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魍魉物语》夜喜雨

1、那个时候，遇见 夏天漫无目

　　夏天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双腿胀痛。从放学到现在，不知道已经走了多久。天黑了下来，头顶的月光越来越明亮了。可就算是这么明亮的月光也毫无侵略性，比不上太阳万分之一的光芒。

　　沐浴在月光下的夏天，产生了一种自己的身体在飞速成长的错觉。

　　听说大部分动物都是在夜间出没，月光庇护着弱小的生灵，免遭人类的侵害。树影轻轻的晃动，耳边充满了细碎的蝉鸣，周围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夏天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阳光加速生命的死亡，把它们推向终结的边缘。

　　夏天想成为一只虫子，躲避阳光，行走在温润的月光之下，忙碌又愉快。或者一片树叶，一朵花，不管成为什么，都比成为夏天这个人好。心安理得的享受月光，也不会觉得有所亏欠。

　　夏天掏出手机，刺眼的光芒让他一时不能适应。凌晨一点，算起来，也是走了很久呢。一想到回家面对着母亲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夏天就感到苦涩。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夏天的母亲是一个茶艺师，但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个时候母亲妆容精致，脸上时常带着笑容，虽然从小没有见过父亲，可是夏天依旧觉得幸福。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渐渐像一张揉皱发黄的纸一样，让人嗅到残败腐烂的气息。

　　明亮的眼睛变得污浊呆滞，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脸上爬满了面目狰狞的痕迹，美丽的衣服开始褪色，散发着一股像是变质的油味，腋下大片的汗渍，体毛旺盛，无论哪一点，夏天都无法找到和以前的母亲相似的地方。

　　而且母亲身边开始频繁的更换男人，美丽的容貌不再让人感到亲切，变成为了迎合男人喜好的□□容姿。夏天能够理解母亲，一个女人凭借一己之力养大小孩，这般辛劳困苦，也非普通人能够理解的。

　　只是...只是母亲更换男人的频率...

　　头顶的月光温柔的倾泻下来，沐浴在月光下的夏天感到困惑。于是他摇摇头，决定不再想下去。

　　时候不早了，并且又无处可去，夏天只能硬着头皮回到家中。

　　房间里一片漆黑，还弥漫着一股臭味，夏天小心的摸索着墙壁寻找开关的位置。

　　这个时候了，母亲应该睡了吧，还是又带了不同的男人回家过夜了呢？

　　“啪！”客厅的灯亮了起来，正当夏天想要松一口气时，发现母亲瘫坐在角落，四周全是滚落的酒瓶。

　　母亲被灯光惊醒，斜靠着墙壁的头缓缓转向正前方，失去焦点的眼神漫无目的的扫视。终于，母亲的视线落在了夏天身上。

　　“啊...夏天...夏天...回来...了。”

　　母亲含糊不清的叫着夏天的名字，同时视线在夏天身上停留。

　　虽说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可是夏天一点都感觉不到母亲的视线，这视线似乎穿透了自己的身体，看向后面或是更远的地方。

　　“夏天...”突然，母亲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盯住夏天。浑浊不清的眼睛里弥漫着鲜艳的红色。

　　“夏天，你果然是不干净的东西。”

　　夏天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你害的我好惨...都是你害的...”

　　“真是肮脏...不干净的东西...”

　　母亲眼神涣散，却能够紧紧的盯住夏天。

　　“滚出去！”母亲突然在夏天毫无防备的时候扑了过来。瞬间，母亲布满皱纹与斑点的脸放大在了夏天眼前，伴随着更加清晰的臭味，夏天突然觉得恶心，下意识想要逃开母亲。于是夏天推了母亲一把，失去重心的母亲跌坐在地，臃肿的身躯发出巨大的声响。她抬起头来恶狠狠的看着夏天，伴随着恶臭嘴里吐出更加不堪入耳的话语。母亲的身子向前倾斜，双手颤抖着撑在满是污渍的地板上，似乎是要准备站起来。

　　夏天脑子里混乱不堪，趁着母亲还未站起来之前跑了出去。

　　夏天觉得脑子和腿一样的胀痛，昨晚在车站的椅子上睡了一夜，直到第一班公车将夏天吵醒。夏天非常难受，昨晚的一切好像在做梦一样。

　　夏天虽然对母亲的感觉已经渐渐淡薄，但是对于母亲昨晚的举止，夏天依旧觉得不可思议。说什么自己是不干净的东西，夏天觉得母亲有些失常。

　　以前也会喝多了酒神志不清的叫着夏天的名字，夏天固执的认为母亲其实很记挂他，不然也不会在如此情况下还能叫出他的名字，昨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这么想着，夏天便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夏天感觉自己的脑袋比平时大了很多倍，沉重并且无法思考。拖着僵硬的身体，夏天随便找了一个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

　　镜子里的自己，简直惨不忍睹。一夜没洗的头发，无神的双眼，浓重的黑眼圈，暗沉的皮肤，加上松松垮垮的校服随意套在瘦弱的身上，夏天已经想不出形容词来形容自己了。

　　等一下还要去学校，夏天已经破罐破摔不抱任何希望了。

　　真的想变成一只虫子，月光也不要了，直接钻到地底，夏天心想。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灌了铅一样的脑袋加上周围嘈杂的嬉闹声，夏天的脑袋简直快要爆炸。

　　夏天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检查自己的书本，同时暗自庆幸昨天把书包留在了学校，这可能是唯一能够安慰夏天的事了。

　　检查完毕，夏天抬起头，在正前方的位置看到了一个人。

　　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是谁呢？夏天盯着前桌的后脑勺开始苦苦思索，坐在我前面的这个人...似乎...他叫什么呢？凤...无...无凤...

　　张无凤！

　　可是...为什么他的脸...想不起来呢？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无法拼凑出具体的模样。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会想不起来...到底长什么模样...

　　为什么那么陌生...为什么我会知道他的名字呢？

　　就在夏天拼命回忆前桌的种种有关事迹时，前面的人就好像识破了夏天的心事，转过头来冲着夏天笑了一下，并且打了一个轻松愉悦的招呼。

　　“夏天你好啊。”

　　温柔自信的眼神，耳鼻口都是夏天喜欢的模样，流畅的线条瞬间让杂乱轮廓清晰了起来。

　　想起来了！

　　好熟悉的感觉，夏天觉得自己一定是在车站睡傻了。这么喜欢的人，怎么能够忘记呢？

　　只是夏天对张无凤的喜欢，真的很特别。无论是细碎柔软的头发，还是干净湿润的双眸，亦是游移不定的手指，夏天都很喜欢。

　　尤其是张无凤那性感的脖颈，夏天总是想把嘴唇覆盖在脖颈青蓝色的动脉之上。这种想法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夏天在这种折磨之下却又异常的迷恋。

　　夏天认为自己绝对不是同性恋者。因为他从来没有对其他同性抱有相似的欲望，至于行动，夏天认为更是不可能。

　　但是只要呆在张无凤身边，夏天就会有一种比任何恋爱都要真切的哀楚。

　　“夏天？”隐隐地，张无凤的轻柔的声音将夏天在虚空缥缈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啊？”

　　“你看起来状态很不好。”张无凤看着夏天，温柔的眼神变成了担忧。

　　“身体不舒服吗？”

　　不知道为什么，夏天看到张无凤夏天有一种安心的感觉，并且有一种想要对他倾诉的欲望，只是话到嘴边，又悄无声息的熄灭了。这种事情，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夏天摇摇头，苦涩的笑了一下。

　　张无凤察觉到了空气中微妙的情绪，于是便不再追问。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包子和一瓶水递给夏天。

　　“吃吧。”

　　夏天一瞬间差点感动到哭，从昨晚到现在，他真的是滴水未进，再加上昨晚的混乱，夏天连灵魂都已经裹上了黑夜的惊惶，更不要谈饥渴疲惫了。

　　现在冷静下来的夏天看到张无凤手里白白胖胖的包子，条件反射一般，连谢谢都顾不上说瞬间吃个精光。

　　啊，还是自己最喜欢的肉馅，夏天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同时夏天为自己刚才的迷茫感到很不好意思。无凤就是这么温柔体贴的一个人呢，夏天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眼光没有错。

　　“明天周末，我们去湖边玩吧。”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啊？”夏天困惑的抬起头，“你说什么？”

　　“去湖边玩。我们一起。”

　　湖边？夏天依稀记得在市区附近有一个很大的湖。“可是那么偏僻，要怎么去呢？”

　　“今晚七点半，有去湖边的最后一班车。”

　　“今晚？放学就去？”

　　夏天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一想到不用回去面对母亲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夏天就有一丝高兴。

　　“只是...”夏天有一些担忧。

　　“我准备了一些食物，还带了帐篷，我们两个人足够了。”

　　这下，夏天彻底兴奋了，一想到自己长这么大还没有在野外住过帐篷，并且是和无凤一起...如果是和他一起，那么就没有需要担忧的了！刚才的疑惑一扫而光，夏天甚至充满了期待。

　　听说那个湖很美丽，不知道今晚是否也会有一样的月光呢。

　　这下，夏天满脑子想的全是放学以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