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苏无七

10、第十章

　　晚上老太太被喊起来跟我们一起守岁。
　　零点伴随春晚的倒数一起到来，老太太作为大家长，坐在沙发正中间，等着我们一个个过去拜年，听我们一个个讲吉利话。

　　大哥自然是第一个，五十多岁的人了，一个个头嗑在地上，咚咚作响，竟然也得到了老太太装好的红包。
　　战阳在我之后也跟着上前，跪在地上，喊了一声“妈。”然后磕头嗑得额头已经有了红印。
　　他没说吉利话，但是老太太拉过他的手，爱惜地摸着他的脸，又抱了抱，说：“回来就是好事，就是好孩子。”

　　战阳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我知道他的内心有多大的触动。

　　最后一个是吴怀信。狗蛋被我侄子放在地上，按着脑袋在地上点了几下。笑得老太太假牙差点掉出来。
　　吴狗蛋小小的手倒是把红包拽得紧，一个不注意就放进嘴里吃了两口。

　　我们兄弟六个分别坐在老太太两侧，嫂嫂和侄子侄媳妇站在沙发后面一字排开，两个侄女坐在沙发两侧扶手上，吴狗蛋趴在老太太腿上。一屋子人聚在一块照了十多分钟的全家福，不是那个闭眼就是这个没看镜头，但是没有人不耐烦，所有人脸上都是最美的笑，肉眼可见的是幸福。

　　我们没有玩到很晚，按惯例白天必然会有很多人上门拜年。
　　战阳没有吴家的好基因，几杯就醉趴下了。我没送战阳回我的书房，左右已经同塌几个月了，同个床也没什么不妥。

　　我简单地帮战阳擦了擦脸，漱漱口，也休息了。

　　大年初一，时隔十年，这才有机会见到了许多许久未见的脸庞，免不了要陪着众人寒暄，说场面话。
　　晚上战阳嘲笑我，说今天得体的我，比昨天傻子一样的我年长了十岁。
　　我谦虚道：“毕竟过了一年了。”

　　一连几天，大到我曾经的同学，小到我大哥同事家的千金，我以各种形式，被迫「相亲」。
　　我明白这是老太太的意思，家里人都默契地不提起菲欧娜，希望我能自然地展开下一段感情，所以努力地拓展我的交际圈，希望我能多认识几个女性朋友。
　　而我现在，一心只想赚钱。

　　正月十五，我们六兄弟被老太太叫到一楼的大书房。

　　大书房是我父亲的专用书房，尽管我父亲大半时间不在a市，但是只有在家，他也一定是整日泡在书房的。
　　书房里面摆满了我父亲生前遗物。

　　我父亲因为工作问题，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四十多岁已经不得不提前退休。那个时候我母亲身体已经不宜生产，但老太太仍旧坚持生下了我，也因此落下一身病根。

　　我那时太小，父亲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所以很少跟我亲近，反倒是四哥常常陪在父亲身边。
　　我父亲的工作内容给我父亲的身体带来了永久性的创伤，他的后半生苦不堪言，不到五十岁便与世长辞。

　　而我对父亲所有的印象，都来自我四哥。

　　今日这次会议的起因，也是我四哥。

　　我父亲生前十分神往c国，最常叨念的一句话就是等退休后带着一家去c国游玩…四哥知道这是父亲生前最大的遗憾…
　　他趁这次过年，跟老太太提出想移民c国的心愿。

　　吴家一向自由民主，老太太没有丝毫犹豫，将我们六个叫到跟前，拿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东西。

　　老太太掌事将近三十年，从不曾糊涂半分。
　　她首先递给大哥一个文件袋，大哥在外面的注视下拿出里面的文件，竟然是吴宅的房产证！

　　我六人齐齐跪下。

　　老太太没等我们说话，已经吩咐道：“踵武，你是长子，宅子按道理也应该归你。”

　　一字一句，分家的态度竟是半点不容置疑。

　　我四哥悲嚎了一声：“妈！”喊完已是声泪俱下。
　　老太太怒斥：“没有出息！”

　　又拿出剩余五个文件袋，一一递给我们五个。

　　到我时，老太太说：“你爸给你取名的时候已经意识模糊，萧天这两个字确实是我猜的。这么多年我对你一直怀有愧疚，觉得你比你四个哥哥得到的少，所以你小的时候我对你十分溺爱，才导致你高中辍学。
　　好在你也算出息，如今也算是出人头地。萧放洒脱，不束天命，倒也符合你。”

　　老太太也为战阳准备了一份，“三年前h市那边联系我，我才知道陈苏红的儿子早已经移民国外。陈苏红留给她儿子的老宅子要动迁，按宅子坪数分了房子，我想着左右她儿子也不用到，便托人辗转买了下来。本打算等你高考完给你，做个念想也好。但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正好趁这个机会，一起给你吧。”

　　我才知晓原来房东太太姓陈。

　　我们六人跪在书桌前，手里捏着老太太分来的那份「家产」，心中悲痛肆虐。没人再敢落泪，老太太最恨得就是男人没骨气。

　　老太太说得身子乏了，要回卧房休息，又安抚我们六个一句：“算个账而已，只要我在，这个家就不会散。矫情什么！”

　　而我们所有人都知道，真正团圆，这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