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魍魉物语》夜喜雨

2、那个时候，端倪 （上）晚上

　　晚上七点，夏天在车站前东张西望，不免得有些不安。

　　已经和张无凤约好了，夏天先去车站，张无凤回家去拿一些露营必需品。

　　路灯亮了起来。

　　长这么大，对于自己来说这么冒险的事情还是第一次。

　　夏天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他想象着湖面如镜，树影摇晃，月光清朗，仿佛世界都停止了一样，空气里有干净的味道，湖面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越想越觉得心旷神怡。

　　“夏天！”

　　张无凤有些疲惫，但是在看到夏天的那一瞬间还是不由自主的振作了精神。

　　“你来了。”夏天心情非常不错，甚至有点想哼一首欢乐的歌。

　　张无凤觉得有些好笑，简直像第一次春游的小孩子一样，只不过是一次露营而已，和早上比起来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哇！你的背包这么鼓！”夏天才注意到张无凤身后鼓囊囊的行李。

　　“这么大很沉吧，我们两个人需要这么多东西吗？”

　　“需要啊。”张无凤看着夏天，越发觉得他孩子气。

　　对他总是想要情不自禁的温柔呢，张无凤心里想着。

　　“车来了！”夏天兴奋的大叫，等车门打开夏天便迫不及待的冲了上去。

　　车里只有夏天和张无凤两个人，如果严格的算上司机的话，那么有三个人。车看起来有些年代了，车厢里很旧，灯光昏暗，座椅甚至有些肮脏破败，露出了内部的海绵。司机头顶上的风扇早就已经停止转动，不知道是关闭了还是坏了，摇摇晃晃悬在头顶，似乎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可能。

　　看来真的是偏僻的地方，夏天心想。但是他依旧迅速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那是他最喜欢的位置。张无凤也随之坐下。

　　车子平稳的行驶，两人好像在四面都是海水的荒岛之中，巨大的岛屿逐渐下沉，要把他们带向海底的最深处，海水冰冷，四周昏暗，未知的可怕生物露出双眼在海底蠢蠢欲动。路边的路灯一闪而过，在张无凤脸上留下了残破并且微弱的光芒。

　　橘色的灯光，夏天莫名觉得这是与张无凤非常不相配的颜色，这是人工的光芒，浑浊暗淡，好像会一点一点侵蚀张无凤的内心。

　　一闪而过的恐惧。

　　“夏天？”张无凤发现夏天正看着自己出神。

　　灯光越来越昏暗了，夏天有些恍惚。隐隐约约，好像听见了歌声。

　　细细的，有些沙哑的声音，像一条脆弱的纱线，随时都有断掉的可能。

　　缥缈，无处可寻...是从自己的胃里传来的歌声。

　　胃里？夏天对这个想法表示不可思议。

　　“夏天？”看到夏天对自己的呼唤声毫无反应，张无凤不由得开始担忧了起来。

　　“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你还好吗？是不是晕车了？”

　　“没，只是突然想到了奇怪的事情。”夏天发现刚才一直在盯着张无凤的侧脸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就好。”张无凤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这种事情，奇怪，真是太奇怪了。更何况还让自己喜欢的人这么担心自己。

　　闭上眼，夏天决定不再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要好好享受这一趟旅途。

　　清冷的风吹了过来，站台上空无一人，环视四周，树影幢幢，好像是到了半山腰。夏天打开手机，已经10点了。

　　“走吧。”张无凤发出轻松愉快的声音，同时从包掏出了手电筒。

　　真是周全呢，夏天不由得暗暗佩服。

　　因为太过昏暗无法判断周围的环境，夏天只能一声不吭跟在张无凤后面。

　　背后有沙沙作响的声音。

　　顺着大路一直走下去，旁边出现了一条分岔的小路，看起来曲曲折折，视线无法看到尽头。张无凤果断走了过去。

　　路况还算不错，看得出来这是为了方便游人新修的一条小路。只是没什么人走就是了。

　　夏天时不时被两旁延伸出来的枝丫抽到脸痛。

　　正当夏天怀疑自己是不是脸都被抽肿了也未必能够走到湖边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细碎的光明。

　　是湖！

　　广阔而又平静，映衬着夜色，似乎将世间所有秘密都融化在了水底。

　　真是美丽啊，映衬着头顶璀璨的星空，夏天觉得这真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

　　“那么，就在这里扎根吧。”

　　夏天跑过去迅速接下手电筒，张无凤把巨大的背包放了下来，开始麻利的支起帐篷。

　　“轻车熟路啊。”夏天不由得感叹。

　　张无凤轻轻的笑了笑。

　　“夏天，你说湖里会不会有不干净的东西呢？比如狰狞而又丑陋的怪物，随时潜伏在水底等待着上岸的时机。”

　　张无凤看着夏天，眼睛里闪烁着鬼魅的光彩。

　　“怎么会！”夏天下意识的想要反驳，扭头对上了张无凤的眼睛。

　　很亮，异乎寻常的亮，但是又区别于野兽的光彩。

　　夏天有些迷茫。

　　张无凤笑了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心底，夏天觉得困意包围了他，想要睡觉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睡吧...夏天...这里...很安全...”

　　“...无凤...”

　　“我会一直陪着你。”

　　夏天沉沉的睡了过去。

　　“走吧。”天空还灰蒙蒙的时候，张无凤叫醒了夏天。

　　夏天觉得时间太短了，在湖边呆了一天以后两人就匆匆忙忙坐上了第二天早上的班车。车次一天两趟，如果错过了的话就要等到晚上了。

　　那么美丽的湖只呆那么一天真是太可惜了，夏天暗自遗憾。虽然张无凤和夏天约定下一次一起再去湖边玩，只是这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张无凤执意要把夏天送回家，这让夏天觉得不好意思。

　　“堂堂男子汉难道还需要别人送回家不成？”夏天想了想觉得这句话太单薄，于是又加上一句:“我又不是女孩子。”

　　夏天固执的站在原地，丝毫没有一点松懈的迹象。张无凤拗不过夏天，僵持了十多分钟以后只好各自退让，张无凤把夏天送到车站，夏天自己回家。

　　其实夏天没说出口的很大一部分是家庭原因。夏天不想让张无凤看到自己家的样子，哪怕是外部构造也不行，自从母亲一蹶不振以后，家里的情况可以说是非常糟糕，而夏天花了好大力气才考上的高中，里面的同学也非富即贵。每年的学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夏天每次看着母亲被压在不同男人的身下喘息再一脸谄媚的送他们离开，然后再从贴身的口袋里抓出一把沾满了汗渍的钞票，再抓着这把钱告诉夏天自己是多么不容易为了夏天忍辱负重云云，夏天非常难受，不知道母亲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还是真的是为了他。

　　在同学面前也感到痛苦，随时都觉得自己抬不起头来低人一等似的，同学之间的对话一句也听不懂，仿佛实在嘲笑自己一般，每天都会觉得自己在学校里伤痕累累，很多时候夏天会后悔考入这所高中。

　　其实自己并没有很差劲，如果身在普通家庭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还算清秀的外貌也能够混到普通路人的水平，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面对同学也能够坦然微笑，甚至还会大方的邀请张无凤去家里玩。

　　只是事与愿违，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存在。他依旧是那个无法直面阳光的夏天。

　　但是这么卑微渺小的存在，有一天竟然会被班里最好的人注意到。性格出众，长得也好看，学习成绩属于老师见了都眉开眼笑的类型，就连喝水的时候手上拿着的塑料瓶都有星星的光芒，盯着他喝水时上下滑动的喉结夏天不由自主觉得干燥，恨不得成为无凤嘴边的瓶子，甘愿把全部汁液都倾尽而出。

　　“夏天，放学一起走吧。”这是张无凤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夏天感到不可思议，甚至花了整整一天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为何张无凤单单就和自己说话，为何仅仅只跟自己要好，夏天不敢揣测别人的想法，只是和张无凤亲密这件事已经是夏天最大的骄傲。

　　除了喜欢，夏天还对张无凤充满了崇拜，如果有一天张无凤成为了明星，夏天一定是他的头号迷弟(？），不，不用等到成为明星，现在就已经是了。

　　母亲一脸厌烦的等待着一天未归的夏天。

　　“你干嘛去了。”冷冰冰的询问，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夏天不敢说话。

　　“你怎么不死在外面落得干净！”被夏天沉默所激怒的母亲更加变本加厉。

　　母亲顺手抄起沙发上的遥控器朝着夏天砸了过来，夏天迅速躲开，遥控器撞在墙上瞬间支离破碎。

　　实在忍受不了，夏天趁着母亲再次扑过来时L利落的跑回了房间。

　　“砰！”

　　“砰！”

　　“夏天！”

　　歇斯底里的叫喊声伴随着激烈的砸门声，夏天在房间里感到绝望。

　　门被剧烈的撞击着，震动遍布了整个房间，墙上的石灰开始斑驳的脱落，裂缝开始迅速蔓延，分散出了更多细小的裂缝。伴随着门外的尖叫声，这道门在此时似乎脆弱的不堪一击。

　　该怎么办才好？怎么办？怎么办？谁来救我...

　　巨大的惊惶包裹住了夏天，让夏天无法呼吸。眼睛里那道脆弱的门好像随时要化身可怕的野兽，只要稍微一不留神就会露出它的血盆大口，展现出锋利的獠牙，喷薄着难闻的腥气毫不留情将夏天撕个粉碎。夏天跪在地上，因为缺氧而感到恶心。

　　房间变得混乱而又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