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垒夫妻》萨哈林峰

2、秦旭的秘密花园 刘书宏的案

　　第二章秦旭之秘密花园

　　1
　　“今天‘瀚海’有拍卖会吗？……不是已经辞了嘛？……稍等一下哈，我这就起啦……”
　　刘梓睡眼惺忪地扫了一眼闹钟，可她实在爬不起来拾掇早餐，昨晚跟岁江玉，丁媛媛，仨人一直疯到凌晨，这才好不容易爬上的这张大床，妈呀，要怪，就怪地心引力去！
　　“辞了！辞了！拍卖师那活儿，没劲儿透了！再说，从学徒干起，只有底薪，这房贷也不能只靠你一人扛呐！……”
　　“你躺在吧，甭管了就，我自己弄得了，你起来微波一下就得……”
　　“啊！又辞了！……多好的工作呀！……学徒有什么不好的呀？……人家不是挺器重你的嘛？……上周不是还跟老板去了趟美国吗？……真是服了你了！……”
　　手上刮着胡子，脑袋里想着许智霆，嘴里应承着刘梓，风马牛不相及的几件事儿，秦旭“对付”起来滴水不漏。
　　小两口结婚快一年了，刘梓的身前身后，秦旭从未出过星点儿的纰漏。
　　“纳了闷啦，你们仨喝酒，为嘛啦，老是你被她俩抬回来呐？！……，喝酒实诚！有点傻缺吧？……”
　　“诶！刘梓，听到没？……，这样吧，下次，我去‘三陪’得了！谨防趁火打劫，让人占了你便宜！……”
　　才又眯上眼睛的刘梓，心头不免一紧：咦？！这可是最新动向。
　　过往，只要讲一句“闺蜜聚聚”，秦旭总要摆出一副概不过问，听凭任凭的索然模样，难道昨晚出了差池？！……
　　一般情况下，岁江玉和丁媛媛，是不会上楼来的，要不，就是自己不省人事的情况下，她俩上楼来，说走嘴了？！……
　　岁江玉嘛，不会！她看秦旭，就像老娘看儿子，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自然啦，秦旭也怵她，躲着她，不“传”他，他也不会凑到跟前儿，没趣讨嫌……。
　　丁圈儿嘛，很有可能！她倒是很待见秦旭，有一搭没一搭地总要聊上几句，又恰逢她的情感“空窗期”，借着酒劲儿，俩人浪来浪去的，敢情再把辛苦瞒了一年的“秀丽锦途”合伙人的真身给漏了底儿……。
　　刘梓赶紧起身，把昨晚随手撂在地上的手袋捡起来，万幸，万幸，手袋里的《项目投资意向书》貌似原封未动。
　　“刘梓！……刘梓！……好家伙，这呼噜儿！……”
　　秦旭自己的早餐，无非就是一杯浓咖啡罢了，而他为宿醉妻子准备的“爱心”早餐，则包括了：把吐司片插进未通电的烤箱上；从冰箱里拿出两枚鸡蛋，搁在还没倒上水的煮蛋器上；从纸箱里拿出一盒纯奶，吸管上的玻璃纸保持完好无损……
　　换作是秦旭，早上赖床不起的话，刘梓准备的“爱心”早餐，内容亦是大同小异……
　　这是一种“点到为止”的默契，显然在他们小两口之间，比刻意而为的浓情蜜意，要来的富有创意，持久保鲜，对婚姻的存续，着实大有裨益。
　　简直是“中国版‘史密斯夫妇’”！
　　秦旭的“师傅”老柯，刘梓的“导师”岁江玉，两位跳脱局外的旁观者的看法，却并不乐观……
　　若想给自己留座秘密花园的话，就不要轻易地去打扰对方的世外桃源。
　　正如，秦旭经常无缘无故的玩跨界跳槽，刘梓总是腻歪一句“别委屈自己就成”；身为全职太太的刘梓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秦旭也不忘假迷一句“玩得开心就好”。
　　总之，小两口一个屋檐下的日子里，既觉不出“智霆国际”许智霆的蛛丝马迹，也绝不会揪到“秀丽锦途”合伙人的一根汗毛……

　　2
　　“幽眼”酒吧的幕后老板是许智霆，出面打理的则是秦旭的入行师傅——老柯。
　　许智霆的初衷，是想把“幽眼”，这间藏身于高端住宅区，僻静一隅的温馨酒吧，打造成神似《卡萨布兰卡》的“里克”酒吧：人们可以怀揣欲望，待价而沽的“好望角”。
　　许智霆清楚，老柯对自己亲手研发的“定制服务”，心底里一直如鲠在喉。
　　倒不是因为当年“智霆国际”强行并购了老柯一手创办的猎头公司，从而意气使然，直到如今。
　　老柯真正难以释怀的是，被他视若己出的徒弟秦旭，不仅俨然变成许智霆的心腹，而且在不择手段方面，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许智霆的报应迟早要来，而到那时，秦旭又岂能脱得了干系……
　　说到“报应”，老柯预感，原中飞集团某型号项目副总工艺师——刘书宏，就是眼前的一颗定时炸弹，而且状态极不稳定，随时可能要爆。
　　今天约秦旭过来“幽眼”，就是专一要谈刘书宏的事儿。
　　秦旭走进“幽眼”，老柯并未在吧台哪块儿埋头记账，或是忙着给客人倒酒。
　　不对呀，这个钟点儿，正是上客人的时候，老柯还有比数钱，更感兴趣的是嘛？！……
　　秦旭很不习惯地，拣了一处卡座安身，等着老柯的出现。
　　他发现，与自己的孤身落寞相较而言，错对面的卡座里，可谓气氛热络——三个身穿国航机长制服的老外，正和一位温婉妩媚的中国姑娘，四人“鸟语”花香，谈笑风生……。
　　“一个姑娘，仨老外”，这网文里才有的场面，没成想让他眼见为实了。
　　不过，让秦旭有点虐心的是：这姑娘得是闹多大的“钱荒”呐，一次敢约仨“白皮儿央格鲁”！……
　　“又干我鸟事”！回过神的秦旭，端起眼前的酒杯，狠狠地缀了一口，这时有人从后面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呦！这小眼神儿瞪的，喷出火星子了……，莫不是，心疼了吧？……你小子，想英雄救美呐？……”
　　“胡说啥呢！我倒没听到她喊‘救命’！……”秦旭草草地敷衍上一句，算是暂时止住心头，那小有泛滥之势的怜香惜玉。
　　老柯坐定后，不怀好意地打量起自己的徒弟，
　　“就你！还跟我这儿装！……不好意思承认呐？……”
　　突然，老柯竟然猥琐地，恨不得把脑袋抻到错对面卡座“four—person”的桌子上去……
　　慌得秦旭赶紧起身，扯着老柯的衣袖往回拽，探过去半个身子，尴尬地打着手势，
　　“对不起！对不起！……他这人……健忘症！认错人啦”！
　　“他有健忘症？！……可别逗了！……老实交待！老柯头儿，你啥时候得的‘健忘症’呐？……”
　　时才，那姑娘脸上的眉飞色舞，不仅一扫而光，就连那仨老外，脸上也登时充满了敌意，其中一个老外，竟然还夸张地解开了制服上的铜扣，准备撸袖子……
　　“你们俩……认识呐？！……故人！故人！……全是误会！……你们这桌儿，我买单了哈……”
　　秦旭急于“灭火”，做皮肉生意的，哪个没有“撑腰”的，别闹得把酒吧给砸了，惹得许智霆再一出面，那老柯的日子，只会比今天更糟不过。
　　“行啊！李索菲！……自立门户！单干了！……一直想收个女弟子呐！……可惜！咱俩这师徒缘分……薄了点！”
　　“柯总！别这么说……时运不济！……您呐，终归不是生意人，跟许智霆呢，你们俩又不是一个路数的……”
　　秦旭傻在原地，简直羞愤难当，尤其是刚刚由他嘴里说出来的“故人”两字……
　　老柯的猎头公司被许智霆恶意并购后，继续留在“智霆国际”的同事故旧，就只有他和老柯俩人，其他人则实在无法忍受“智霆国际”技术上的排挤与倾轧，不到一年时间，悉数离职而去。
　　他，成了许智霆的新晋心腹；老柯，变成了我行我素，形骸不羁的酒保大叔……
　　秦旭笃定，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叫李索菲女孩，即便她差点就成为自己的“小师妹”，老柯对他这个关门弟子却是只字未提。
　　免不了一番约略地解释过后，仨老外报之一笑，双方各自归回原座。
　　秦旭猜度着，像李索菲与老柯，都想守住眼下所熟识的生活，宁肯素昧平生，形同陌路，如此，反倒不失为明智。
　　“幽眼”里的客人，虽然越来越多，却并不怎么显得喧闹嘈杂，好些人，看上去拘谨持重，而眼神儿，却总是游离无所……
　　秦旭之所以，不喜欢“幽眼”的氛围，他老觉得来这里的人，尤其是年轻人，要么心事重重，要么欲望满满，反正，凡来这儿的人，单就喝酒而言，绝大多数嘛，心地不甚纯粹！
　　包括李索菲，也包括今天的自己，不为喝酒，而为谈事！
　　秦旭一边偷眼瞄着李索菲，一边偷偷地拱手抱拳，压着嗓门儿，开始揶揄起老柯，
　　“师傅在上！……就别掖着了，说说吧！……我这女师弟，啥情况呐？……”
　　“往事如烟，不提也罢！……，诶？！我今儿约你来，是特意聊聊刘书宏的事儿！李索菲嘛，回头再跟你细聊！……”

　　3
　　那还是一年前的事儿……
　　秦旭与刘梓，小两口婚礼当天的洞房花烛，俩人正在兴奋地打包行李，准备第二天一早的航班，奔赴欧洲，开启计划已久的蜜月之旅。
　　“光顾着娶媳妇儿了！……脑袋烧坏掉了！……”
　　秦旭吼了一嗓子，惊着了卧室里的刘梓，她赶紧跑出来，查看动静，
　　“怎么了这是，一惊一乍的！……”
　　秦旭翻开大皮夹子，递给刘梓审查，
　　“本来下午要取钱的，搞忘了，喏，你看！……”
　　“我看够了呀！不是都预订好的嘛，况且钱也打过去了，门票、逛街、吃饭的话，这些现金，足够咱俩‘奢侈’一把的了！我还以为怎么了……好了，别愣着，赶紧打包呀！……”
　　“那不成！跟老婆大人……这可是头一遭呐！……出门在外，我可不想为了钱的事儿，出啥漏子，留啥遗憾，让老婆数落我一辈子……”
　　“我有那么小心眼儿嘛？！……”
　　“别管了，我现在就到ATM机，再取点儿……”
　　“哎？！你这人……明早儿取，也不晚呐？！……”
　　刘梓的话，才刚说上一半，就听到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阳台，望着秦旭祟祟匆匆的身影，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与银行ATM机，背道而驰的夜色里。
　　想来，岁江玉的碎碎念，也并非全是杞人忧天……

　　街角暗处，停着一辆超大个头的黑色SUV，那是许智霆非公务出行的专车。
　　秦旭接到许智霆的短信，无暇细究，只得编出十分粗糙的理由得以脱身，对新婚妻子自然有着一万份的内疚，但他清楚，若非重大情急之事，许智霆不至于粗鲁到惊扰别人新婚之夜的地步。
　　“事情比较急，也就顾不上体统了……拿好这张‘一卡通’，还有‘员工录用登记表’”，
　　“另外呢，蜜月期间一旦得空儿，赶紧把这张U盘里的资料熟悉一下……”，
　　“从欧洲回来之后，直接到‘中飞集团’报道即可……，那里有我们的后援，自会接应你……”
　　“好了，走吧，要不然，新媳妇儿等的着急上火了……”
　　自上车，到下车，也没容得秦旭说上一句话。
　　拿着磁卡，U盘和一个厚实的信封，秦旭怔在原地，望着许智霆的车疾驰而去。
　　从信封里，只需抽出两万元就够数了！他不就是为了这个“数”才溜下楼的嘛？
　　秦旭，学着拿到新剧本的男主角，揣摩着全新的剧情人设……
　　他对着电梯里的镜面幕墙，两手使劲揉搓起自己的脸，仿佛这个面目是橡皮硅胶捏就而成的，可以变得熟悉，可变得得陌生，可以变得温婉，亦可变得暴戾……
　　也顾不得电梯厢里甚为污浊的空气，他必须通过反复的深呼吸，来调整好心跳、脉搏，以及大脑里沸腾着的“布朗运动”……
　　他深爱着刘梓，也深爱着自己的秘密花园，这不是人格分裂，这叫做相得益彰。
　　“叮”！的一声，一副新郎官儿的精气神，秦旭走出电梯，敲着自己的门儿，
　　“老婆大人！开门呐！……，没带钥匙呀！”

　　刘书宏的案子，可以视为许智霆决意推行所谓“定制”战略的开山之作，亦是秦旭纳身许智霆心腹股肱的投名状。
　　许智霆U盘里的资料，着实让秦旭困惑不已。
　　刘书宏仅在某型号发动机工程中，担任副总工艺师，而且像“中飞集团”这样的超级企业，四十来岁，直奔“五张”的“副总师”，简直多如牛毛。
　　就他这把年纪，一看就是不被命运女神眷顾的主儿，再抓不到机会的话，折腾到最后，也就如同一茬一茬烂在地里的韭菜——不是被老家伙们压死了，就是被小鲜肉们顶死了，徒剩落寞，熬到退休也就罢了。
　　由此看，刘书宏一来接触不到核心资源 ，二来手上又没有专利权益，那他许智霆，哦？不对！应该是许智霆背后的委托人！怎么会对这样一个普通人感兴趣呢？！
　　再说这个“接应”，如果真有这个“接应”存在的话，那他肯定身居“中飞集团”的要职，如若不然，秦旭怎么可能被“遴选”为刘书宏副总工艺师的助理呢？！
　　一个月时间过去了，刘书宏的底细渐渐清晰起来，这反倒让秦旭更加惴惴不安，他有确凿的证据表明——刘书宏这个人，早已是被“中飞集团”冻结的一枚弃子！就连这个“副总”的头衔，也如同起着“安慰剂”一样的效能。
　　换句话说，刘书宏是懒得闹腾了，否则，像他这样的技术人员，人才市场上简直是满天飞，他根本就不是“智霆国际”眼里稀罕的那道菜呐！
　　但是，刘书宏的倔强固执，甚至可以叫做不识时务，那也着实让秦旭始料不及。
　　在许智霆允许的范围内，秦旭直接开出了“顶格”条件，刘书宏对“跳槽”一事，仍旧嗤之以鼻，心若止水。
　　僵持到第三月，许智霆委托秦旭，给刘书宏带去一套加拿大惠斯勒公司的技术资料，如此，剧情才有了反转的苗头……
　　大结局嘛，皆大欢喜。
　　刘书宏离开了“中飞集团”，远赴印度尼西亚，担任惠斯勒公司印尼发动机事业部总监，并持有惠斯勒公司股份，而“智霆国际”呢，则如期收到了委托人，转过来的一笔巨额报酬。
　　刘书宏的案子，在秦旭看来，许智霆所谓“定制”战略，简直是雾里看花，不明就里；而在许智霆看来，秦旭就“不择手段”的潜力而言，又绝不在自己之下，孺子可教……

　　4
　　“刘书宏？！……刘书宏，有什么可聊的？！……他不在是在惠斯勒的印尼事业部嘛？……他联系你啦？！”
　　秦旭的眼睛，还是不想“饶”了错对面的李索菲，凭着各种小动作掩护，不由地要瞄上一眼，他心里正对未竟的“兄妹”缘分，怨怼着老柯，哪里肯听刘书宏的陈谷子事儿。
　　“是的！他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
　　“从哪儿？印尼？还是加拿大？……”
　　“人就在国内，回来大半年了！……”
　　这下，秦旭没有急着做声，他轻轻地搁下酒杯，身体向后一抻，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打量起老柯……
　　没错，老柯跟刘书宏，的确是惺惺惜惺惺的老哥俩，为此，秦旭不止一次地提醒过老柯。
　　一年前，在“中飞集团”，策动刘书宏的案子时，老柯正是许智霆特意配备给秦旭的“后援队”。他以秦旭的土豪舅舅身份，出现在刘书宏的生活里。
　　吃饭喝酒，洗澡桑拿，唱歌跳舞，游山玩水，山野垂钓……，没错！凡是用车、购物、买单的活计，老柯这个“亲娘舅”，自是当仁不让，出手阔绰。
　　前后三个月的时间，不算太长，可也算短了，两个直奔“五张”的中年大叔，又都曾有过颇为短暂的“人生巅峰”，久而久之，生发出一种“老哥俩”似的情谊，实属人之常情，这倒着实让秦旭担心了一把……
　　他的这种担心，不正从老柯那疑神疑鬼的面相上，一步一步地得以应验嘛。
　　“回国大半年了？刘书宏这是闹哪一出呢？！……，不过，看不出来啊，老柯！老哥俩的交情不浅呀！一直还保持着联系呢？……”
　　“你别急呀？！我先问你个事儿？……”
　　错对面儿的仨老外，正在李索菲面前争相买单，那殷勤的，以至于矫情的劲儿，如同把柠檬汁儿呲到了秦旭的口腔溃疡上，且酸且疼且没招儿，只得忍着受着。
　　“多好的姑娘呐！……仨老外？！”秦旭脑子里，又按捺不住地闪回起诱惑无底线的“标题党”们……
　　“师兄，哦，不对哈！应该叫……许智霆总裁麾下的，秦大助理！”
　　秦旭的眼睛，被突如其来的，白花花的一片，惊得有些眼晕，条件反射地向后挺直身体，眨眼定睛过后，李索菲正略略地俯下身子，站在桌边，盯着自己。
　　可能是发酒的缘故，她的额头与眉间，微微地渗着小汗珠，两腮霞飞，朱唇欲滴，一绺青丝从刘海处耷下，白色的紧身衬衣更是让她那诱人的曲线一览无余。
　　“加微信！约出来！套路哇！”
　　秦旭周身热涨，脑子却清醒，都是套路，她跟仨老外，那也是套路……
　　“秦大助理？……咦？！这人喝傻掉了！……这是我名片，后会有期啦！”
　　一张极其简约的名片——“李索菲，华信国际信托集团，云算咨询事业部，总监”。
　　秦旭刚扫上一眼，倏地通体贯红，他赶紧把名片攥到手心儿，起身招手，伴着几句声嘶力竭，
　　“服务生！加杯冰水啊！……这边儿呢！……什么眼神儿呐？这都一个个的！”
　　秦旭脸上一连串儿“霓虹灯”式的幻化，老柯并不感兴趣，他就是好奇：整日介，就跟发了情的小公狗似的，那在一个屋檐下，跟刘梓……，这不活生生的一出《三岔口》么？！
　　“诶？！……谈正事呐！老柯，别发愣呐！……刚才问我啥呀？哦，对！刘书宏回国了，是吧？！……”

　　5
　　“我印象中，刘书宏的案子，正在胶着的时候，许智霆这才亮出底牌……，是这个意思吧？”老柯缀上一口酒，而后，慢吞吞地问。
　　“没错呀，加拿大惠斯勒公司！”
　　当时的一个细节，秦旭记忆犹新：惠斯勒公司的技术资料，刘书宏根本就没翻几页，便很轻怠地甩回给了秦旭，捎带着一句“都是‘中飞’玩剩儿下的东西！……”
　　老柯，先是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继续发问，
　　“就你所知，委托人究竟是哪家公司？”
　　秦旭斜睨着老柯，梗起脖子，直接呛撞回去，
　　“刘书宏搞发动机的！惠斯勒搞发动机的！刘书宏现在是惠斯勒发动机事业部总监！你却说，委托人不是惠斯勒公司？请给我个提示先，成么？……哦！是搞无土培植大白菜的哪家跨国公司？！”
　　“可是付款人，为啥不是加拿大惠斯勒公司呢？！”
　　“‘为啥’？我哪知道‘为啥’？你管这些闲的，干嘛呀！人家许智霆的事儿，哪里轮得着咱爷俩‘操淡心’呐？！”
　　老柯摆明了“剥洋葱”的架势，不慌不忙，不嘻不燥，
　　“惠斯勒公司印尼发动机事业部，这地方儿，你去过没？”
　　“您老瞅我闲得慌呐？……我去印尼干嘛？！”
　　“有人讲嘛，这个‘事业部’，就在东爪哇，隐匿在一片雨林旖旎的橡胶园里……，注册时间嘛，刚满一年？！……”
　　从老柯的自问自答中，秦旭开始嗅出一丝诡异的味道，伴着脑海里刘书宏对惠斯勒公司，那一脸的轻蔑之色，使他觉得应该趁刘梓回家前，赶紧给她打个电话，
　　“哎，老婆大人？！我有点事儿，耽误了，赶不回去了哈！……你呀，岁姐，丁圈儿，你们仨在外面宵夜吧……，好嘞，好嘞，我认罚啦！”
　　老柯，不忍直视，眼睛四处乱扫，等着秦旭完事儿。
　　“得嘞！请假了！咱爷俩，好好聊聊刘书宏……”
　　秦旭挂掉电话，如释重负，脖子一扬，又干了一杯。
　　“做了刘书宏的助理，没过几天，你就说，刘书宏是‘中飞’的一枚弃子，而且你用了‘冻结’这个词儿？……”
　　“差不多有这个意思吧！我是印象上的，没啥实在证据，可别忘了，即便知道不招待见，刘书宏还不愿离职呢！直到许智霆亲手奉上惠斯勒的技术资料，事情才有了转机”。
　　“‘中飞’为啥不待见刘书宏？”
　　“他所坚持的技术路线，过于保守，被否之后，他竟然闹到了纪委，这你懂的，简直不识时务嘛！”
　　“技术路线之争嘛，犯得着上纲上线，不至于吧？！”
　　“对他而言，就很‘至于’！所谓‘石墨烯’电铸工艺，风险极大，一旦失败，新型号难逃下马的厄运，而刘书宏领头竞标的‘精碳钛’熔铸工艺，则……”
　　“则更为‘稳妥可靠’！……”
　　“你没在‘中飞’待过，那里的氛围，怎么说呢？不好形容，冒险与赌博……，就即便是‘赌’，‘中飞’这样的超级玩家，那也是‘玩’的起的”
　　“资金上，不在话下，时间上嘛，则要‘仁者见仁’啦，‘石墨烯’电铸工艺，那可是赶超欧美一代呐！”，
　　“着哇！所以说，刘书宏，根本就是‘不识时务’嘛！”
　　“谁说的？！加拿大惠斯勒公司，不就把刘书宏当成了‘识时务’的俊杰？！正如你所说，他们还下了这么大的本钱？！”
　　“中国市场这么大，谁不眼红？除去‘通用’、‘罗罗’、‘普惠’……，惠斯勒公司不就是想分上一杯羹嘛！”
　　“那依你看，惠斯勒公司能抢到一块儿蛋糕么？”
　　“惠斯勒？……晚了！依我看，包括‘通用’、‘罗罗’、‘普惠’这样的大鳄，今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喽！”
　　“你意思是，‘中飞’的新型号……，还有‘石墨烯’电铸工艺？……”
　　“那还用说！你不也认准了‘中飞’的新型号，赶超欧美一代嘛！”
　　“那……，那要是新型号失败了呢？！……”
　　“失败了？……失败了，就另起炉灶呗！‘中飞’自己的‘精碳钛’熔铸工艺，绝不在欧美水平之下，无非再多等个五六年儿嘛，刘书宏五年前的标书上，就打过保票！……”
　　秦旭被自己刚出口的话，给吓着了，他慢慢地搁下酒杯，抱起胳膊，摊靠在椅背上，老柯嘴里究竟咕哝着啥，一句也听不到。
　　耳朵里的嗡鸣，彻底隔绝了秦旭与“幽眼”之间的联系。
　　他最害怕的事，就是“一语成谶”。
　　就如同，每每跟刘梓在一起的时候，他最忌讳“原形毕露”、“狭路相逢”、“冤家路窄”诸如此类的措辞，或者话题，因为，它们总是无端地，带来噩兆，传染罪感……
　　就在这个周末，“中飞”集团官网上，突然发布公告，宣布自即日起，集团股票无限期停牌。
　　惠斯勒公司，一家并不制造发动机的外国公司，也是最用不着刘书宏的雇主，一纸合同，套他五年。
　　许智霆，乃至于背后的委托人，难不成，一年前就赌定了今天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