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寞烟花》秦楚

11、B-Sport时装秀

　　六点整，当可欣到达位于南京西路某展览中心的秀场时，天已经大亮了。

　　昨晚工人进场，她虽然不用彻夜陪着，但是还是习惯一早赶来看舞台灯光搭建的进度。根据经验，没有监工的后果就是每次都会出现意料之外的状况。

　　“师傅，麻烦您把灯光打开看看。”“麻烦把这两张写真的拼缝再处理一下。”“接待台麻烦挪到这里。”……

　　好不容易把现场都检查过一遍，站在舞台前，再次环顾四周，确定基本没有什么问题了，看了下手表，已经是9：15了，翻开随身携带的文件夹，取出时间表：

　　9：30 舞台搭建完毕/演出服装运送到后台/穿衣工到达后台
　　10：00 秀导到达现场
　　10：15 技术彩排/模特到达现场
　　10：30 模特彩排
　　12：00 彩排结束/午饭
　　13：00 化妆开始
　　14：00 杜明明/郭岩到达现场试衣、彩排
　　15：00 嘉宾化妆
　　17：30 化妆结束/晚饭
　　18：30 餐饮公司到现场布置酒水小食
　　19：30 所有工作人员就位准备
　　20：00 开始接待
　　20：30 时装秀开始
　　20：50 时装秀结束/开始酒会
　　21：30 活动正式结束
　　23：30 清场，拆除舞台

　　还有15分钟服装就该到了，先去后台准备一下吧，伸个懒腰，可欣转身往后台走去。

　　“你好！”一个清脆明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谁这么早？可欣回过头。看到十多米开外的门口，阳光尽情挥洒处，有个俊秀挺拔的人影，因为逆着光，所以看不清脸，但那橘白相间的运动装，斜挎的桶包，红色棒球帽像极了某个人的风格。心突地一跳，“郭岩？”

　　“你来得比时间表上早很多。”可欣引了他到后台。桌椅镜子龙门架垃圾桶都堆在左侧，只是还没有规整好。幸好两个明星的独立更衣室已经用黑色帘子分隔开来了，位于右侧的两个墙角。她打开张塑料折叠椅，放在靠近出口的那个隔间里。

　　“今天没有其他通告，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早点过来试衣彩排。”他也不坐，只是把包摘下放在椅子上。

　　“哦，衣服还要十分钟左右才到。你可以在这里先休息下。”突然想起些什么，她打开文件夹，取出一张花花绿绿的纸，递给他说：“这上面的三件衣服是你今天要穿的，你若觉得无聊，可以先熟悉下。一会儿等衣服准备好了，我再通知你。”说完转身欲走。

　　“等等。”郭岩接过纸，并不急着看，却喊住她。

　　“呃？”可欣抬起头，正对上他疑惑的眼眸。

　　他背靠着墙，侧着头凝视可欣，似在打量，又似是在斟酌辞藻，过了半晌，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不记得吗？可欣心中不由得暗生出一缕失望。原以为那时那刻的那个笑容只是属于自己的，所以应该会记住吧，却不知本来那样的触动也只限于自己，本来她也就是芸芸众生之中一个普通到极致，平凡到极致的女孩而已，本来就不该奢望别人也把一面之缘当作刻骨铭心。只片刻，那失望竟然衍生为惨淡的酸楚。

　　在以往二十多年的生活里，可欣不曾为任何男孩子动心过，也因此常常被Lillian笑称为“异型”。但在这短短的数月之中，她不知不觉却初尝了爱情的滋味，只是这第一次，就已经品尝到了苦涩。

　　她收起情绪，勉强牵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摇头回答没有。既然不记得了，又何必再去提及，反而落得故意和人攀相识的感觉，更何况，即使提及那天的场景，他也未必会记得她这么个人吧。

　　她是个贝壳，遇到伤害，更愿意把柔软的身躯藏在坚硬的壳里。

　　“哦，那大概是和某个朋友有几分相似吧。”他喃喃地说。

　　不愿再留在那窄小的空间里，今天的后台，似乎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她半垂眼帘，没有留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退到另一侧杂物堆积的角落。

　　“可欣，还有一分钟开始正式彩排，模特衣服都换好了吗？”对讲机里传来秀导Cynthia的声音。

　　“已经换好，排好队了。”可欣扫视了一下安静有序的模特，以及龙门架旁随时准备帮他们换衣服的穿衣助理们，沉着地回答。

　　模特彩排分为两种，行内称为Dry Rehearsal，和Full Rehearsal，前者是为了让模特熟悉路线、定点、音乐和感觉，让导演计算模特之间的出场间隔，以及总的表演时间等。后者则是全真演习，需要按照正式表演一样，换衣服，饰品，鞋子，配合灯光音乐等，基本上要达到正式演出的效果，如果服装、音乐、灯光、模特等出现什么问题，在这个环节就可以清楚的看到，并且及时修改，因此，Full Rehearsal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当然，更重要的是，客户也会参与这个环节。如果客户认为OK，那么也就是最后敲定了演出的细节；若是他们不满意，则会反反复复地修改各个部分，也是相当耗时耗力的。因此，每当正式彩排的时候，可欣都会特别提点后台每一个模特和工作人员，需要特别的谨慎和十万分的精神。

　　音乐响起了，她凝神听着Cynthia的指示。

　　“模特出！”

　　她轻轻推了推站在第一个的工作人员，她是杜明明的穿衣助理，因为杜明明下午才到，因此暂且由她提着表演服装代替她走位。站在第二个的郭岩也跟着出去了。他和杜明明一起开场，穿的是黄绿色，略有些宽大的情侣滑板服，这是第一个系列的主打。

　　随着模特一个一个的出场，可欣再次提醒穿衣助理们准备好第二套衣服，随时准备给模特们脱换。

　　“张洁，速度快，就要到你了！”……

　　每次到这个时候，气氛总是有些紧张。时装秀里，来不及换衣服是常事，但这也是客户最反感的一个状况。为了达到最流畅、最显著的演出效果，服装的出场往往有他一定的顺序，如同写文章要有铺垫，要造势，最后才有高潮一样，一旦错位，就像弹琴岔了一个音，外行固然听不出来，但是内行却是清楚明了的。

　　况且，还会影响到舞台的站位，以及接下来这个模特更换衣服的时间，和位置等等，很可能一步错，则步步错，本来100分的一场秀就只能得个70或者更低了。

　　所以，催场成了后台最重要的工作之一。除此之外,另一项同等重要的环节，就是整理服装。

　　“姜枫穿衣助理注意，21号上衣不要敞开，拉链拉一半。”可欣一边动手帮他整理，一边喊道。

　　……

　　可欣看着“杜明明”身后的那双脚，皱了皱眉，喊道：“郭岩穿衣助理，鞋穿错了，赶快把第二套的白色球鞋拿来。”

　　那边小女孩匆匆忙忙的赶过来，赶紧脱下他脚上的夹角拖鞋。因为是赤脚穿球鞋，并不是特别容易穿好，但越是急，越是手忙脚乱。

　　幸好这一组是一个模特一个模特的出场，还来得及。可欣示意“杜明明”先出。然后蹲下来，对女孩说：“你穿右脚，我穿左脚。”

　　她让郭岩抬起右脚，先踩进的鞋子，等那边拔好鞋跟，再抬起左脚，自己帮他穿上左边的。当她的手触到他的脚踝时，只觉得有一阵晕眩无力，这并不是第一次帮男模特整理服装，比起这个，以往有过更多的“肌肤之亲”，但是这趟，她的脸居然不自觉的红了。

　　镇定，镇定。她默默地对自己说，我可是后台的主心骨，不能自乱阵脚。

　　好不容易系好鞋带，对讲机里传来导演的指令。来不及站起来，她仰着头对他说，“出吧”。他感激地朝她微微一笑，那恍若隔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