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寞烟花》秦楚

12、氧气

　　有种人，天生就是为舞台而生的。虽然只是第一次走T台，却清楚地知道该如何收放自如，在镁光灯的追逐下，永远能够摆出最上镜的POSE，在记者的喋喋不休的追问下，总是能将个人和品牌处在一个平衡的位置，知道何时该满足记者对于隐私的兴趣，何时又该将自己的锋芒隐蔽在品牌之后。

　　这样子的人最容易受品牌的青睐，例如郭岩。

　　B-Sport这一季的时装秀无疑是成功的。在活动结束后的两天内，各大报类的娱乐版、时尚版头条都是围绕着这场秀，电视媒体也纷纷播放这次演出的剪辑。客户对于超出预料的反响高兴得不得了，尤其是上海公司的Vivian和Susan，据说是受到了香港总部的开会表扬，今年的年终Review和红包应该是不会差的了。

　　绯艾文化因为这场活动，名声更是远播了。许多品牌公司竞相找上门来，有的是要做活动，有的是指明了要请郭岩做嘉宾。在整个三月底到五月初的时间里，居然有七场活动邀请郭岩参加。因为熟悉了，有时候也会直接喊他到公司来试装。这么算起来，他们每周都会见个一两次面。

　　没有了最开始的尴尬和紧张，撇开情绪之后，可欣也把他当成和其他人别无二样的模特来相处。看同事们和他说说笑笑，很是随意。他也并没有明星的架子，像个爽朗的大男孩，开心的时候，也会很放肆的笑。但钟可欣，则更愿意信奉“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宗旨，不愿走得太亲近。

　　不过，因为合作久了，在后台，他俩倒是培养出了一些默契。常常只是她一抬手，他就知道，衣着上哪里又出了问题，不等她动手，就自己整理起来；或者是他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他的疑问在哪里，主动给他解决。因此，他们两个之间的对话自始至终都不是很多。即使偶尔的言语，也多是极其简短的语句。以至于到后来，他们渐渐形成了一种习惯，见面或者是活动结束，都只是用眼神问好，或者道声谢谢，和再见。

　　五一长假前最后一个工作日，周五，还是一场时装发布会结束后，又有同事提出要讹诈郭岩，让他做东KTV。郭岩自然是无所谓，欣然答应。不过，可欣却是极力想避开这种场合。KTV往往容易让人把同事混为朋友。她一向公私分明，不希望在工作中纠结太多的感情因素，何况这里面有她最不愿意纠结的那一位。

　　“去吧，可欣，明天就放长假了，一起玩一下啦。”同事Emma不停地劝。

　　“你们玩的开心点啦，我不去了，我要等他们拆除舞台，检查完场地再走。”可欣一边收拾着后台的东西，一边笑着回答说。

　　“你可是今天这个案子的统筹，你不去，那我们庆功宴的由头就挂不住了。”另一名同事Lydia晃着她的手臂说。

　　“要坑人，你们还非得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可欣觉得好笑。

　　“那是自然的。”Lydia一脸谄媚。

　　“去吧，可欣姐，他们都在门口等着了，这里交给Jason他们就行了，每回都是他们处理善后的，放心吧，不会出什么问题的。真有什么状况，我们再陪你赶回来就好了。”Rainbow不知道何时进来的，看样子也是被人喊来做说客的。

　　如果还不答应，似乎倒是她扫了大家的兴了，可欣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10：00pm，钱柜的KTV的大包房里，昏黄的灯光下，一群男女疯的要掀顶。

　　桌上摆着一瓶伏特加，一瓶百莉，一瓶橙汁，一大桶牛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食和果盘，两个玻璃容器，和十几个阔口玻璃杯。中间两个大的玻璃容器里，分别装着透明橙黄色和半透明奶白色的液体。

　　“可欣，喝一点吧。”男同事Jeremy倒了杯百莉+牛奶的混合体给她。

　　“我可以只喝橙汁或者牛奶伐？”可欣皱了下眉问。

　　“这怎么行啊，今天是‘全民皆酒’，谁都不许逃。你看，你的Rainbow妹妹喝的可是伏特加哦。”Jeremy用嘴努了努一旁猜拳输了被罚酒的Rainbow。

　　“放心啦，这里面酒少牛奶多，喝不醉的。”为了做示范，Emma一口气干了一杯。

　　汗，我难道是外星人么？可欣头顶飞过一只乌鸦。知道这种情况下，什么样的解释也会被看作是借口。免得他们继续罗嗦，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几乎感觉不到酒精味，口感有些甜腻，幸好并不难喝。

　　“来，来，来，大家为了今天活动的成功，干杯！”一个男同事站起来说。于是，大家都用酒杯在桌上乱敲一气，然后一口吞下。

　　另一个人站起来为大家添酒，到了可欣这里，发现酒还有大半杯，于是不依不饶地要她喝完。可欣知道自己不能多喝，但是实在推托不掉，何况想想，自己是“三杯倒”，这才第一杯，况且其中大半还是奶，应该还不碍事吧。仰头一口闷下，差点呛着，连着咳了几声才舒服些。

　　“噢~~！”起哄的人群中夹杂着错落的掌声。她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似乎感觉有束目光投来，转头寻去，昏暗的四方屋子里，满是人头，那目光似乎又隐去不见了。

　　一不留神，酒杯又被满上。

　　“俗话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咱们同事一场，上辈子就算没有修个百八十年，四五十年总是有的吧，来，为了这点同事情分，再干一杯！”又是谁站起来煽动情绪。大家一阵喝彩后，此人带头干了酒，其他人也不甘示弱，纷纷饮下。

　　可欣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不敢硬来，慢慢地喝下，那液体顺着喉管往下流，这次感觉有点酸，有点甜，有点苦。

　　这边才喝完，那边又有人站起来喊干杯。她已经觉得脸有些烧了，想来已经红得不成样子。心也开始跳的猛烈起来，像是有人在里面拿着锤子敲，一下又一下，咚咚做响。她拧着眉，捂着胸口，觉得空气好像变混浊了，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不禁自嘲，原来还是个“三杯倒”啊，要是Lillian在就好了，以前都有她帮忙挡着。现在，真是有些“举目无亲”的味道了。

　　“算了，不能喝就别喝了，你是女生，不喝也没关系的，没人会逼你。”

　　一句话飘飘悠悠地落入耳中，像是支强心针，让她顿时觉得又鲜活了些起来。瞥过头，一眼就看到某人深邃的眼眸，分不清是她在人群中找到了他，抑或本就是他用眼神捕捉到了她。他眼中似乎带着某种复杂情绪，怜惜？哀伤？悲痛？或是别的什么？她醉了，有些糊涂了，只一个恍惚，定睛再看去，还是以往那清亮爽朗的眸子。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微微点头，是感激。那边不着痕迹的淡淡一笑，是没关系。

　　因为郭岩的一句话，男生们都不好意思再“逼着女生”喝酒，巧妙的帮可欣解了围。既然不喝酒，总得有些什么惩罚。

　　“那可欣，你唱个什么吧。”

　　“可欣姐唱歌可好听了。”Rainbow玩得正欢，听到这个，竟不知死活地插嘴议论，“有次在开会的路上，她唱了两句，连车头司机都说灵呢。”

　　可欣暗暗叹息，交友不慎啊，她那天明明就是哼哼了两句而已，什么时候“唱”了？才想着，不知道谁已经递了个话筒过来。

　　大概因为刚才的“江湖救急”，让她对他产生了一丝依赖，她正身处的这个密闭的空间，就像是个与世隔绝的孤岛，而他就是那在孤寂中能给她力量的“星期五”。本能地朝他望去，收到一个鼓励的眼神。好吧，唱歌总比喝酒强！

　　“范晓萱的氧气。”她对霸着控台的一个女同事说。

　　音乐声渐渐响起，她的心也镇定下来。

　　“沉入越来越深的海底，
　　我开始想念你，
　　我好孤寂；
　　跌进越来越冷的爱里，
　　我快不能呼吸，
　　我想要你，
　　人活著赖著一口氧气，
　　氧气是你，
　　如果你爱我，
　　你会来找我，
　　你会知道我，
　　快不能活，
　　如果你爱我，
　　你会来救我，
　　空气很稀薄，
　　因为寂寞。
　　……”

　　她的嗓音本就空灵清澈，加上酒精作祟，更带了几分婉转娇憨，如今悠悠地唱来，竟然把一室的喧杂都化为了宁静，那满屋尘嚣都似静止，没有人再喝酒，也没有人再说话，大都市里滋生出来的浮躁被悄无声息地安抚，在这样一个平常的夜，居然大家都静下来默默地听歌。一曲闭，仍然没有动静，大家似还沉醉在方才那曼妙的歌声中，或是不愿意破坏那一刻让人神往的静谧。半分钟后，是谁喊了声“好”，于是男生打起了口哨，女生可劲地鼓掌。

　　“可欣，我今天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了，让你做幕后，实在是委屈了。”Jeremy笑着说。

　　“怎么样，我说了可欣姐唱的很不错吧！”Rainbow的语气像是在邀功。

　　“是，是，多亏有你这个伯乐！”

　　大家哄笑了一阵，又继续各玩各的。

　　尘世变换，天堂又回到人间。

　　只有一个人，像被震慑住了心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