不回应,师弟总会想开的,现在看来,并不是那样。纤长的手指揉开了紧蹙的眉头却梳不清脑子里纷杂的思绪,她有一种难以下手的感觉,这种为难,比她刚知道师弟对她的感情不知该如何回应时还要难上千万倍。师傅说的没错,她缺少果决,越是复杂麻烦的事情越优柔寡断,乃至到了后来,各种事情缠成了一个乱七八糟的线团,无从解起。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她,“司卜大人,该用飧食了。”侍从在门外说道,夏卿一愣神,原来不知不觉她已过了这么久?她从未想什么事情想得如此入神,门外的侍从见迟迟得不到回复,再次叩门,祝由司的诸位大人皆不喜侍从近身服侍,这位夏司卜尤甚,没有她的允许,侍从绝不能入她的屋子半步。
“一个时辰以后你送些点心进来便是。”夏卿回到,思绪纷杂,不知如何面对师弟,明日便要启程,还要送去县令疫病用的大概药材等,飧食……便算了吧。听到了夏卿的回答侍从不再作声,安静侍立于门旁。
莫昜祺跟着侍从去用餐的时候还复习了一遍,生怕祝由司这二位临时抽查一下看她看书认真不认真,结果到了地一看,好么,就她一个人,夏司卜黎司祝两人都没有来,有些疑惑地看着领着她过来的侍从。侍从却只是低着头给她摆好了饭食,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碟肉食,一碟豆子,待把筷子稳稳地搁在筷架上以后才低声道“夏司卜与黎司祝皆有要事便不来用餐了,黎司祝交待婢子说与姑娘,明日一早便启程离开泽县一路可能不会多做休息,莫姑娘今晚便早早安寝莫要看书看到太晚。”莫昜祺乖巧点头没有再说话,她不是一很会察言观色的姑娘,但是莫少白的徒弟也不会是个傻子,两人同时不来用饭,就很能说明问题了。今晨用朝食时,两人还是非常平静缓和的,虽然莫昜祺没有与黎司祝夏司卜两人有太多交流,却能感受得到,这两位应该是老熟人,甚至还有一些暗暗情愫,现在两人同时不来,是情愫激化了呢?还是,产生什么矛盾了?
也就疑惑了一会儿,莫昜祺略过了这个问题,在用餐的时候想事情,是对食物的亵渎,也对身体不好,太虚观弟子还是很注重养生的,所以她决定好好吃饭。侍从安静地站在她身后,虽然没发出一点声音,但她还是感觉不自在,身后有不熟悉的气息让她总有一种要被偷袭的错觉,早晨的时候是黎司祝与夏司卜两人都在,她不好说些什么,现下这用餐的地方看样子就她与那个领着她过来的侍从两个人,让侍从自去用餐应该挺好说的。便转头道
“姐姐,我认识回去的路的,你也去吃饭了,吃凉的该闹肚子了。”那侍从听后浅浅笑着说道
“姑娘许是觉着婢子在一旁不自在了,姑娘既识得回房的路,婢子便先退下了。”
莫昜祺点头,那侍从便从善如流地出了饭厅,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兵宗弟子周身泛着轻松愉悦的气息,一个人吃饭自由自在啊,不用一边想着正常的五岁小童吃饭应该怎样,也不用一边留意自己是否在吃饭的时候露出了诸如挑食之类的小习惯,毕竟一个农村的小娃儿,能吃饱就不错了,还挑食这就太招人怀疑啦!
从怀里掏出一张粗制麻布小帕,莫昜祺要把挑出来的青菜梗带走顺便毁尸灭迹,昔年在太虚观,莫少白很是教育过她几次,一饭一食皆是农人艰辛,浪费可耻,强盯着她不许挑食,于是便见证了一餐饭能吃一个时辰的壮观奇迹,遂再见莫昜祺挑食也是睁一眼闭一眼了,这也就莫昜祺是他从小领回来一点点带大的,起初不知怎么带小孩很是闹了一些笑话,不过也由于这个,他待莫昜祺与其他弟子也是不一样的,换做其他弟子挑食,莫少白眉一竖眼一瞪,其他弟子便是噤若寒蝉了,也就莫昜祺这种被他师傅养大的,对着师傅撒娇耍赖过了这么多年的莫昜祺才能坦然无视。
轻轻松松地吃饭,美滋滋地挑食,不一会儿就只剩下干干净净的碗碟了,还有一张盛着菜梗各种香料的麻布小帕,吃饱喝足,周围没有其他人,毫不顾惜形象伸了个美滋滋的懒腰长舒口气,仿佛把一整天强迫学习的困倦疲惫全部从身体里赶走了似的。也是这会儿舒服了,莫昜祺开始有空去八卦那夏司卜和黎司祝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两人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呢,可见出事是在县衙里,黎司祝是去为自己办理户籍文书之类的东西的,应该不至于发生争吵,夏司卜似乎是去与县令商量防疫赈灾之类的事情,难道是为了这个?莫昜祺虽然是五岁的身体,但毕竟拥有成熟的灵魂,加之莫家最看重的是那个命根子莫书,所以被无视的莫昜祺也是承担了诸如喂鸡之类小孩子也能很好完成的农活,她近来也是听到村子里的农妇们三三两两地说些什么,似乎是说泽县已经好久没下雨了,八成又要涝,还好坝子村地势高之类的?看样子他们两人之间突然的矛盾就是由这个引起的了,只是这洪涝之类的灾害,与祝由司有何关系呢?
这一路过来,也没人跟她说说这祝由司到底需要做些什么,对着这莫名其妙的巫师,莫昜祺至今还是一头雾水,巫师什么的,她上辈子也是见过不少,九黎族的巫师有善有恶,她与其中不少巫师打过交道,她也曾去氐巫寨杀过以献祭无辜之人性命制作元魂珠的无良巫师,甚至听师傅说过在遥远灵山之上,那个避世的地方,曾经生活着一群信奉东皇太一的巫女,他们曾经叫灵巫宫,其后不知缘何改成了龙巫宫,甚至随着那个手执一柄龙枪叱咤了整个大荒的巫皇女与黄帝的军队展开血战,直到战败再次隐入灵山之巅,虽不曾与龙巫宫的巫女们有所交流,太虚观里却保留了无数应该被隐藏的典籍,但是这祝由司,似乎与这些她所知的巫师们都不同。这个世界,没有灵力,在莫昜祺看来,夏司卜黎司祝二人亦与大荒内的普通凡人无异,她并没有看到他们有因为侍奉神灵所得到的力量,这并不应该。灵巫宫的巫女信奉东皇太一,东皇太一赐予信奉他的巫者们长生不死,祝由司所信奉的,是那本荒经中的哪位神灵?又或是信的荒经中的所有?
天色还不算晚,莫昜祺决定坐饭堂里先好好想想祝由司到底是做些什么的,至于夏司卜与黎司祝的那点事儿,早被她扔九霄云外去了。
厢房里,黎泽搁下了手中正写个不停的笔问道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因莫姑娘用饭不习惯旁人服侍,婢子便先回来了。”说话的正是那位领着莫昜祺的侍从,她从身后侍从那里接过两碟点心一只汤蛊一一摆在黎泽面前的书案上,“司祝大人便随意用些吧,婢子去厨房时整好遇上了司卜大人那边的抱琴,想着司祝大人与司卜大人口味相似,便让厨子直接多做了一份我拿来了,也省了些麻烦。”
黎泽点头拿过了汤蛊,侍从安静地立在书案一旁,眼也不往书案上黎泽写的那一大篇东西看,而黎泽喝着汤,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盖住了他眼中的沉思。
“抱琴,进来添些灯油。”不停地写了许久,待到想要再仔细看一遍时夏卿才发现油灯的火苗已然变得微弱,抱琴用手背试了下汤蛊的温度,叹了口气推给了和她一起守在隔间的抱棋,抱棋稚嫩的脸瞬间愉悦,对着抱琴勾出一个欢喜的笑,抱琴浅浅笑着摇摇头端着点心热茶和灯油一道出了隔间。
抱琴一边给油灯添油一边说道:“大人随意就着热茶用些点心吧,官驿的厨房里也没什么可以吃的。”夏卿点头,却没有拿起点心的意思,她正专心看自己写的那一沓东西,添完了灯油,室内的光线再次明亮,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夏卿的其他吩咐,抱琴便静悄悄地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