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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祝由司 “二姐还在 ...

  •   “二姐还在睡?这都什么时辰了,莫误了祝由司的选核!”
      正是天刚亮的时候,雄鸡还没来得及鸣第二声响,莫老头便气急败坏地大声嚷嚷,被唤作二妞的莫昜祺无奈结束了盘腿吐纳的早课起身洗漱。
      莫昜祺不知自己怎么出现在这里,又是怎么变成了这个还是小孩的莫二妞,上一刻,西陵第一美男子还笑嘻嘻地说“莫师妹,看在我俩人都不喜那个人的份上,我便利落地送你上路吧”坎金剑在腹内搅动抽出,痛到极致只能咬牙闭眼不让自己吐出一个求饶的字,也不知这些太虚逆徒是怎样将众人变作亡灵的,但是希望自己不会,保持着理智却要听从仇人的命令,这可就太悲惨了,如是想着,谁知下一刻她成了一个躺在炕上的婴孩儿。
      平凡普通的农家,识得几个字的莫老头就是邻里几个村子里最有学问的人,不知道太虚观,不知道云麓仙居,更不提什么大国师二国师,莫老头知道的最大的官,是县衙里的县官老爷。
      “喏,拿好馍,掉了落了灰便合该饿着。”莫昜祺从她这辈子的娘手里接过了自己的朝食加午食,一个比干瘦的小姑娘的拳头大不了多少的灰面馍馍,脸上表情讷讷的,因缺少营养而枯黄分叉的头发被随意的束在脑后,被莫老头唤作桃娘的二妞他妈啐了一声便将莫二妞推搡到了灶的另一边,然后给她的宝贝蛋儿,与莫二妞同胞出的儿子一个水煮蛋,两个白面馍馍。
      ……从来只在观里云淡风轻的法宗弟子莫昜祺表示,这种破日子她已经过了将近五年了,然而还是没有习惯,呼吸吐纳打坐引灵,她按照自己的经验修炼了五年,体内却连一丢丢的灵气都没有,要离开这里,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今天这个祝由司的选核上,治疗疾病什么的她不会,但是画符咒念道经什么的,莫昜祺觉得自己还是有蛮大几率通过这个祝由司选核的。
      莫二妞和背着莫家宝贝蛋儿的莫大妞一道走着去村里打谷场,祝由司的选核一向是三年一次,莫大妞上次没选上,这次她单纯只是背着不想走路的莫家宝贝蛋儿莫家独苗老莫家的命根子莫书去选核的。
      莫家俩妞路上都安安静静没有说话,只剩下莫书的呼噜声,莫书不是没喊莫昜祺背过他,只是莫昜祺这丫头,宁愿挨打被饿被关柴房也绝不会允许莫书爬到她的背上,更遑论曲着膝弯着腰让这小犊子把她当马似的骑,这小犊子爬一次摔一次,打她她就还手,也就导致了她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喂鸡除草什么的都得她做,莫昜祺觉着自己距离百忍成圣已经不远了,万幸有了这祝由司的选核。
      打谷场里基本适龄的小孩都到了,倒是鲜少有大人在场,也对,农活都忙不赢,谁有空在这儿候着,这祝由司的选核,他们坝子村就从未曾有一个人被选上过,估摸着祝由司的巫师们来坝子村也就是点个卯,谁都没指望真能从坝子村带着人回去祝由司。六岁以下四岁以上的小屁孩闹哄哄的围着榕树下的巫师们,昨日下过雨,地上的黄泥还略泥泞,还有那白白绿绿的鸡粪,一道来的吏目随从等满脸嫌恶不加掩饰,这种嫌恶在被一群鼻涕和黄泥搅在一起糊在脸上的小屁孩包围且指指点点时达到了顶峰,他们只想赶紧走,反正这个破地方,从不曾有人被选上过!
      打谷场的空地里摆着一张桌子,捉上排着一溜儿漆着墨底朱纹的木牌,每块木牌无论大小厚薄都一模一样,莫昜祺一时也搞不懂这是在干什么。
      “这些木牌,尔等从中择一交于这位司祝记录,可视之触之嗅之,现唱名者上前,莫书!”一个身着靛青衣袍木簪绾发的年轻女子立在桌后说道,女子面色素净不施脂粉,上扬的凤目不见媚态,紧抿的薄唇只有清冷,桌前是一个穿着同样衣袍也用木簪束发的年轻男子,剑眉入鬓唇角带笑,不似女子那般清冷,温温和和地教人不禁心生好感,这两人都怪好看的,莫昜祺心里暗想,说不定这选核也要看长相,也对,长得磕碜了也不好意思送去侍奉仙灵,真要贼眉鼠眼五官不正的送去侍奉,怕是没求到庇佑先来一场大灾了。
      果不其然,第一个就是坝子村唯一识字的莫老头家的宝贝蛋儿,此时的莫书正趴在莫大妞的背上呼呼睡着,莫大妞急得不行晃了晃背上的莫书,被晃醒的莫书拽着莫大妞的一络头发便是狠狠一拽疼得莫大妞直吸气,莫昜祺看不下去了,至那男性巫师又喊了莫书第二遍,莫昜祺垫着脚拧上莫书背上的衣服把在莫大妞背上生了根的莫书拽下来推到了司祝的面前。
      司祝面色不变,连眼神都吝啬施舍给这两人,一直睡着的莫书自然是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他也乖觉,没想着去问莫昜祺,转脸去看莫大妞,莫大妞便冲着他喊
      “选块木牌牌交给旁边的司…司大人”想不起刚才那女性巫师怎么说的莫大妞就记着他爹常说对那些有地位的人要说某某大人,司祝变成了某姓司的大人……
      莫书本想选个最大的,结果这些木牌牌大小一样,便随手捡了个交给站在旁边的司祝,司祝接过木牌在手上摩挲了下便对着女性巫师摇了摇头走到桌前把木牌重新打乱排序了,女性巫师懂了他的意思,接着唱名道
      “莫棋。”坝子村里就只有莫老头家一户姓莫的人家,看来这莫棋就是自己的大名了,毕竟是村子里唯一识字的,总不好自家姑娘连个大名都没有,虽然没人叫,不过还是得想办法把名字改回原来的,顶着一个没有自我认同的名字总感觉怪怪的。
      莫昜祺走上前去仔细看,确实一点区别都没有,无奈只得上手去摸,待摸到第三个时,莫昜祺心中大概有了定论,这些木牌,都是不同的木材制得,前两块莫昜祺只能摸出来不同,但具体说不上来是何种木牌,到了这第三块,桃木的触感纹路灵气伴随了她整个上一世,这第三块木牌正是一块桃木牌,桃枝辟邪之说古已有之,这祝由司的选核约莫就是这么个意思了,将这些木牌从头到尾都摸了一遍,莫昜祺对自己的猜测更加确定,剩下的木牌里有槐木有柳木,不消说,这些都是被认为有灵气的木材,唇角一卷,莫昜祺拿着第三块木牌交给了那位司祝。
      司祝拿着手中的木牌照例摩挲,过了一下眼中闪现惊异之色,这个坝子村,今天竟然真的会有人被选核进祝由司?司祝冲着女性巫师微微颌首,那女性巫师扬声道
      “莫棋,通过祝由司选核,到我身后来!”
      莫昜祺乖巧走到女性巫师身后,陪同祝由司巫师来的几名吏目小声交谈,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坝子村有人通过祝由司的考核。一群小孩还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是被刷下来的莫书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人家对他摇头,对他那个特别讨厌的二姐点头了,回去一定要让爹把她关柴房里不给饭吃!
      感受到莫书不加遮掩的恶意眼神,莫昜祺对天翻了个白眼,这小屁孩,啧。
      坝子村的小孩子并不多,差不多晌午的时候所有小孩的选核都完成了,通过的仅有莫昜祺一人,坝子村第一个入选祝由司的孩子。
      莫大妞背着莫书沉默地走在最前面,莫昜祺和县里的吏目并排走在中间,选入祝由司便意味着不再是平民,户籍也将转入祝由司管理,两位巫师并肩缓步在后,他们小声交谈着,在距离莫昜祺他们较远但是能看到他们往哪儿走的位子,声音有些小,莫昜祺听不清,最后是手里捧着米面油盐的侍从,这些米面油盐是给莫家的,从此以后,莫昜祺的一切与莫家再无瓜葛,生老病死,亦或其它。
      在听到吏目和巫师们说他那个最古怪的小女儿通过了祝由司的选核的时候,莫老头非常震惊,正如巫师和吏目们想到那样,坝子村从未出过能够通过祝由司选核的小孩子,此前,他们根本就没有做过如此奢望。莫杨氏从侍从的手里接过东西安置好后重新出现在了堂屋,手里是一个收拾好的包裹,她突然有些茫然,二妞和她盼望已久的宝贝蛋儿同时出世,所有人都说龙凤胎那是极有福的,偏偏二妞胎里便给莫书给克得体弱,若是这个儿子没了,哪里还有什么福气?结果现在这个自小古怪的,才五岁的,与莫书同胞的二妞,现在就要离开这个家,从此与他们再没有关系,她却开心不起来。
      吏目过来主要只是陪着祝由司的人通知选核结果,莫昜祺的户籍文书等需要在县衙里办,然后转给祝由司,事情并不复杂,更何况,坝子村是两位巫师负责的最后一个村子,泽县大大小小十六个村镇,莫昜祺是今年唯一一个入选祝由司的孩子。
      离开时的顺序与来时的顺序掉了个儿,吏目与两位巫师并肩走在最前,其后是拿着莫昜祺包裹的侍从,再后,便是莫昜祺了。五岁不到的小人儿刻意放缓了步子,瞬间便与前面的人落了一大截。大妞背着莫书,莫老头和莫杨氏讷讷落在后面踟蹰着不知该不该跟上去,村子不大,不一会儿的功夫村里人都知道莫家的小姑娘选入祝由司了,郡里随便哪个巫师,都跟县老爷平起平坐呢,莫老头原就是村里唯一识字的人,平日里说话都颇有些傲气,现如今有个入了祝由司的闺女,这以后肯定恨不能脸朝着天了。
      左邻右舍的都出来看热闹,虽说屁小孩莫二妞天天能见着,但人家现在身份可是祝由司的巫师,莫二妞还是莫二妞,但又不是原来的莫二妞,朴实得接近愚昧的村民秉承着热闹不看白不看的心态纷纷围观。
      其他人都走远了,莫昜祺才堪堪走出扎起来的篱笆院门,转过身,跪下对还站在院门口的莫家夫妇工工整整磕了三个头便转头大步追上去了。没有去看莫老头突然变红的双眼,没有去看莫杨氏眼里的迷惘和难得的慈爱,也没有回应大妞突然唤出的那一声二妞。
      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地方,莫名其妙重获新生,此五年虽有诸多不乐事,但这段因果,待来日必会了结,一命之恩不比其他,太虚观法宗精锐弟子,亦不是那等知恩不报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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