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寂年华满尘埃》明渊淘淘酱

18、第 18 章 段祁旻

　　段祁旻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从他进入公司，便开始了。
　　他还没有亮出自己的底牌，他知道恰当的时机还没有到来。
　　公司看似蒸蒸日上，风光无限，实则积弊甚深。他知道他就算是坐到这个位置，但改革依旧步履维艰。尤其是像南氏这样的家族企业，人员提拔和重用上侧重任人唯亲，难以做到“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董事长的态度永远都是折中，虽然他也坚持能力先行，可是事实上他对那些老员工的情谊总是阻碍他做出更明智的情谊。新生力量的进入一旦威胁到某些人的地位便会遭到严重的挫败，以至于公司人才流失。而有些人为了留下来不得不卑躬屈膝讨好那些已经站稳脚跟实则外强中干的老家伙。一些老员工见证了企业的壮大，安于现状故步自封，尸位素餐的现象严重，那些自以为是的“开国功臣”，已经成为了腐蚀体制的蠹虫。
　　规则的制定者经常夸大游戏的严密性而试图掩示其中的漏洞，因为这个漏洞的发现，既损害了他们作为制定者的威严和正义性，同时也堵塞了他们钻空子从中获益的机会。
　　当规则的制定者同时成为规则的诠释者之后，约束的准绳已经随着人类的意志而伸长缩短，成为某些人的掌中玩物，规则不过是一块漂亮的遮羞布，遮住人性的贪婪、自私和伪诈。
　　他要扯掉这块遮羞布改革重组，无异于是虎口拔牙，有可能下一秒就被撕得粉身碎骨。他知道自己的野心，他明白如果不动手，南氏一定会成为废弃的时代老古董。他也不希望仅仅安乐于一隅，Z市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他宏图伟业的边陲小国罢了。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中浮现了他那张他刚进公司总是对他笑意盈盈的脸，她一边咬着街边小贩的蒸玉米一边抱怨着早高峰的地铁怎么这么挤。
　　室内空调太冷，可是她经常忘记多带一件外套，冷得哆哆嗦嗦直打喷嚏。
　　她最喜欢的是她办公桌上的那株小发财树，因为她告诉自己她最大的愿望是发大财，“你一定会实现你的抱负的，而我也一定会发大财嘿嘿......”
　　他的思绪飘得很远很远，那层玫瑰色的记忆越来越鲜明，随之而来的是一张扭曲了的，充满仇恨、羞愤和不公的脸。
　　“你究竟想要怎样？”南宗砚用着比刚才更大声的语气质问。
　　“我想和你谈一笔私人生意。”
　　南嘉禾把方滢送回宿舍后，手里多了一个精巧的酒红色礼盒。雨越下越大了，地上的水混杂着树叶，泥沙流得很急，自己的裤子也溅到了一些，晕了几片，颜色深浅不一，迎面而来有些胡乱地拍到了自己的脸上，他似乎觉察到这份礼物有些不一样。
　　像是突然想起些什么，他调转方向急匆匆地回到教学楼，却没有一个他渴慕看到的身影。
　　宿舍只有他一个人，他想到她送给自己羞涩的神情，说的那些话，他就停下了拆礼物的手。晚点再拆吧，他预感到了一个女孩浓烈而真挚的感情火焰，有些灼人。
　　“小苏苏，你快告诉我，你今天约的女孩是谁？”
　　“庄天野，你怎么这么八卦，你都问了一路了！”
　　“你告诉我，我就不问了嘛，快说！”
　　吵吵闹闹的声音赶来，南嘉禾看着被庄天野勒住脖子整个人挂在对方怀里的苏默安，他涨得面色通红却毫不投降。
　　“嘉禾我告诉你，他今天约女孩子吃饭了，却被人鸽了，还一直不告诉我是谁。快点和我一起审审他！”
　　苏默安终于从舍友强而有力的臂膀中挣脱出来，他猛烈咳嗽了几声，控诉对方并打算转移话题：
　　“老庄你怎么这么八卦啊，你看看人家岚之，吃完就去图书馆了哪像你整天无事生非，像个鸡婆一样。”
　　“女生，女生？是不是季离？”
　　“纪璃？比食堂那个女生可爱吗？”
　　“食堂那个女生？秦弯可爱？”苏默安拒绝把可爱这个词与这个电灯泡联系到一起。在他眼里，电灯泡只有亮或者不亮的区别。他想着既然被他们撞见了，今天很有可能糊弄不过去，不如直接坦白，而且就算约饭也不代表对对方有意思嘛，在还确认对方的心意之前，还是不要和他们讲。
　　“我是约了季离，但是她接了电话急匆匆走了。我是想着大家是老乡相互照顾一下嘛，一顿饭而已又没有什么。”
　　“电话？”
　　“对，她好像神情还挺焦虑的。”苏默安刚想到这一点，就借尿遁摆脱舍友的逼问，然后去厕所给季离发信息了。
　　“她又遇到什么事情了？她弟弟出事了？”他想给她发消息才发现没有她的电话号码。他看了看课表，和舍友道别了一声就出门了。
　　季离看到南嘉禾的时候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了？你手上的伤好些了吗？”
　　“因为我没你的电话号码，所以我来了。”其实他完全可以找苏默安要的，但他还是想当面见她。然后接着答到，“我恢复很快的，没事。”
　　“哎？哦，伤好点了就好，你最近注意不要碰水。”好半天她才明白他的意思，脸微微发红，看来他已经知道她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了。虽然她对面前的人有着一种莫名的信任感，但还是不希望和面前的人有太多的牵扯，算来算去她们也才见过四面而已。
　　“小合怎么样了？”
　　“没事的，刚刚醒了喝了点水，却一句话也不肯说，又睡过去了。”
　　“我听你邻居说事情还挺严重的，你们还打算回到那间屋子吗？”
　　“我不知道。警察也是建议我们尽快找间新房子。不过谢谢你的关心，我会自己处理好的。”
　　南嘉禾对于季离的拒绝心理还是有些准备的，她不想麻烦任何人。
　　“那小合什么时候出院呢？”
　　“医院通知是今天下午。床位要让出来的。他情况如果好的话，我们就去警察局录口供。”
　　“录完之后你们住哪？这个问题始终要解决的。原来的屋子是不能再住了，歹徒再回去找你们怎么办？我.....我有认识的人在学校附近有出租房子，房租可以便宜点，也很安静的。”
　　“还是等小合醒来再说吧。”季离回避了这个问题。她看了看男孩的裤脚，有着很重的水渍，很显然是急速奔跑后飞溅起来的，而额头好像还有细细密密的汗。她去饮水机给他倒了杯水，用手抱着杯子外沿，感受着水温高低，就再加了点热水，回到病房递给他。
　　他轻声说了句谢谢，微笑着说水温正好。
　　之后也不说告别，就这样静静坐着看书，可是目光却在女孩和书的扉页上来回游移。
　　季离想问他什么时候走，可看着男孩的读书的侧颜，却有些不舍得。起码这个时候，无助的时候不是总是自己一个人的。
　　要上课的时候，他自然会向自己告别吧。她这样对自己说。
　　季合醒来就拽紧自己的姐姐，他呜呜咽咽却让人难以分辨出任何言语。季离心疼地抱着他，“小合，你想说什么？慢慢来，我们不着急啊。”
　　“啊....www”依旧是难以分辨的声音。
　　南嘉禾在季合醒来过后就马上通知了医生，在经过一番检查过后，告诉他们声带并没有什么损害，全身也就只有腿部有些皮外的擦伤，他说不了话很有可能是心理问题。之后告诉了他们一些事宜，建议他们还是把病人接回家好好调养，最好是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办理好出院手续之后，季合的状态依旧没有任何好转，只能是紧紧躲到季离的怀里，雨还是没有停，季离站在医院的大门口，早上到现在，她紧张的神经一直都没有停歇，不知所由的被袭击，住所被砸，明天也不知道会再面临什么危险，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她觉得最合适概括她现在心情的，便只有杜甫的那句：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