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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最近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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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天庭不大太平,先是太上老君养了三年的猫失足摔进炼丹炉,小老头捋着胡须撕心裂肺的嚎了好几宿。再是卯日星君在某一日调戏仙子时不小心忘了时间,人间不分昼夜。但这最中之最,还得是司命星君,在睡完玉帝他儿子的第三个妃子之后,终于看破仙尘下凡领悟人生真谛去了。
这不是司命第一次下凡,早在之前他已经被贬两次,但他又靠着自己摧枯拉朽的顽强飞升了两次。原因自然是因为睡了不该睡的人。飞升不容易,司命星君再三熟虑之后,趁着睡别人老婆的当天晚上,溜下凡了。
要是连着被贬三次,而且还是同一个原因,简直忒没面子了。
江南烟雨三月,水分正足,春雨连绵不绝,总觉得连空气中都拢着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的,才冒一点绿色尖的柳芽浮在朦胧的雾中,一副人间仙境的面貌。
雾色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慢慢撩开柳条,露出一张苍白面无表情的脸,透明的雾珠挂在他的睫毛上,摇摇欲坠。面前是一大片艳潋连绵含苞待放的桃花,空气有细微类似于爆竹爆裂的声音,一朵,两朵,一片,刚刚还只是花苞的桃花几乎是在一瞬间争相开放。灼灼的桃花在他眼底绽开,花苞成了一片粉色的花海。倒衬得来人苍白的脸多了几分人气。他轻轻一笑,雾珠坠落到地上,发出欢快的破裂声。
这副景色要是放到天庭那帮老儿那,一定要嚼烂舌根,司命星君真真绝色,司命星君比那扶桑仙子还要媚上三分,如此种种,如此种种……
白日在集市偶然遇见下来赶集市的春饶仙子时,燕城死皮赖脸的用玉帝他儿子的妃子的簪子换了一点法力,也不为别的,他只是想在今晚看一场桃花。
天庭从未发过俸禄,神仙普遍都很穷,虽辟了五谷,但少不得要买点气派的行头妆点门面,常常是从牙缝里扣针,节省得哭爹喊娘。虽然是无欲无求的神仙,但搞得也很惆怅。春饶仙子虽然是下来赶集市,但大多时间也只是过过眼瘾。因此在燕城要以一支做工精细的簪子换取法力时,她完全忘了要避免和燕城这个人接触的想法。
要说燕城这个人吧,常常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即使他此刻在你眼前笑着,你也不能认为他是高兴的。他也曾轰轰烈烈的追求过一个凡间女子,拿着酒壶走过人间一圈。他去过鸟不拉屎的沙漠,也去过繁华长安的烟柳巷,睡过花楼最美的姑娘。
玉帝他儿子的媳妇,他自认为完全是个意外。玉帝儿子名南衡,是燕城的好兄弟。
姑且是燕城自认为的好兄弟,这事还要从三百年前说起,燕城那时还不是司命,只是个落魄剑客,每日在刀尖上舔血。
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正午,他刚刺杀完一对夫妇,血干涸在他脸上,太阳有点刺眼,他捂了捂眼睛,从委托人手里接过皱巴巴的银票。
在烟柳巷里大醉一场,突然想起那对夫妇的女儿,六七岁的样子,哭得撕心裂肺,嗓子发出一种布料撕裂般的声线。他不知道还可以这样活多久。
卖猪肉的把肉码好,小贩摆好赝品,隔壁花楼的老鸨又在与对面老鸨的烟柳巷对骂。新的一天。
出门撞见一个人,那人一双桃花眼,眼底绽着吟吟笑意,声音也顶带劲。他说,帮我杀一个人。
燕城至今也想不明白一个天庭太子犯了什么混要杀人,也想不明白,他那一辈子明明杀过那么多人,怎么最后会飞升当神仙。还是个替别人谱命格的神仙。
哎,百无用处是书生。
他用手指捻起一片花瓣,放在嘴里嚼了嚼,没什么味道。那名凡间的女子曾告诉他,世间万物皆有味道,她还说过眼泪是咸的,简直是放他娘的狗屁,什么味道也没有。
“燕城,随我回去吧。”来人的声音十分轻柔,听着非常舒服,可里面又带着淡薄,倒让那轻柔显得不怀好意了。
燕城身子一僵,他现在了没有法力,要是这人强捉他回去,他可就是那瓮中鳖,动弹不得。
他回头,身子僵得更狠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睡了三位妃子的绿乌龟南衡!
燕城道:“南衡仙友,好巧……”
那人生得一副冰冷样,偏偏一双桃花眼又似乎可以延绵出无限的柔情出来,燕城至今可以记起他笑着说要杀一个人的样子,实在太过惊悚。
南衡望着他,看不出表情,良久才道:“司命,你现下走了,可没人替你顶那谱命格的位置。”
燕城往桃花林里走了几步,偶尔漫不经心的用手指点两下桃花,他仍旧是笑眯眯的:“我现在没了法力,不谈谱命格,我现在自己都顾不得了。哎,这几天我都没吃饱过。”
他无奈地摊了摊自己的双手:“我只拿得动笔头。”
一阵风吹过,柳树下已没了人影,只剩几支柔软的柳条被风吹得四处拂动。
命格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写好了来走。这是一件顶破的差事。
又过几日,南衡星君没再来遣他返回天庭,倒是来了几个天兵天将。燕城自知跑不掉,倒也乖乖跟了回去。但是要他继续那谱命格的差事,他是万万不干的。
天庭大殿。
燕城跪伏在大殿中央,听得头顶传来窃窃私语。
“哎,这司命怎的又睡了南衡仙友的妃子,俗话说事不过三,这绿帽子带得也忒勤快了。”
嗯,是太白老儿。
“风流成性,不知死活。”
二郎神。
“这司命一职真真是寻不到补替了?”
“小仙寻过好几位小家,可都没有燕城仙友写的故事曲折狗血,实在是没有更好的人选……”
玉帝……
再三思量,玉帝终于开口,先是拿起他天庭至尊一统仙界的威严,再问道:“司命,你可知错?”
“司命知错。”燕城始终低着头,就算是跪在地上,也自成一派闲散模样。
“本君念你在职多年,暂且不追究你的责任,你自在灵文仙君那请罚一月,本君方可网开一面。”
地上的人良久没有回应,玉帝只得又问,“司命?”
“我不肯。”他终于抬起头,脸上是万年不变的淡淡笑意,只是现在这笑意里,又杂了几分厌烦与冷漠。
大殿里先是静了一静,马上又像约好了似的炸开了锅。
“这司命,忒不识好歹。”
“给玉帝大人他儿子带绿帽子也就算了,还带得理直气壮。”
“你们猜,这次司命被贬凡间又要多久可以上来?”
“……我赌两年。”
“我赌十年!”
这下就算是玉帝再怎么想放司命一马脸上的面子也挂得不太好看,他一摸胡须,总算真正威严起来了。
“司命,既然你如此不知悔改,那我就罚你受三世人间疾苦,怨憎会,爱离别,求不得。修得八百八十万功德才可重返天庭。”
他听得答案,这才给玉帝磕个头,露出一个顶灿烂的笑容。
“司命甘愿领罚。”